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崩坏三,晚上崩坏暖暖 第100章

  “她……就是那位在深海之中,孤身奋战抵御黑潮的……最后的海妖?”

  沉默了片刻,缇里西庇俄丝才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卧室之内。

  她看着那个几乎整个人都蜷缩在葛温的被子下、只露出写满不解的妖冶面容和一条纤细雪白手臂的女子,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浓浓的不解与挥之不去的质疑。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柔软的织物,对方那过分精致的容貌、仿佛不谙世事的纯澈眼神,以及周身隐约萦绕的、属于深海与艺术的奇异气质,都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偶然流落凡间的乐师或者精灵,而非预言中与灭世之灾鏖战的铁血战士。

  缇里西庇俄丝实在难以想象,那样一副看似脆弱的身躯,是如何在恐怖深海中,与那足以倾覆大陆的黑暗潮汐相抗衡的。

  “而且,”

  她转回头,重新盯住葛温的眼睛,胸膛里那把被强行压抑却仍未熄灭的火焰,依旧在灼烧着她的理智,让她的声音难以维持彻底的平静,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尖锐,

  “她既然是海妖,为何会来到陆地?又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床上?”

  “那位执掌宴会的深海女王,法吉娜,在率众深入黑潮核心之前,曾对追随她的海妖们留下最后的神谕。”

  见缇里西庇俄丝虽然言辞依旧带着刺,但明显已开始调用理性思考,葛温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迅速而清晰地解释道,

  “谕言中说:待到纷争的泰坦尼卡多利接过对抗黑潮的使命,她们便可以前往陆地上的斯缇科西亚。

  届时,陆上的人们将以最为丰盛的欢宴与歌唱,来回应与感激她们在深海中付出的牺牲与功绩。”

  他略微停顿,让缇里西庇俄丝能够消化这个沉重的故事,继续道:

  “就在不久前,很可能就是今天,尼卡多利确实对近海的黑暗浪潮进行了一次强有力的清剿。

  海列屈拉,这位最后的守望者,便是依照古老的神谕,满怀希望来到了陆地。

  或许是由于神谕力量的影响,当我见到她时,她已然是现在这般,近乎与陆地人无异的形态。”

  葛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事实力量,同时也悄然融入了对海列屈拉处境的共情:

  “只是,斯缇科西亚……那座传说中的滨海明珠,欢宴不息的不夜城……如今早已沦为一片死亡之地。

  等候她的,不是预言中的盛宴与蜜酿,只有遍地的断壁残垣、游荡的亡灵,以及吞噬一切的……死寂与荒凉。”

  他的话语不仅回答了缇里西庇俄丝的质问,也仿佛在她眼前勾勒出一幅画面:

  一位怀揣着千年期盼、孤身登陆的异族战士,面对的却是比深海战场更加令人绝望的、承诺彻底落空的废墟。

  这份落差与沉重的真相,让缇里西庇俄丝胸中的怒火,不自觉地被一片复杂的、带着寒意与怜悯的愕然所侵蚀。

  “……“

  在怒意驱使下脱口而出的质问得到了回应,让缇里西庇俄丝激烈翻腾的情绪再度为之一缓。葛温的话语,也勾起了她记忆中那些关于海洋泰坦的零星记载

  海洋泰坦法吉娜,司掌海洋与风暴,却同时也是蜜酿与盛宴的主人,因此又被称为“满溢之杯”。传说她常以漂流之姿现世,所到之处,歌舞升平,欢笑不绝……

  结合人类典籍中对这位泰坦为数不多的描述,以及其所执掌的权柄,缇里西庇俄丝很容易便能勾勒出,她的眷属那些海妖们,原本该过着怎样一种洋溢着美酒、音乐与永恒欢愉的生活。

  然而,在历经千百载与黑暗潮汐的惨烈苦战之后,失去了所有同胞、乃至敬奉的神明,最终孤身踏上陌生陆地的海列屈拉,所见到的神谕应许之地,竟只有满目疮痍与死寂……

  想到这里,缇里西庇俄丝那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几分,心中涌起一阵冰冷的战栗

  设身处地的想想,若换作是自己倾尽所有、付出难以想象的牺牲所追寻的再创世,最终抵达时,却发现憧憬之地只是一片废墟……就像她曾梦想与母亲共同见证的那个“新世界”,若最终呈现于眼前的只有荒芜与虚无……

  仅仅一念掠过,缇里西庇俄丝便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娇躯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再次望向床上那双仍旧写满茫然与不解的深海眼眸时,目光中的尖锐敌意已悄然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意与深切同情的复杂情绪。

  抛开“她为何出现在葛温床上”这个令她心绪难平的问题不谈,单就这位海妖公主本身而言,缇里西庇俄丝心中并无半分恶感,甚至充满了敬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怜……

  “抱歉,是我……失礼了。”

  缇里西庇俄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然有些起伏的胸膛。她转向床上仍旧一片茫然的海列屈拉,郑重地欠身行了一礼,低声致歉。

  随后,她迈着略显凌乱的小步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将房门带上,将那疑惑的目光暂时隔绝在内。

  “?”

  依旧没完全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海列屈拉眨了眨眼。

  睡意已被驱散,她没有选择重新躺回床上,而是掀开了身上那床带着陌生气息的被子,赤足踏上了冰凉的石板地面。

  虽然光裸的脚掌接触粗糙石板的感觉远称不上舒适,却也比她一路走来所经历的那些尖锐碎石的折磨要好上太多。她微微蹙了蹙眉,适应着这陌生的触感,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

  在门前驻足片刻,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开门,而是稍稍侧过身体,将白皙的耳朵轻轻贴在了厚实的木门板上。

  而在海列屈拉悄然下床、贴近门扉偷听的同一时刻,门外

  “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轻轻关好卧室房门的缇里西庇俄丝背靠着门板,低声说道,仿佛是在对门内的海列屈拉说,又像是在对葛温,或是对自己忏悔。

  当最激烈的那股情绪洪流退去,理智回笼的少女清晰意识到了自己方才行为的不妥与失态她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

  即便是当初被迫逃离雅努萨波利斯,面对前途未卜的流亡命运时,她也未曾体验过如此汹涌、近乎失控的情感冲击。

  然而,就在刚才,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看见葛温床上安然躺着另一个陌生女子的瞬间,她的心跳仿佛被一只冰冷无形的手骤然攥紧

  那种如同最珍视的宝物被生生夺走、坠入深渊的恐慌与刺痛,直到此刻,仍在她胸腔里留下清晰而颤栗的余悸。

  “该说抱歉的是我,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及时告知你。”

  葛温看着眼前臻首低垂、火红长发略显凌乱地散落肩头,整个人好似一簇行将熄灭、光芒黯淡下来的火苗般的缇里西庇俄丝,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而温和的笑意。他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她颊边散落的发丝,细致地为她整理着。

  “……”

  面对这本该早已习惯的亲昵举动,缇里西庇俄丝此刻却不自觉地微微一颤。一丝下意识的躲闪冲动被她强行克制住,但身体瞬间的僵硬依然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那个在心头盘桓不去、让她如鲠在喉的问题,用极低、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再次问了出来:

  “可为什么……她会在你的床上?”

  声音虽轻,却清晰无比地传入葛温耳中,让他正在为她拢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察觉到葛温的动作因自己的问话而停滞,缇里西庇俄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悄然加快。

  理性在脑中反复告诫她,此刻追问这个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并非明智之举。但……那股翻腾的情绪,那份难以言喻的在意与不安,驱使着她就是想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即便对方是抗击黑潮的英雄,也不能……直接就躺到你的床上去啊?

  不对不对……是面对这样一位值得尊敬的英雄,你居然直接就让人家……睡在你的床上?

  仿佛为自己的追问找到了一个更站得住脚的理由,缇里西庇俄丝白皙的下巴微微抬起,露出线条略显紧绷的下颌。

  她抬起眼帘,一眨不眨地直视着葛温的眼睛,目光里交织着残余的委屈、执拗,以及一丝寻求解释的迫切。

  “之前她说自己累了,我就直接带她回来休息了。

  现在想来,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有些欠妥了。”

  葛温闻言,抬手一拍额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在他那跨越轮回的漫长记忆里,海瑟音睡在他的床上简直如同日常风景,习以为常。

  此刻他心中甚至有些庆幸,这次遇见的是刚刚登陆、对陆上人情世故几乎一无所知的海列屈拉。

  若是换成那个已在陆地上生活许久、通晓人事的“海瑟音”……葛温毫不怀疑,自己很可能先要挨上一记带着羞愤与误会的利刃。

  “噗……”

  看着葛温这副后知后觉、带着点懊恼的坦诚模样,缇里西庇俄丝紧绷的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发出一声极轻的、破涕为笑般的嗤音。她那如同覆着薄冰的俏丽脸庞,顷刻间如春风化雪般舒展开来,重新绽露出温暖而无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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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 第107章 缇里西庇俄丝的成长

  “你呀……是不是这段时间为了应对那五路联军,精神太紧张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带着一丝嗔怪与关切,

  “连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乌龙都能闹出来。

  也幸亏……海列屈拉小姐是位海妖,对人类社会的种种规矩似乎还不太了解。”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紧闭的房门,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庆幸与后怕:

  “否则,单凭这件事,恐怕就足以让人家感到被怠慢,甚至伤心了。”

  “嗯,这次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下次肯定不会再犯。”

  葛温从善如流地连连点头,态度诚恳地承认错误。

  他一只手依旧轻柔地牵着缇里西庇俄丝微凉的柔荑,另一只手则抬起来,用指腹缓缓地、仔细地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湿润泪痕。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声音也放得低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现在,我的好女孩儿……还在生我的气吗?”

  “哼”

  忽然被他用这个私密又亲昵的称呼唤起,再回想起自己刚才那番不管不顾、泪水几乎夺眶而出的失态模样,缇里西庇俄丝那还带着几分情绪大起大落后特有苍白的俏脸上,顿时无法抑制地腾起两片明媚的红霞。

  她轻哼一声,有些羞赧地扭过头去,刻意避开了他含笑的视线,仿佛这样就能藏起脸上的热度。

  然而,那只被葛温牢牢握在掌心的小手,却只是象征性地、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并未真正挣脱,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蜷起,轻轻回勾了他的手指。

  “呵……”

  看着缇里西庇俄丝这副难得一见、宛如闹别扭少女般的娇憨情态,葛温不由得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牵着她的手,引着她走到一旁的木桌边,并肩坐下。

  “就凭那些人,可还没资格给我带来什么压力。”

  他语气轻松,谈及正事时,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直到今天上午,边境和商路都没有发现明显的、大规模的军队物资调动痕迹。

  照这个势头,只怕要等到秋收彻底结束,田野空旷之后,他们才会真正有所动作。

  我今天也是来回巡视觉得实在无趣,才四处走走,没想到……偶然遇到了海列屈拉。”

  “秋收之后……”

  缇里西庇俄丝闻言,微微眯起了那双已再无泪光、重新变得清亮锐利的眸子。

  短暂的羞赧被熟悉的思虑取代,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你说,会不会……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时间点?”

  她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带着不同于此前怀春少女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