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你啊哥哥......”路鸣泽轻声说：“这才是我熟悉的你。”
附着在诺顿体表的龙鳞消退，变回了老唐的模样，胸前的洞口鲜血流淌，他手指沾染血液，粗眉毛耷拉着，看向被巨龙护住的龙卵。
“路明非？”
楚子航望着面前掏出诺顿心脏的怪物，全身肌肉紧绷，试探着询问。
路明非机械地扭动脖子，抬起眼眸瞟向楚子航，片刻后充斥着冰冷的眼神恢复一丝神采，像是想起了什么，咧开嘴笑了：“师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们不是几乎每天都要在学院内碰见么？
哪里来的好久不见？
楚子航有些疑惑，尤其是看到路明非望着苏晓樯满脸诧异时，疑惑之情更重了。
“小天女？”路明非愕然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什么叫我怎么在这里？”苏晓樯被问得猝不及防：“你傻掉了么？我是你女朋友啊！”
路明非一愣，连忙点头：“哦哦，女朋友......女朋友......师姐呢？”
“哪个师姐？”
“诺诺。”
“诺诺跟你不是同级生么？怎么变成你学姐了？”苏晓樯皱眉。
“对对，是我记错了，我现在有些记忆混乱......”路明非连忙改口，忽然注意到手中的心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诺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是老唐！不是诺顿！”苏晓樯赶紧说，可下一秒又否定道：“不对......他是诺顿，也是老唐！诺顿和老唐的记忆融合了！他记得老唐的人生，但也恢复了诺顿的性格！他没想杀我，只是想逼你出手！”
“我不明白。”路明非摇头。
“他是想用自己的死，让你放过康斯坦丁！”苏晓樯回头，看着巨龙护住的龙卵：“或许他没有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你身上，想要让康斯坦丁吃掉自己，这样一来，就算你将来变卦，康斯坦丁也能有自保的能力......”
众人皆是沉默。
哥哥的爱总是不善言辞，总是沉重到叫人难以呼吸，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
诺顿从来都没想过吃掉康斯坦丁，同样的，康斯坦丁也不可能吃掉哥哥。
也正因此，们才要在漫长的生命中经历一次又一次重生，经历一次又一次分别。
但是这一次情况变了，命运的终点即将来临，他们没有下一次重生的机会了。
康斯坦丁选择相信路明非，觉得只要臣服于路明非，就能平安渡过即将到来的命运。
可诺顿不相信，在漫长的生命中体会过太多背叛，太多别离，不相信路明非会因与老唐浅薄的关系就放下当年的仇恨，饶恕和康斯坦丁。
但诺顿尊重康斯坦丁的选择，既然康斯坦丁相信路明非，那就不会阻止，同时，为了防止路明非日后变卦，要给康斯坦丁上一个保险。
代价......是的生命。
这是诺顿对弟弟最沉重的爱，也是最有力的一次托举，他在那一刻放弃了龙王的尊严，抵抗住了龙族基因的残暴，只为保护弟弟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不会杀，必须找一个有能力杀死的对手，而且这个对手不能觊觎青铜与火之王的尸骨，纵观一切，满足这个条件且会出手的，只有路明非。
诺顿清楚，如果是正常的路明非，不可能对下杀手，所以要激活路明非的龙王之心，逼迫路明非出手。
现在做到了。
从一开始，诺顿就清楚自己不可能是路明非的对手，或许在开战前有些侥幸，觉得或许能战胜路明非带着康斯坦丁躲藏起来，但当路鸣泽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看到了自己命运的结局。
望着倒在地上，即将死亡的老唐，路明非幽幽叹了口气。
“多少次了，你总是这样，搞得好像我是洪水猛兽一样......”
说着路明非蹲了下来，将心脏塞回老唐的胸口，轻声说道：“不要死啊老唐，我朋友不多的。”
生的命令下达，老唐生机干涸的身躯顿时爆发出强烈的生机，原本已经停止修复的身躯再次开始生长，血管重新连接，心脏再次开始强有力的泵动，龙王的血统被完全激活......
看到这一幕，苏晓樯等人满脸的不敢置信。
要生则生，哪怕支离破碎也能救回，就连死亡的洪流也能逆转......这是神迹！
“哥哥，你做了什么？”
路鸣泽不知何时来到了路明非身后，他面无表情，看着路明非的背影，声音低沉。
“别说话，我忙着呢，现在不想搭理你。”
路明非摆摆手，路鸣泽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虚幻，他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逐，这是此前不曾有过的事情。
“哥哥，多少次了？”路鸣泽忽然问。
“我也记不得了......”路明非笑了笑：“打一个完美结局怎么就那么难呢？”
“人生总有遗憾。”路鸣泽沉默了几秒钟说：“你不可能尽善尽美。”
“也许吧，但我想试一试。”路明非点头。
路鸣泽的身体在背后消散，他被强行驱逐了，自始至终，路明非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决绝得就像武侠小说中的孤独剑客。
老唐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不是巨龙，而是路明非的大脸。
“你醒啦！”
“......”
老唐撑地起身，低头看向胸口，他身上披了件t恤，遮住了要害部位，代价是路明非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
迷茫短暂持续了片刻，老唐深吸口气：“为什么救我？”
“如果这世上你在乎的人都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路明非用问题回答了问题。
“可我是你的敌人。”
“敌人......也是在乎的人啊。”路明非笑道。
老唐微微有些动容，翻身坐在地上，打量着路明非：“现在我相信康斯坦丁了。”
“你想通了？”
“死过一次的人总能想通许多事情，我死过那么多次，这一次感触是最深刻的。”
老唐站了起来，走到巨龙面前，抱起康斯坦丁的卵：“我可以走么？”
“当然，不过我要提醒你，你现在的身份不能用了。”路明非说：“校长知道你是谁，要是还用老唐这个身份，你一定会被秘党捉住的。”
老唐挑了下眉：“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时候暴露的？”
“大概是......十几年前吧。”路明非耸肩。
“秘党十几年前就知道我的身份，却迟迟没有动手？”老唐有些困惑：“为什么？”
那时的老唐还没有留下卵，一旦死去就是真的死了，按说这么好的机会，秘党不可能错过。
“杀死一个龙王没那么简单，最低也要龙王级别的敌人出手，而有这种实力的人一旦在秘党面前显露，那么他就将成为秘党新的敌人。”路明非很认真地说：“龙王只是一个代号，秘党真正的目标，是一切拥有龙王实力的人，而非单纯的四大君主。”
“这就是所谓的你强就要干掉你吧？”老唐笑着说：“就像游戏平衡一样。”
“是的，只要没有了龙王那样强大的存在，秘党就是最强的，所以们不允许龙王存在。”
老唐点点头，张开双翼，抱着龙卵飞出神庙。
路明非没有阻拦，目送他和康斯坦丁远去。
“就让他这么走了？”苏恩曦投来目光。
“绑架犯法。”路明非说。
“我们怎么办？潜水艇坏了，尼伯龙根外面是600米海底，能用无尘之地的康斯坦丁也不在......我们不是被困住了么？”
“交给我。”
路明非走出神庙，对着行宫下方的核潜艇伸出手，漆黑色的金属风暴顿时席卷，眨眼间便将破损处补齐。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舒了口气，回头看了眼楚子航。
“师兄，我走了。”
“嗯。”楚子航点头。
路明非闭上眼睛，体温逐渐恢复正常，周身涌动的金属元素也随之平息。
脱力感猛地传来，路明非只觉眼前一黑，两腿软得像面条，一下子向着右侧歪倒，楚子航和苏晓樯同时上前，但楚子航在看到苏晓樯之后故意慢了一步，让苏晓樯扶住了路明非。
“哎唷喂......我这是怎么了......你们是把我送去献血了么......我虚的厉害......老唐去哪儿了？巨龙呢？康斯坦丁呢？潜艇什么时候修好的？”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吐出一连串的问题，把苏晓樯和苏恩曦都问懵了：“你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我就记得我跟老唐大战，我被他用青铜封印了起来，然后我开启了三度爆血......之后的事我没印象。”路明非一脸无辜。
“没事，爆血后遗症。”楚子航说：“正常现象。”
“爆血能让人失去记忆？”苏晓樯眯眼。
“准确的讲是记忆错乱，你看他都把诺诺认成是学姐了，这还不能证明么？”楚子航一本正经的解释。
苏晓樯满脸狐疑，以她对楚子航的了解，这位路明非的好师兄八成是在打掩护。
可她不知道楚子航在遮掩什么。
毕竟她不了解爆血的基本原理。
“能给我来瓶可乐么......我觉得我现在需要补充葡萄糖......”路明非弱弱的插了一嘴。
“过会儿还得指望你开门呢！别睡着了！”苏恩曦说。
将路明非的血抹在舰首，核潜艇顺利离开了尼伯龙根，三十分钟后浮出水面，锁定游艇的位置，将路明非几人送回了船上。
驾驶游艇回到圣乔治镇时，已经是傍晚了，路明非三人上了岸，发现酒德麻衣还在船上。
“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老唐走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有缘再会。”
酒德麻衣朝路明非抛了个媚眼：“小白兔这次干得不错，再接再厉。”
还有下次？
路明非一脸无语，看着酒德麻衣操控游艇离岸。
此时距离他们来到圣乔治镇才过去了两天，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休整，苏晓樯和楚子航本打算立刻返回芝加哥，但考虑到路明非现在极度虚弱，所以决定在圣乔治镇住一晚，权当旅游了。
就在他们打车寻找酒店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来自圣乔治镇机场警局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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