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骗子。
大骗子。
什么等战争结束,什么未来的理想,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们这种人啊,怎么可能有资格,拥有这种比美食还奢侈的东西?
战壕之内硝烟漫卷,白雾缠在断垣残壁间,久久不散。远处枪声零落断续,像濒死者微弱的喘息,空气里死死钉着刺鼻的硝烟味,混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王之明蹲在张鹏举冰冷的尸体旁,指尖发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缓缓探入死者衣袋,摸出一盒揉得褶皱变形的烟盒。他抽出一支,就着微弱火光点燃,猛地深吸一口,浓烟呛入肺腑。
没人知道,这会不会是他此生最后一口烟。
尼古丁缓缓浸进四肢百骸,颤抖的指尖渐渐平复,眼底蒙上一层迷离的雾,心底那份直面死亡的惶恐,也被暂时压了下去。
早料到了,今日这一顿,本就是断头饭。
“全员准备冲锋!!!”
士兵长嘶吼的号令划破死寂,王之明端起枪,跟着长官的指挥开始转移,随即炮火声开始响起,冰雹般落入王之明刚才待着的战壕。炮火的轰鸣令大地颤抖,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其中还夹杂着碎尸和血沫。
踏上战场的老兵,心里只有那片充满草莓与西瓜的田地,可最终却连一块完整的尸体都未留下。
悠长的哨声划破战火,反攻开始。
王之明端枪躬身,在漫天炮火与后方机枪火力的掩护下,红着眼不顾一切朝前猛冲。喉咙里挤出野兽般混沌沙哑的嘶吼,褪去了所有怯懦,只剩被战火烧尽理智的疯狂与凛冽杀意,只想把眼前每一个敌军,尽数撕碎。
他机械地前冲、拉栓、扣扳机,每一次枪响,都有一条异国生命骤然倒地,心跳永寂。
身在战场,人人皆是刀尖起舞,生与死,只在转瞬之间,死的从来不是别人,就是自己。
“砰!”
一声闷响,一股狂暴的力道猛地撞在身上。
王之明身形一僵,重重栽倒在地,身后战友立刻伸手,慌忙将他拖拽回战壕掩体之内。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脑子一片空白,浑浑噩噩,许久,视线才勉强聚焦,他模糊看见医疗兵持刀剪开自己的军服,那一刻才骤然恍然自己中弹了。
下一秒,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痛得他死死攥紧掌心湿冷的泥土,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意识浮沉间,他恍惚望见天穹之上流光婉转,氤氲出幽幽光晕。耳畔震天炮火不知何时悄然沉寂,朦胧中几道人影靠近,医疗兵默然将他抬起身形。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呐喊,分明是大胜的狂喜。
可他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
“真的吗?你既然对胜利无半点眷恋,当初又为何踏足这片沙场?”
一道空灵缥缈的女声,无端在王之明脑海深处缓缓响起,他嘴唇微微颤动,脑子里努力想要回答,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是现实与心中念想落差太过刺眼?还是终于看清,自己不过是凡尘里一介无力左右命运的普通人?”那女声微微一顿,似含浅淡戏谑,“又或许……你,骨子里终究是怕了?”
良久,王之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破碎地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是……谁?”
脑海里的女声静默片刻,似低眉沉吟,又似风中浅叹,随即漾开一缕清浅悠远的轻笑,余韵空灵:
“我么……”
“你不妨称我「夜」。”
第117章 、战争之恶魔
王之明做了一个梦。
梦中,战争之恶魔还有3个小时降临世界,各大媒体平台将这条消息传扬得沸沸扬扬。的到来是救赎还是毁灭,王之明无从得知,众说纷纭,他只想先吃个肉夹馍。
宇宙无穷,人生微渺,他从一无所有中来,自当归于虚无,唯独让他牵挂难以忘下挂念的便是军营的肉夹馍了。
肉夹馍不大,面饼很干,初相识于3年前,他年少,它飘渺,浅尝一口,“哇”很好吃。可惜后来吃饭时间越来越晚,与曾经的挚爱想重逢却要隔着人山人海,等了一次又一次。
可惜不悔梦归处,只恨太匆匆。
不知什么时候起,肉夹馍的肉越来越少,诚然,多了一份预制感,少了一份人情味,让王之明失去了对其往日的热爱,或者它也不能称之为那个它了吧。
可宇宙苍茫,谁又能主宰军营的肉夹馍呢?
其实世间一切自有定数,王之明不信奉皇帝,却信仰琥珀神。也许那象征存护隔绝饥荒的主会将仁爱的肉夹馍撒下大地。
在他活着,或在他死后。
战争之恶魔降临了,在东线战场,没有谈判,硝烟中,炮火轰鸣中,世界褪去了色彩。
他到了,因为他必须来。作为帝国军人,他肩负着拯救世界的使命,舍我其谁?
可站在战争之恶魔脚下那一刻,王之明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比教国的纯金琥珀神像像还要大。尽管他没去过教国,但他刷过视频。
战争之恶魔停下了进攻的脚步,低头看王之明,示意他把手给。王之明不敢拒绝,却也止不住地颤抖,原来是要我手中的肉夹馍啊,看来无论何等高级的生命也无法抵御肉夹馍的诱惑。
一颗子弹贯穿他的胸膛,临死前耳畔传来的话语,在说他通敌。
哈哈哈,这就是人性吗?
战争之恶魔,我开始理解你了,不过,突然…好想…吃个…肉夹馍…啊……
直到梦醒。
那场硝烟弥漫的梦境依旧历历在目,掌心还残留着肉夹馍的温度,胸口的枪伤幻觉隐隐作痛。
王之明从病床上起来,周围空无一人。
帝国派出一位白金阶的楚国公抵达西线,以“仙道杀招霸王六斩”之力破王国三位黄金,并一举剿灭王国炮兵团,此战西线大捷。
所有人都在庆祝,但王之明不明白,既然白金阶能以一人之力取得胜利,为什么还要派他们这些凡人在炮火中送命?
可能……这也是文官集团的阴谋吧。
在这个有治愈术士和治疗法阵的世界,枪伤只要不死,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地再上战场。王之明之所以还留在战地医院,不过是想逃避士兵们庆祝的喧嚣罢了。
根据上面安排,接下来帝国将继续推进西线,目标是掌控整个王国西部的农业与工业重城,切断王国东线主战场的补给。
往后的战争将更加激烈,也更加疯狂。
到时候,不知又有多少父母的孩子,多少女孩的梦中人,死在这片灰寂的战场上?
若是自己也死了,家中的父母是否会为我流泪?
虽然这次没死成,但或许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去琥珀神的天国陪伴萧楚楠他们了吧……只是不知道,手上已然沾满王国人鲜血的自己,是否还有资格登上天国?
王之明不知道,他默默摸了下胸口。
那里挂着一枚铜星勋章,这是表彰他在西线战役中英勇作战、杀敌十数人、负伤不死而授予的二等功。他也因此战从中士升至少尉,当上了排长,手下有三个班共三十人。
这虽只是入门级的军官,却也实现了从士官到军官的蜕变,本应是值得开心的事。
但王之明并不觉得多么兴奋,也不觉得多么荣耀,感觉不如再去食堂吃一个肉夹馍。
勋章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藏在勋章里的存在那个自称「夜」的神秘女人,是他此刻最大的秘密。
根据夜所述,她乃是某位陨落仙尊残魂,在战场中发现自己的灵魂与她很般配,所以选择借宿在自己身旁而报酬,则是赠予自己一些可以让他在战场中活下去的能力。
王之明也是看过小说的,仙道潜力与网文道行深厚,自然知晓这位“夜小姐”,便是他此生最大的仙缘。
然而……
“毕竟我的力量还不完全,能给予你的不多。”夜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现在的话,你可以将手上碰触到的任何东西变成武器,刀、剑、枪、炸弹、长戟……甚至是火炮也能变出来。”
“这些都是用来杀敌的。”王之明叹息,“可我更想活下去。”
“那你就得帮助我恢复权柄,变得更强。”
“怎么做?”
“帮我找到我的孩子们。”夜轻声笑道,“每找到一个孩子,我的权柄就会恢复一分,就能给予你更多力量。”
孩子……们?
夜小姐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没想到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妈了……想来她的本体,应该是一位寿命悠长的纯血精灵吧。
“光是这么说,可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孩子长什么样……”王之明有些犹豫。
“我主要有三个孩子,长子像太阳一样,年轻、有朝气、精力旺盛;长女是个可靠又很好相处的人,擅长与人交际,有很多很多朋友。”夜小姐的声音清浅悠远,似乎在回忆过往,“至于次子,他虽然性子急躁,有些叛逆张扬,但却也是个干脆果断的好孩子……总之,只要见到他们,你一定会认出来的。”
我在让你描述相貌,你说孩子的性格做什么……
夜小姐忽然又道:“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得在你这里躲着,毕竟有很多仇家在找我。”
“仇家……怎样的人?会不会迁怒于我?”
“难说呢,毕竟其中一位仇家是个偏执狂,为达目标什么手段都可能用得出来。”夜小姐叹息,“另一位倒是比较好交流,她是个患有失忆症的小女孩,很善良……如果实在不小心被抓了,你尽量投靠第二位吧。”
“感觉你的仇家是在精神病院认识的。”王之明嘀咕。
他没有说的是,这位夜小姐看上去也是刚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说话牛头不对马嘴,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谁说不是呢!”夜小姐闻言哈哈大笑,“不过还是小心为上啦……特别是最近,我的仇家们找了个盲女侦探,正在满世界找我,王之明你可要保护好我呀~”
盲女……侦探?
果然也是个精神病,这两个字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
我的仙缘金手指,不是很可靠的样子。
…………
“战争之恶魔,已然降临了。”
天神界,由琥珀神所开辟的数据亚空间,又被称为“灵界”,乃是世间一切信息交汇之地。
此刻,天神界的至深之处,三道虚影对立而坐。
预言圣女塞拉菲娜代表教国,对两位执掌世界两极的君主道:“为了绕开我主筑起的存护之壁,毅然舍弃了大部分本源降临,因此还很弱小……但只要世人继续对战争恐惧下去,混乱下去,那么迟早能恢复完全,重现原初的威能。”
“到那时,世间就真的无人可挡了。”
姬御神轻敲龙椅,抬眸,漫不经心问道:“那现在藏在哪儿,你找到了吗?”
“如果用这双眼睛直接看,我不仅会彻底瞎掉,还会被顺着视线抓住杀掉的。”塞拉菲娜戴上眼罩,摇了摇头,“更何况,的权柄中有战争迷雾存在,我想看也看不到。”
“所以,我们邀请你召开这场会议,是希望帝国能暂停战事。”芙蕾雅认真道,“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先处理战争恶魔,再继续战事……或者,我可以拿「力量」与你交换「倒吊人」,这场战争根本没必要继续下去。”
“这不划算,”姬御神摇头,“戴恩本就是降臣,朕对「力量」没什么兴趣,但你可是很需要「倒吊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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