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普通的复仇,而是对背叛的愤怒,这种愤怒也是最难处理的。
陌生人的背叛,并不能让人铭记,因为大家不熟,所谓背叛也只停留在道德层面,为了利益背叛对方符合常理,恨意没那么浓烈。
但如果背叛来自至亲之人,痛苦将刻骨铭心,那种切肤之痛是永远难以忘怀的,它会在你的心底打上烙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对方曾经背叛过你。
都说爱的越深恨的就越深,这句话在源稚女身上完全具象化了,他现在多么痛恨源稚生,之前就有多爱自己的哥哥。
想要让他放下这种仇恨......得先了解事情原委。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风间大师。”
路明非思索片刻后问道:“请问你和你哥哥,源稚生之间发生过什么?”
“sakura老师对我的经历感兴趣吗?”风间琉璃笑着问。
“其实我也有个弟弟,那家伙总想要我的命,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或许风间大师您的身上,会有解开我疑惑的钥匙。”路明非声音很轻,他说的是小恶魔路鸣泽而不是他堂弟,但在凯撒和楚子航听来,路明非说的是堂弟路鸣泽。
凯撒和楚子航对视,都有些茫然,因为根据他们掌握的情况,路明非的堂弟路鸣泽,跟路明非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大家只是关系一般,还没到非得致对方于死地的程度。
路明非跪坐在蒲团上,双手撑住大腿,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风间琉璃鞠躬:“拜托了。”
“这样啊......”
风间琉璃收起脸上的笑容,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明天晚上,我在银座的歌舞伎町有一场表演,如果几位想知道我跟哥哥发生了什么,以及藏骸之井的秘密,请务必到场。”
信封里是三张素色的请柬,每张请柬上各画了一个人物,一个是站在日轮中的女子,一个是在冷月中飞天的女子,另一个则是双手握着奇长利刃的男性,带着骷髅面具。
虽然只是用墨笔潦草勾勒,但人物的神采气韵都溢然纸上,请柬的落款不是风间琉璃,而是‘源稚女’三个字,但显然是风间琉璃自己的笔迹。
“你早就准备好了这张请柬。”凯撒说:“从一开始你就打算邀请我们去看表演对么?”
“是的,因为我今晚的时间有限,而要与各位讲明白藏骸之井以及蛇岐八家的秘密,实在是需要不少时间,所以我邀请各位去看我的表演。”
风间琉璃笑了笑:“鉴于各位现在正在被全日本的黑道通缉,不能在大庭广众下露面,明天傍晚5点,会有一辆新宿车牌的劳斯莱斯来高天原接几位去现场,几位不需要准备什么,听从司机的安排就好了。”
“一定到。”
“那我就先告辞了。”
风间琉璃站了起来,向着路明非三人鞠躬:“期待在演出中见到三位。”
送风间琉璃走出高天原,一辆黑色的,新宿车牌的劳斯莱斯无声滑到面前,带着白手套的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想来明晚来接自己的劳斯莱斯就是这一辆,路明非三人记下车牌号,目送车子远去。
“你们跟风间大师聊了什么?”座头鲸探头探脑的从背后冒了出来。
“就是聊了点家常,他还邀请我们去看表演。”
“没要个签名什么的?合照也行!”座头鲸搓着手:“只要把跟风间大师的合照往墙上一挂,就再也不愁客源了!”
“店长你也是风间琉璃的粉丝吗?”
座头鲸神情一滞,瞬间挺直腰杆,板着脸说:“什么粉丝?算起来我是他的前辈!哪有前辈当晚辈粉丝的道理......你们真没要签名?”
“那种东西应该自己去要吧?”
“......”
座头鲸有些沮丧,见到风间琉璃的次数一生可能只有一次,没抓住机会确实是他的问题,他有点后悔,要是自己不摆前辈的架子就好了,脸皮就那么重要么?
“等会,你们刚才说,风间大师邀请你们明晚去看他的表演?”座头鲸惊醒过来:“你们三个都要去?明晚谁坐台?客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要是明晚见不到你们肯定会发飙的!”
“表演6点开始,我们尽量在9点之前赶回来,迟到一会儿不能算我们旷工吧?”路明非问。
凯撒和楚子航沉默,几秒钟后凯撒拍了路明非一下:“我们是老板,哪有旷工的说法?”
“要不要带诺诺?”楚子航问。
“你觉得她会不去么?”
“可是明晚有可能要战斗,如果带上诺诺的话......”
“那就连夏弥一起带上。”凯撒打了个响指:“她一个人就能杀穿猛鬼众!”
听着三人的对话,座头鲸打了个寒颤,默默闭上了嘴。
这种事似乎不是他能听的,老板们不会因为他听见了不该听的就把他给灭口吧?
或许这时候下跪表忠心是个不错的选择?
.................................
翌日傍晚。
新宿车牌的劳斯莱斯轿车准时来到了高天原。
早就做好准备的路明非五人上了车,直奔银座的歌舞伎町。
凯撒背着一个挎包,包里是狄克推多和两把填满子弹以及四个备用弹匣的沙漠之鹰,以及一百万日元的现金。
楚子航的网球包里是他的村雨以及路明非的雉樱,两把炼金左轮被路明非藏在了肋间的位置,方便快速拔枪射击。
诺诺和夏弥倒是没带武器,夏弥不带武器是因为不需要,诺诺没带武器是因为她随手抄起一根铁棍都能跟敌人对打,走的是野路子。
司机没有检查路明非三人的背包,似乎默许了他们携带武器的行为,亦或者他对风间琉璃有着极高的信心,认为路明非几人不可能是猛鬼众的对手。
刚上车司机就给他们甩来一个手提包,包里是纯黑色的‘色无地’羽织,这是和服体系中格调高于小纹的日常系正装,看起来颇为素雅。
虽然没有靓丽的图案,但却绣着标志性的暗纹,这种暗纹代表穿着者的来历,使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者的身份。
“隐藏在龙纹中的鬼么?”凯撒看着衣服上的暗纹说:“这就是猛鬼众的标记?这么显眼就不怕被追查吗?”
“除非对方不想追,才会如此明目张胆,就像家里受了委屈的孩子,总是能得到超出常理的包容一样。”楚子航说。
“也对,他们本来就是一家。”
路明非三人开始换衣服,男士换衣服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但车里还有两位女士,风间琉璃准备的色无地只有四套,他不知道还有夏弥的存在,但司机反应很快,意识到衣服不够后,立刻驱车前往银座的和服店,租下一套色无地给夏弥。
这让夏弥嘟起的嘴逐渐放松下来。
因为不能在公众场合露面,所以路明非几人没有去店里换衣,而是在车里拉了个帘子,挤在一起更换衣物。
穿色无地最难的是细腰带,女式和服的腰带都是宽腰带,需要用特殊的手法才能系上,如果乱打结只会让人笑话乡巴佬,好在路明非会打腰带,他看动画的时候好奇查过资料,本以为没机会派上用场,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银座,歌舞伎座。
成群的白鸟飞翔在阴沉的天空下,雨云在天空中堆积,仿佛崔巍的黑色群山。
这座歌舞伎剧场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堪称歌舞伎剧场中的王座。它曾经数次被焚毁,又数次被重建,如今的建筑有着明显的桃山时代风格,门前悬挂着紫色布缦,飞檐的棱角宛如僧人的斗笠,墨绿色的瓦盖好似武士的头盔,仿佛随时会有成群留着月代头的武士从暗门中冲杀出来,将敌人砍成肉臊。
曾有无数国宝级的歌舞伎演员在此登台,新人能在这里登台被看作至高的荣誉。今天在歌舞伎座登台的就是一位新人,原本新人的上座率不会太高,可门票居然早早地售罄了,售票窗口前挂着“感恩”的条幅。
来购票的都是年轻女性,衣着时尚火辣,完全不像是歌舞伎的传统观众,在售票窗口前挤得水泄不通。
剧院经理十几年不曾见过如此空前的盛况,激动地感谢上苍,觉得这门古老艺术的生命力还没有断绝,居然能吸引如此众多的年轻观众。
识时务的职员苦笑着说经理您误会了,她们并不是冲着传统艺术来的,她们只是要看那个艳惊四座的男人而已。
登台的新人名为风间琉璃,剧目是《新编古事记》。
舞台上帘幕低垂,漆黑一片,客人们悄声耳语,她们都是夜店的常客,平日里都是推杯换盏大声说笑的,但今夜无人喧哗,观众们都穿着考究的和服或者长及脚面的晚礼服,淑女般矜持。
虽说是牛郎出身,可风间琉璃的表演曾得到好几位歌舞伎大师的盛赞,他们毫不介意地在报纸上说自己为了听这位歌舞伎爱好者的表演曾经不惜放下身段光临喧闹的夜店。
这绝非玩票,而是一场正统的歌舞伎表演,一场大师之作。
风间琉璃给路明非五人的是内场票,位置是二楼包厢,路明非几人穿着纯黑的色无地,手持白纸折扇,戴着能剧假面,靠着风间琉璃的请柬畅通无阻。
他们是贵宾中的贵宾,享受皇室待遇,入场就有服务生伺候更衣,然后引入位置最好的包厢,附赠免费酒水和小食不限量供应,甚至可以点餐,顶级的寿司大师傅在厨房严阵以待,早上才从东京港运来的黑腹鲔鱼鲜嫩可口,配上手磨的芥末和轻盐酱油别有一番风味。
“那是......店长?”
路明非吃着寿司,突然注意到一楼开放席中有一个身影极为眼熟。
那魁梧的身材,纹着蓝色鲸鱼的光头......怎么看都是座头鲸。
此时的座头鲸额系写着“风间命”字样的白布带子,胸前悬挂着望远镜,一副粉丝的狂热表情。
“店长那家伙果然是风间琉璃的狂热粉丝啊,没想到一向主张男人花道的男人,也有拜倒在其他男人脚下的一天。”凯撒感慨道。
“老大你说的好恶俗......不就是来看一场演出么?”
“你们看过歌舞伎表演么?看得懂么?”楚子航低声问。
“在纽约看过一场,日本领事馆的招待演出,演员们的脸色白得像是死人。”凯撒说。
“你只记住了这个?”
恺撒想了想:“还有那天陪我去看演出的女孩穿了一件裸色的晚礼服,腰间镶满水钻,走起路来细腰非常晃眼。”
“就是说你也看不懂歌舞伎表演,对吧?”
“看舞台上方的译文屏幕就好了。刚才服务生说这是风间琉璃大师特意要求加装的,观众都是日本人,听不懂唱词的只有你我,那东西就是为我们几个安装的。”
“看来风间琉璃真的很想我们看懂他的演出。”
“那我们就看好了。”恺撒轻轻摇着折扇,“作为朝生暮死的鬼,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最后一场演出呢?”
路明非咽下嘴中的寿司,看向下方拉着帷幕的舞台。
他觉得风间琉璃邀请他们来观看表演,不是为了在这里对他们动手,如果风间琉璃真的想对付他们,只需把他们的行踪泄露给蛇岐八家就可以了。
但凡事都有万一,做好战斗的准备,总是没错的。
“见鬼,那个人是不是源稚生?”凯撒突然指着对面的包厢问。
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对面包厢客人的长相,但凯撒听到了熟悉的心跳律动。
“不只是源稚生,橘政宗也来了!”
第120章 神婚(求订阅!!!)
橘政宗和源稚生?
路明非和楚子航几人立刻拿起望远镜朝对面的包厢望去,隐约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为了保障客人的隐私,剧院对所有包厢加装了深色挂帘,拉上帘子就能阻隔外界的视线,但有时为了更开阔的视野,坐在包厢内的客人并不会拉上帘子,而此时此刻源稚生和橘政宗就是这样做的,他们不仅没有拉上帘子,还正在观察前来观看表演的客人。
“真的是源稚生和橘政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路明非惊讶道。
凯撒和楚子航如临大敌,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包中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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