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被玩家控制吗? 第211章

  神礼官率先踏入甬道,桐初雪定了定神,紧随其后。

  甬道狭长幽深,四周皆是冰凉坚硬的黑石墙壁,不见灯火,却有淡淡的微光萦绕前路。两人一路纵深向下,行走不快不慢,足足过了一柱香的时辰,前方漆黑的通道终于走到尽头。

  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无比广袤、超乎想象的地底大殿。

  大殿辽阔无边,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高耸穹顶,无数细碎的金色光华悬浮半空,化作永不熄灭的天光。目之所及尽数由纯粹的黄金浇筑而成,满目鎏金璀璨,华贵到了极致,却无半分奢靡轻浮,只剩镇压万古的威严厚重。

  锁链粗壮如成人腰身,从四面八方的金壁、穹顶延伸而出,交错盘绕,布满整座大殿。

  大殿正中央的位置,一口巨井直通地底最深处。

  井口宽大无比,漆黑幽深,望不见底,丝丝缕缕的磅礴气运从井中缓缓升腾,整片空间寂静无声。

  神礼官驻足井口旁,背对幽深古井,侧首看向身侧神色震撼的桐初雪,缓缓开口发问:“桐修撰,你熟读经史,通晓礼制,不妨说说,国之大事,在于何物?”

  桐初雪回过神,躬身沉声应答:“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没错。戎为兵戈战事,掌天下杀伐铁骑,归兵部管辖,由彭龙腾一手执掌。祀为祭祀正统,镇国运、承天道、续龙脉,归我礼部独掌。”神礼官微微颔首,“古往今来,执掌祀、戎两大根本者,手握王朝天命,便是帝国正统,便是坐御座、掌天下的「皇帝」。”

  桐初雪心头微震,下意识抬眼看向他,心中满是错愕。

  神礼官这番话,已然触及帝国权力最根源的本质,大胆且僭越。

  不等她平复心绪,神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一句,却掀起滔天巨浪:“可时至今日,姬御神,还配称作执掌天命的「皇帝」吗?”

  桐初雪浑身一僵。

  “你未曾细细察觉罢了。”神礼官的目光掠过半空交错的锁链,语气淡漠,昔日环绕姬御神身侧的金色锁链,早已不知何时尽数化为漆黑天道弃之,天命离身。如今的她,正在被「皇帝」与源质【荣耀】所抗拒、剥离。”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桐初雪脑海之中,她回想起姬御神对自己使用的漆黑锁链,心中越发相信神礼官的说辞。

  姬御神的天命,已经不稳了!

  而神礼官还在继续:“不止于此王之明的身躯、血肉、神魂,四分其三,已然被原初战争之恶魔彻底侵占吞噬。你觉得和「战争」的无上概念本源相比,彭龙腾区区一个「战车」,真的能代表帝国之‘戎’吗?”

  桐初雪大脑一片空白,心神巨震。

  就连戒指之中的程诚,气息也瞬间沉了下去在姬御神对桐初雪种下锁链后,他已是许久没有和芙蕾雅她们联系,对于王之明与战争之恶魔有关的事仅是猜测。

  如今猜测成真,而且比想象中还要骇人,程诚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失去戎权,姬御神已然被「皇帝」所厌恶,”神礼官缓缓抬手,掌心朝向大殿中央的漆黑古井,“而帝国另一个根本,祀道核心”

  “嗡”

  低沉古老的龙啸,骤然从漆黑井底轰然炸开!

  啸声震彻整座地底大殿,雄浑、霸道、至尊,带着凌驾万物的无上威严,层层叠叠席卷四方。漫天金色锁链剧烈震颤、飞速拉动,哗啦啦的锁链轰鸣声响彻天地!

  无数粗壮的金链缓缓下沉、牵引,漆黑的古井深处,一道庞大无边的金色身影,缓缓升腾而出。

  五爪舒展,鳞甲鎏金,角似苍岳,目若烈日。

  赫然是一头横贯古今、威仪无双的五爪金龙,自龙脉古井之中扶摇升起,盘踞大殿中央,周身金芒万丈,龙威镇压万古!

  极致的神圣与霸道轰然铺开。

  这一刻,桐初雪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金色的地面上,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臣服感疯狂席卷全身,比当初面对姬御神使用源质之时,还要猛烈千倍,万倍!

  这是生灵对秩序与规则的本能跪拜。

  她脑中空空荡荡,所有的思绪、忌惮、疑惑尽数消散,对着金龙心甘情愿,五体投地。

  神礼官立在龙威之下,不染分毫龙气,神色平静无波地宣告

  “此为帝国源质【荣耀】,帝国气运根本龙脉。”

  他抬眼,望着盘旋虚空的金色巨龙,语气笃定:

  “如今,亦在我掌下。”

  “龙脉……”

  桐初雪喃喃低语,心神俱颤。

  而寄宿于戒指中的程诚,透过缝隙凝望那口古井,凝望那所谓的金龙真身,眼底神色无比复杂,深沉难测。

  在他的视线之中,根本没有什么金光璀璨、威仪天下的五爪金龙。

  目之所见,尽是无数具层层叠叠、层层摞立的干枯尸身,每一具尸体都身着宽大繁复的至尊龙袍,一具叠着一具摞在一起,无穷无尽,被锁链死死钉在半空,整齐的摞成一根尸条,那姿态,仿佛像是一条被束缚的……

  龙。

第124章 、开城门,迎明王,明王来了不纳娘!

  “这就是龙脉?”

  程诚凝望着从地底古井攀升而起、莫名神圣的尸堆,哪怕是直面鸡虎熊狼狗、京观菩萨那般诡异恶魔都毫不畏惧的他,也不禁感到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恶寒:

  “这破游戏世界……居然又跟《道诡异仙》撞了,游戏制作人不怕被制裁吗?”

  想想就觉得恐怖。

  更恐怖的是,这无数堆叠的先帝尸身,并非全然死寂。

  最顶层的几具躯体,胸腹微微起伏,枯朽的唇瓣开合,清晰的交谈声悠悠荡荡,落进程诚耳中:

  “啊,是德谬歌来了。”

  “旁边这个丫头是谁?德谬歌居然带外人来见龙脉?!”

  “老姬,我们历代先帝对这智械严防死守,你女儿居然放心让他当礼部尚书……呵呵,真是圣质如初啊。”

  “哼,囡囡是我们一起选的,因为在我的孩子中,唯有她手段最狠,野心最大!现在你们倒是反悔了?”

  “同这智械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又如何?只要她能完成我们的夙愿,就是个好皇帝……别忘了,囡囡的名字,还是我们给她取的。”

  “是啊……御神……她是生于末法的皇帝,最后的皇帝,唯有她才能奋百世之余烈,御尽万法,神临世间……”

  似乎是平时都锁在龙井中的缘故,帝王的尸体们难得出来呼吸一下井外的空气,纷纷舒展身体,顺便与自己合租数百年的室友们聊聊天。

  但这聊天声与“龙脉”的真容,似乎只有自己听得到。

  桐初雪依旧僵跪在地,浑身被厚重龙气镇压,心神震颤,双耳不闻异响,双目只见神圣金龙,对周遭一切诡异浑然不觉。

  程诚还注意到,只有最上面的几具尸体在聊天,剩下的早已失去活力;即便胸口微微起伏看似还活着,却都沉默地闭着眼睛,仿佛已被无尽的囚禁时光折磨成了真正的死尸。

  而这些尸体,程诚几乎都认识。

  皆是史书之上,载录千秋的正统君主最顶端那具威仪尚存的中年皇帝,是姬御神的生父,先帝姬霸;其下高硕枯朽的躯体,是前朝帝王高智坚;再往下,分别是姬林、姬诵……

  不是,还真撞《道诡异仙》啊。

  程诚忍不住为游戏制作人的大胆而感到喜悦,同时,看着眼前互相交谈的“龙”,震撼之余,心中略有所思。

  怪不得姬御神,乃至历代帝国皇帝,都可以看似无损地使用源质龙脉只因这龙脉,正是精灵帝国的历代先帝!

  因此,只要历代皇帝的核心利益统一,现任「皇帝」想借祖宗们的力量,有何不可?

  除此之外,程诚还结合自身对源质的理解,猜出更多隐秘:世人皆知帝王登基后寿数不过五十,却无人知晓缘由,如今看来,所谓五十年帝运,从不是天道桎梏,而是与源质【荣耀】的交易

  帝王登基五十年后,便主动入皇庙、归古井,以身殉脉,化作龙脉一环。

  而后,以自身神魂尸骸为基,延续万世源质,供养代代新君。

  一朝君死,万朝君生!

  以千万帝王枯骨,撑起一朝帝国天命这便是精灵帝国绵延千载的根本!

  李仙鱼说的对,这世界,还真的是一个巨大的死灵仪轨啊……

  不过,又有一点不对。

  根据两国的历史,琥珀神于千年前登神堵天,而精灵帝国与柯诺玛王国也建立在差不多的时间段。

  而精灵寿命悠长,「皇帝」又是世间无敌的传奇,几乎不存在意外死亡的可能,每个都能做满五十年皇帝……可如此一来,这龙脉上的皇帝最多也就二十位,为何会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可惜没人能回答程诚的疑问。

  大殿中央,神礼官静静伫立,看着久久跪拜的桐初雪,机械面庞微笑道:

  “桐修撰,你看清了?”

  “如今王之明百万叛军兵临帝都城下,龙脉又在我之手,祀与戎皆失,姬御神的「皇帝」可谓名不副实。”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桐初雪:

  “新君将立,王朝鼎革,就在此刻。你与王之明有同窗旧谊,又心怀苍生、万民敬重,是朝野罕见的忠直之臣你我联手,我将龙脉气运尽数赠予王之明,助他登临大宝。届时你可辅政新朝,位列三公,岂不比屈居姬御神之下百倍?”

  这就是……神礼官所说的“机缘”吗?

  桐初雪抬头,瞪大眼睛,心中升出一丝犹豫来

  陛下有识人之明、惜才之心,对她圣眷深厚,恩重如山……可陛下却对百姓何其薄也?

  奢靡无度、大兴土木、苛令扰民、穷兵黩武!

  而王之明起于微末,亲历沙场苦寒,深知兵戈之痛、万民之苦;他若登基,必然止战休兵,与民休养。

  这确实算是大机缘了,自己若是答应神礼官,弃旧君,辅新朝……

  “不可以!”程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是代姬御神考验你的忠诚,回绝他!”

  桐初雪浑身一震,如遭冷水浇头,纷乱的心神瞬间澄澈。

  她脊背挺直,对着神礼官正色拱手道:“大人谬言。臣食君禄,自当为陛下之臣。陛下纵有过失,也非叛主之由。臣虽痛心时政弊病,却绝无半分背君投逆、窥伺新朝之心!”

  地底大殿寂静一瞬。

  下一瞬,神礼官忽然低低大笑出声,笑声温和,无半分怒意,反倒满是赞许:“好!好一个忠贞不贰的桐初雪!”

  “不枉陛下暗中属意,不枉我亲自前来试探。”

  他微微颔首,机械眼眸中流光闪动:“你通过了最终的考验如今叛军压城,帝都大战在即,兵戈无眼,皇城禁地凶险万分。陛下念你忠贞,特命我前来,一试本心,二接你离开险地,保你安然无虞。”

  话音落下,一派坦荡公允,桐初雪松了口气,心中最后一丝戒备散去,躬身道谢。

  可戒指之内,程诚的神色,却凝重到了极致,心底寒意翻涌不休

  ‘不对!’

  ‘这个神礼官……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句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