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镇抚司,监牢之中,桐初雪轻抚戒指,对着戒指内的程诚小声说道。
“无妨,看到你有自己的想法,坚守正义为民请愿,为师也很欣慰。”程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有为师在,姬御神杀不了你的。”
最开始觐见姬御神时,程诚还很紧张,深怕对方通过源质的神奇能力看透戒指,发现自己但很快就发现,魔女的戒指确实位格不低,甚至自己透过戒指使用能力都未被姬御神发现,实在多虑了。
既然如此,除非姬御神亲自动手处死桐初雪,否则程诚能轻易带她离开。
只是可惜这样一来,魔女试炼的第一档奖励任务,“爬上帝国高层,阻止战争”就无法完成了。
不过……这样就好。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生命,每一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想法和自由意志,桐初雪又是自己收下的弟子,程诚不会去干涉她做出的,正确的决定。
否则,就太过“傲慢”了。
“我能活下去吗……”桐初雪垂下眼眸,“这件事,之前还从未考虑过呢。”
就在这时,她听到好几个人的轻步声向这边走来,接着便是牢门打开的声音,一个脚步声进来了。
桐初雪睁开眼,只见一个鲜红袍子的太监站在牢门前。
“我是司礼监首席提督太监,前来带桐佥事觐见陛下,皇上打算亲自审你。”那太监公事公办道,“这么些天过去,她老人家的气儿都消了,把你的奏章看了一遍又一遍,说你的的确确是个好官……这是皇上的原话。”
桐初雪闻言,心中也不禁涌过一丝感动。
“只是陛下有言,你一心想要以死进谏,可她绝非昏庸之君。”提督太监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陛下打算当着你的面,将你奏疏之中那些偏激不当的言论,逐条驳斥厘清。待会儿入宫面圣,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言,你心中要有分寸。”
桐初雪闭眼不答。
见此,提督太监也有些气急,在牢门前来回踱步,随后猛地站定,压低了声音:“你上的这道疏已经牵涉到了我精灵帝国的根本,我这句话你听不听得懂?大了我不说,就说宫里,还有镇抚司就好些人受了你的连累!”
“你在锦衣卫当差时的下属,没一个逃得了的;剑旗爵阿弥陀佛一个人,帮你说了几句话,也被皇上冷落。”提督太监咬咬牙,“更重要的是,你在军里那个叫王之明的同窗,反了!”
“什么?王之明反了?”桐初雪一阵惊讶,“他怎么敢的?”
在桐初雪眼里,王之明就是个喜欢阴谋论的嘉豪,装逼的能力有,做事的能力着实不多这么个人,居然敢造反?
“这般惊天大事,咱家岂敢随意编造乱说!?”提督太监低声凝重道,“那王之明起兵之时,更是直接打着你的旗号行事!我好心提醒于你,这件事你必须彻底撇清干系,否则整个帝国上下,不知会有多少人因你葬送性命!”
又道:“不管自己家人的死活,总不能也不管别人的死活吧?你难道就不想救救他们?”
桐初雪:“我怎么救他们?”
“便是我方才所说。”提督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说道,“待会儿面见陛下,你只需低头认错便可,一切风波都能迎刃而解。”
“该如何认错,咱家都已经为你想好。你只需坦言自己研读圣贤典籍不够透彻,才写下此番偏激妄言,随后主动上书请罪即可。你主动请罪之后,陛下不仅不会降罪于你,还会格外开恩,将你调入翰林院任职。”
“名义上是让你入翰林院潜心研读圣贤之书,实际上,陛下心中有意栽培你,打算让你承担起编撰典籍、承接「女祭司」相关的重任!”
听闻此话,桐初雪心中骤然一惊。
「女祭司」的传承重任,内阁朝堂之上早已多次商议提及,她不可能不知晓其中分量陛下这般安排,无疑是莫大的圣眷与器重。
一时间,桐初雪的内心变得无比复杂纠结。
她早已做好了死谏殉道的准备,奏疏之中虽无辱骂君上之语,却句句直指朝政弊病,针砭时弊,字字诛心。
都已然做到这般地步,帝王却依旧心怀惜才之意,愿意给予自己如此厚重的信任与圣眷!
可这样一位心怀识人慧眼的君主,为何会任由朝堂积弊滋生,漠视天下苍生的疾苦?
提督太监不再多言,押解着佩戴镣铐的桐初雪走出监牢,登上囚车驶向皇宫。路途之上,他依旧不断叮嘱劝告,让她面见陛下之时谨言慎行,低头服软。
作为皇帝近侍,他既要奉帝命敲打警示,又真心想保下桐初雪这位直臣,避免朝野再掀大乱。
一路前行,最终抵达万宸宫内。
…………
姬御神端坐于威严的龙椅之上,特意命人摆放一方拜垫,准许桐初雪跪在殿前。
姬御神翻了翻手上的奏本,淡然问道:“桐初雪,朕待你不薄,你为何上此奏疏?”
桐初雪沉默片刻:“上古亚圣孟子曰:‘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陛下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无一举与民休养生息。以致上奢下贪,耗尽民财,天下不治,民生困苦。上奏是为了请陛下多想想我帝国的社稷江山,多想想天下的苍生百姓。”
不是让你服软吗?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提督太监大惊失色,吓得半死,姬御神拿着奏本的手僵在那里,脸色也陡地变了。
却见桐初雪继续道:“帝国设官吏数万,竟无一人敢对皇上言之,唯我桐初雪为皇上言之。我如不言,煌煌史册自有后人言之!”
姬御神却沉默了,良久从腹腔里发出了幽深的声音:“照你所言,我帝国君是昏君,臣皆佞臣,独你一人是忠臣、贤臣、良臣?”
桐初雪:“我只是直臣。”
“无父无君的直臣!”
姬御神怒骂一声,桐初雪刚想如何回话,却见姬御神挥手屏退左右。
戒指中,程诚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根根漆黑冰冷的锁链,自姬御神身下的龙椅之中缓缓延伸生长而出。不等程诚反应过来出手阻拦,这些锁链便已然飞速缠绕而上,死死捆缚禁锢住桐初雪的身躯!
源质【荣耀】,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秩序与绝对支配!
姬御神向来不喜欢用这招控制群臣,而是以谋略手段掌控朝政,借此扮演「皇帝」,推进对亵渎之牌的消化当然,像路微明、彭龙腾、苍玄这般大臣或传奇,早已被她的锁链随时捆着,以便不时之需。
更何况,在源质【荣耀】与亵渎之牌「皇帝」的影响下,姬御神自带帝王威严。
哪怕不动用权柄支配,却也足以让任何见过她的人心生臣服之意;而源质【荣耀】所化的“龙脉”历代扎根帝都之下,将“忠君爱国”化作思想钢印,刻在近乎每个人脑海之中。
当然,这种思想钢印算不得支配,黄金及以上的力量就可以解除。
但帝国的黄金全在姬御神支配之中。
因此,区区白银阶的桐初雪,按常理而言,心中本该唯有忠君奉主之念可她却敢于写下这般直指皇权弊病的奏疏,不惜以死进谏在姬御神看来,这背后必然有人暗中相助,对冲了思想烙印的束缚!
谁做的?
文官集团呗!
文官集团,表面上只是帝国朝堂之上的利益派系,明面话事人为首辅路微明……而真正的幕后掌控者,则是大司马苍玄。
这也是千年之前,精灵帝国建立之初,初代帝王定下皇权、军权、政权三权分立的制衡手段。
但在姬御神登基即位后,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不断掌握军权与政权,将君臣矛盾转移向文武官矛盾,挑起党争目的正是坐山观虎斗,任由文武两派彼此消耗争斗,从而不断削弱两方势力,壮大自身的力量。
原本下令清查桐初雪的同党,不过是借着这件事,继续挑起两派党争罢了。
可如今,没时间玩党争了。
西线战场,战争恶魔权柄复苏回流,王之明已然起兵叛乱;东线大军兵锋直指银辉城,胜利在望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已然来到最为关键的时刻,绝对不容许出现半分差错!
特别是桐初雪,这个自己选好的「女祭司」,不能落入文武两党之中!
所以这一次,姬御神不再隐忍,直接动用【荣耀】权柄对桐初雪施加支配之力,将其化作受自己掌控的傀儡,使其无法违背自身任何命令,随后再展开真正的审问!
被锁链束缚的桐初雪对此毫无察觉,姬御神神色凝重,沉声开口问道:“你写下这道奏疏,背后是否有人暗中指示,或是言语暗示?”
桐初雪如实回答:“未曾。”
“你此前上书进谏的言语,皆是发自肺腑,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外力影响或暗中干预?”
“未曾。”
听到这个答案,姬御神心中稍稍放松了几分。
如此看来,并非是文官集团暗中出手,想要借此夺回被自己收拢的权力;桐初雪身上“忠君爱国”的思想钢印还在,她还是爱朕的。
只不过同样的思想钢印,每个人的理解不同绝大部分人的理解都是无条件忠于朕,而桐初雪这丫头书读歪了,误以为“爱民就是爱君”,这才做出此番死谏之举。
虽说依旧是犯上,但出发点却是良善本心,罪不至死。
想通其中关节之后,姬御神紧绷的神色缓缓放松,慵懒地倚靠在龙椅之上,目光再次看向下方的桐初雪,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心中是否有隐瞒于朕,绝对不愿让朕知晓的隐秘之事?”
“有。”
桐初雪缓缓抬起头颅,原本清澈的瞳孔已然化作被支配后的嵌套环形,脸上布满了发自内心的忠诚之色:“在我的戒指之中,藏匿着一位陨落的仙尊。”
“我拜其为师,正是依靠师父的暗中相助,才有了今日的修为与成就。”
第122章 、感觉不如《炽烈的还魂诗》
“狗贼,好胆!”
姬御神闻言惊恐暴怒,厉声怒喝,龙椅之下骤然窜出密密麻麻的漆黑锁链!
源质【荣耀】!
无数象征支配的锁链破空疾驰,直直扑向桐初雪无名指间那枚不起眼的戒指!
眼看那万千锁链就要将程诚从戒指里揪出来,一把抓住顷刻炼化之际所有攻势却骤然僵止,锁链尽数悬停在虚空,纹丝不动。
万宸宫内死寂一瞬。
龙椅上的姬御神眉头微蹙,微微歪了歪头,眼底的滔天怒意飞速褪去,只剩一片茫然。
朕刚才在想什么?
戒指方寸之间,程诚悬于黑暗之中,后背早已沁满冷汗。
赶上了!
源质【理解】,忘却象征!
在姬御神杀意迸发的瞬间,程诚通过系统的共享,使用了芙蕾雅的源质权杖,抹除了她方才询问桐初雪的记忆!
从传奇开始,上位者对下位者具备极强的位格压制寻常火种已很难影响,除非复数火种形成杀招,才能威胁到传奇。
而源质与传奇的位格差距,只大不小!
因此,只有源质才能对抗源质,程诚没有动用傀儡等火种去抵挡姬御神的想法,一出手便是自己最强的一招!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龙椅之上,姬御神凝神思索片刻,脑中一片空白,寻不到半分方才动怒的缘由。
但很快这些疑惑也被程诚抹去,姬御神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整理了下思绪,顺着之前未完成的审问,沉声发问:
“你心中是否有隐瞒于朕,绝对不愿让朕知晓的隐秘之事?”
“有。”
桐初雪缓缓抬头,如实作答:“我的戒指之中,藏匿着一位陨落的仙尊。我拜其为师,正是依靠师父的暗中相助,才有了今日的修为与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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