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车厢内竟凭空响起一声如裂帛的尖锐破风声。
劲气擦过江玉燕的发丝,将她身旁的车壁无声无息切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缕外界的日光与微风。
“明玉功练到深处,一身筋骨皮肉皆如寒玉,刀枪难伤。炼出的真气更是带着冻结一切的可怕特性,寻常武者沾上一点,便会被寒气侵入经脉,冻僵脏腑,可谓是……”
“铁心兰”挥了挥手,淡然道:“杀人于非常有形。”
明玉功可不讲究什么杀人于无形,人家就是要杀人有形,动静搞得越大越好,出手就要有吓人一跳的场面。
看似应该清冷的明玉功,内核其实非常霸烈,没有半点温吞,打架不搞得天地色变简直对不起压抑了几十年的情绪。
而看似应该霸烈的嫁衣神功,反倒是武道禅宗,大成之后不显山不露水,蕴含佛心禅意,刚猛无铸的威力全藏在平凡之下。
这门神功,看似只是单纯的内功,实则将练气、炼体、炼神以及护道法门全囊括了,真正做到将这一部神功练到顶,就能天下无敌的地步,不需要任何其他武功技法作为补充。
明玉真气本身的威力便异常巨大,光是单纯挥洒真气,便已经杀伤力骇人,和天龙里面虚竹那种空有真气没有合适武学就无法发挥威力的情况完全不同。
再配合上明玉功各个关键层级所能带来的各种强悍特性,真要能练到顶,光凭这一门武功就天下无敌绝对做得到。
可同样,如此强悍的神功,想将其练到顶,也是难上加难,移花宫自建派以来也只有一两个人能做到这种事。
同时,明玉功的修炼方式也异常凶险,稍不注意,在与神性对抗中失败的话,就会将自己冻成一座冰雕,生机尽绝。
江玉燕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像是看见了一道门,一道通往“人上人”的门,在她的面前缓缓打开。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坚定了自己的心意:“映日大人,请教教我,我想变得跟您一样强。”
“是那种,能够主宰自己命运,再也不会任人宰割的强。”
她的声音里没有哭腔,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燃烧着火焰的决意。
我并不是希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希望在不想做什么的时候,有能力拒绝。
“铁心兰”静静注视着她,半晌后,微微颔首:
“有这个心气就好,这会让你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不过,练武之路漫长而艰险,可不是睡一觉起来就能天下无敌那么简单。”
睡一觉起来,托管到某个绝世高手直接无敌,那是我的专利。
你不是我,没有挂,一步一步老实练功吧。
江玉燕点了点头:“我能吃苦。”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对此“铁心兰”不做评价,但有句话说得好,你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那好,先把那颗老山参吃了,我助你炼化药力,同时也帮你熟悉明玉功的完整行功线路。”
江玉燕从袖中摸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株看着就年份高绝的老山参。
这是她之前被映日大人带着从燃烧的牡丹楼离开时,突然从某个坍塌的房间掉出来的,直接砸到她手里,下意识就抱住。
打开一看是好东西,也就收下了。
当时给“铁心兰”心里嫉妒的,自己怎么就没有过这等天降机缘的运气?
她又道:“你之前修炼已初窥门径,现在有大药相助,必能更进一步。”
江玉燕拿起老山参,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一口一口啃着吃掉,苦涩在口中蔓延,却阻止不了她变强的渴望。
她随即闭目运气,“铁心兰”身上真气勃发,温和灌入她的体内,帮助她炼化药力。
半个时辰后。
江玉燕再度睁眼时,眸子里似乎比之前多了些神采。
“感觉如何?”
“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丹田里那团真气,似乎壮大了很多,也更听话了。”江玉燕如实说道。
“不错。”
“铁心兰”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我让你试试,什么叫做真正的神功。”
她再度伸出手,按在江玉燕的头顶。
一股温润却不失清冽的浑厚真气,如同涓涓细流,从她的掌心涌入江玉燕的经脉之中,引导着她体内那股真气。
“记住这路线,这是明玉功第一层的完整运转路径,我只带你走三十遍,你能记住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毕竟不是保姆,现在有空有闲心,帮帮她也就算了,真要是三十遍都记不住,那就是不堪造就,以后自己拿着功法慢慢练吧。
江玉燕不敢怠慢,凝神静气,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体内,感受着那股外来的强大真气,如何引导着自身的弱小真气,穿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穴位、经脉、隐脉,完成一趟极度复杂的周天循环。
三十周天循环走完,“铁心兰”收回手。
江玉燕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空中凝结,竟化作一缕细小的白雾,带着丝丝寒意,竟是直接入门了。
“看来你的确有点天赋。”竟然完全记住了,是个天才,难怪能成最终boss。
“铁心兰”轻轻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
“行了,闭眼,我顺便帮你梳理一下身体其他方面的问题。”
江玉燕依言闭眼,只听得“铁心兰”的声音再度传来:“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话音刚落,一股浩瀚如汪洋般的真气,便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些因为颠沛流离而留下的隐疾暗伤,那些在王家地下室受伤而未完全平复的淤血经脉,在明玉真气的冲刷下,如冰雪消融般,迅速消散。
但与之相伴的,是如同刮骨般的剧痛与奇痒!
江玉燕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渗出涔涔冷汗,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铁心兰”收回了手掌,长长吁出一口白雾。
“行了,你体内的暗伤隐患基本都处理了,体质堪称大增。等到了云海城,你就算不能动手,好歹也不会跑几步路就喘不上气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满意。
江玉燕睁开眼,感觉浑身轻快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很多,就连那道覆盖满脸的疤痕,似乎也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好看那么一点点。
她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沉默了。
“先前跟你说的事还记得吧?”
“铁心兰”忽然开口。
“将明玉功修炼到高深阶段,成就明玉身的话,不仅能治好你脸上的烧伤,甚至还能变得冰肌玉骨,受天地精华的滋养,接近于道家所说的‘无垢之体’,美丽远胜从前。”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光滑如玉的脸,凑过去让江玉燕摸摸看。
江玉燕听话伸手,入手只觉惊人的光滑细腻,与温润软弹。
她的脸不由腾起一抹绯红,有种热意从脚底板烧到天灵盖,整个人都在发热,全身肌肤都在泛红。
“铁心兰”一愣,什么鬼,你怎么这么兴奋?
她干咳两声,打断旖旎的气氛,接着道:“所以,为了以后能变成大美人,可得好好练功。”
江玉燕听完,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紧紧攥着拳头,低声道:“我……知道了,多谢映日大人。”
她顿了顿,又认真道:“在容貌回复之前,我想戴上面具行动,不以真面目示人。免得……给您丢脸。”
“铁心兰”没有多劝,只是淡淡道:“随你。”
自己丢不丢脸她无所谓,但江玉燕自己恐怕接受不了自己被毁的容颜展示在天下人面前,戴就戴吧。
马车辚辚,一路北上,直朝那千里之外的云海城而去。
两日后,云海城外。
“铁心兰”掀起车帘,望着那座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有几分古朴的城池,嘴角勾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王员外……映日大人找你算账来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与期待:
“希望,你的哀嚎能取悦我。”
“铁心兰”放下车帘,语气平淡:“在这里,我被人废了武功,挑断手筋脚筋,像条狗一样关起来,等着被卖去青楼。”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江玉燕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流。
“铁心兰”伸出手,轻轻拂过江玉燕脸上戴着的光滑冰晶面具。
“你的伤,也算是在这里留下的。”她低声说,“虽然不是王家划的,但这笔账必然该算到王家头上。”
“必须要清算。”
江玉燕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用力点头。
“确实得清算,狠狠清算!”
马车驶入城门。
云海城,一如既往地繁华热闹,商贾云集,行人如织。
没有人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穿街过巷,向着城东那座占地十余亩的深宅大院,缓缓行去。
王员外家的府邸,在云海城无人不知。
占地十余亩,朱门高墙,亭台楼阁层层叠叠,比州府衙门还要气派三分。
高墙之内,常年养着上百名练过武的家丁护院,更有从江湖上重金聘请的成名高手坐镇,战斗力还要超过一些江湖上的中小型门派。
这在云海城周边数百里,王家就是一方土皇帝,连城主都要给三分薄面。
而此刻,朱漆大门前,两名家丁正倚在门框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然后,他们看见一辆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一个黄白裙装的少女,从车上跳下。
倾城绝色。
这是两名家丁看清少女面容时,脑中浮现的唯一的词,整个人都呆住了。
虽然依旧是铁心兰的身体与容貌,但相比于岳灵珊托管时候,如今的“铁心兰”身负海量功力,明玉功精进到第七层后期,身体得到了巨大洗礼,各方面都比之前更加美丽。
更何况,那种风华绝代、睥睨苍生的高贵气质,也不是岳灵珊能够拥有的。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那少女,迈步向大门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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