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艾斯要去找他,不是为了报答,也不是为了依靠,他只是想站在朗吉尔苏面前,让那个男人看看当年那个被他随意胖揍的小鬼,已经长成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木桨在水里划出一道明显的白痕,小木船乘着风,一点点向外海驶去。风车镇的轮廓在身后渐渐变小,最终模糊在海雾之中。
达旦在艾斯离开后,在屋里坐了很久。
她猛地站起来,把酒瓶往桌上一顿,抓起门边挂着的一条皱巴巴的手绢,跌跌撞撞冲出门去。她从科尔波山的林子里钻出来,沿着山路往下跑,粗壮的树根绊了她好几次,她差点摔进泥坑里,鞋底全是烂泥,她也不管。
等她跑到风车镇的港口时,岸边那艘小木船已经离岸了。
达旦闪身躲进港口旁边那座老旧仓库的后面,背靠着长满锈迹的铁皮墙,把手绢攥成一团捂在嘴上,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她拼命忍着不出声,但肩膀抖得厉害。海风吹过来,船帆越变越小,最终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死小鬼……”达旦把手绢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声音闷在布里,含糊不清,“就你那点本事,还出海……别死在外面啊……”
她攥着手绢,蹲在仓库后面,哭了很久,而海面上,那艘小木船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787章 和平主义者
海军科学班实验室。
冷白色的白炽灯将巨大的地下实验室照得惨白,防爆玻璃墙后,几台机械臂正抓着高压水枪,冲洗着墙壁上粘稠的暗红色血肉。水流顺着墙壁流进地漏,发出持续的哗啦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黄猿坐在实验室角落的休息座椅上,端着一杯冒热气的红茶,慢吞吞地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梗。
“真是可怕的场面呢。”黄猿撇了撇嘴,黄色的条纹西装在灯光下十分惹眼,他翘着二郎腿,脚尖轻轻晃了晃,“这已经是第七次爆炸了吧,贝加庞克博士。老夫每天坐在这里看你炸海王类,可是很无聊的哟。”
贝加庞克没有理会他,这位被誉为拥有超越人类五百年智慧的天才科学家,正趴在操作台前。他顶着那个巨大的苹果切片脑袋,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贴在显微镜的目镜上,一只手缓慢地旋转着调焦旋钮,另一只手捏着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记下几个数字。
“不对,比例还是不对。”贝加庞克直起身,声音不大,更像是自言自语。他咬着大拇指的指甲,嘴里念念有词,“动物系和超人系的血统因子一旦接触,就会产生毁灭性的排斥反应。细胞壁在零点三秒内就会崩溃。”
他放下笔,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走到白板前,开始写下一长串公式。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吱吱的声响,粉笔灰簌簌落下,沾在他白色实验服的袖口上。
黄猿放下茶杯,从兜里掏出一把指甲刀,咔嚓咔嚓地剪起指甲,剪下来的碎屑掉在地上,他也不在意。
“老夫早就说过,把两种恶魔果实的力量塞进同一个身体里,根本行不通。”黄猿慢悠悠地说,把指甲刀换到另一只手上,“除非你想制造出会走路的炸弹。”
“以前确实行不通。”贝加庞克转过身,将一张打满孔的数据纸条拍在桌子上,动作不算大,但拍得很实在。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但是从两年前开始,世界政府从推进城送来了那个男人的大量血液样本。”
黄猿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贝加庞克没有急着解释。他走到一个独立的安全柜前,输入了十六位密码。沉重的铅制大门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里面的防弹玻璃管,管子里装着几毫升暗红色的血液,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波鲁萨利诺,你把手伸过来。”贝加庞克拿起一根针管,走到黄猿面前。
黄猿叹了口气,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团刺眼的十字星光芒,贝加庞克用特制的提取器从那团光芒中抽走了一丝金色的液体,那是闪光果实的血统因子。金色的丝线在提取器中缓缓流动,像融化了的日光。
接着,贝加庞克又从另一个冷藏箱里拿出一管冒着寒气的蓝色液体。
“这是动物系牛牛果实的能力提取物。”他轻声说,“看好了。”
贝加庞克将两种液体同时滴入一个培养皿中。金色和蓝色的液体在皿底相遇,开始剧烈翻滚,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气泡,眼看就要发生爆炸。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他按下了旁边的开关。滴管从防弹玻璃管中吸了一滴朗吉尔苏的暗红色血液,缓缓注入其中。
没有沸腾,没有爆炸。
暗红色的血液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黑色波纹,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时荡开的涟漪。这层波纹无声地扩散开来,像一张柔软的网,瞬间包裹住即将暴走的两种恶魔果实因子。
培养皿里,金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翻滚了几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最终,它们融合成了一团平稳跳动的奇异细胞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黄猿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收起指甲刀,站起身走到实验台前,弯下腰凑近看了看。
“竟然融合了?”黄猿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种全新的能量模型。”贝加庞克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他推了推护目镜,看着培养皿里那团跳动的细胞,“我研究了这批血液足足两年。那个叫朗吉尔苏的男人,他的体内存在着一种完全区别于恶魔果实的奇特能量。这种能量和霸气同源同宗,但能量层级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武装色或是霸王色。”
贝加庞克走到巨大的显示屏前,调出一组心电图波形。绿色的线条在黑色的屏幕上跳动,节奏平稳而有规律。
“它可以无视恶魔果实因子的排斥规则,强行将它们糅合在一起。”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我把这种血液稀释后,注射进一只濒死的小白鼠体内。它的衰老细胞在十分钟内全部重新激活,肌肉强度直接翻了五倍,连铁笼子都能咬断。”
黄猿吹了个口哨,走回座椅旁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半截的红茶:“真是不得了的发现呢。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我叫它,万能霸气。”贝加庞克说完,走到实验室尽头的金属墙壁前,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响起,金属墙壁缓缓向地下沉去,露出后面一个宽阔的无菌储藏室,白色的冷雾贴着地面涌动,像是冬天清晨的河面。
黄猿放下茶杯,眯起眼睛。
储藏室里,整齐地排列着五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每一个舱室里都灌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营养液中,漂浮着五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大躯体,他们的四肢微微蜷曲,像是还在母体中的胎儿。
这些躯体闭着眼睛,嘴上扣着呼吸面罩,粗细不一的管线插在他们的脊背和关节处,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漂浮着细小的气泡,顺着管线的走向缓缓上升。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这五个躯体长着完全相同的脸。
那赫然是被关押在推进城里的那个男人的面孔朗吉尔苏。
只不过他们的体格更加庞大,肩膀更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每个人的胸口都印着世界政府十字标记的黑色纹身,纹身的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色,像是刚刺上去不久。
“这是什么?”黄猿难得收起了轻佻的语气,他站起来,走到储藏室的玻璃门前,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打量那些安静的巨汉。
“第一批测试型号,我把他们命名为‘和平使者’。”贝加庞克仰起头,看着那些巨大的培养舱,灯光在他的护目镜上反射出两点白色的光斑,“以朗吉尔苏的肉体数据为模板,利用克隆技术培育躯体。再用万能霸气强化他们的细胞活性,最后……”
贝加庞克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他转过身,看着黄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掌心。
“在他们的手掌心里,植入了你波鲁萨利诺的闪光镭射发射器。”
黄猿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实验室里回荡了几声才消失。
“把老夫的能力安在这些怪物身上……海上的那群海贼,怕是要倒大霉了。”黄猿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
“这还只是开始。”贝加庞克转过身,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空掉的采血管,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但是这些和平主义者的驱动……稍微有点问题……我还需要再研究研究。”
黄猿放下茶杯,挑了挑眉:“哦?什么问题?”
贝加庞克走到其中一个培养舱前,伸手敲了敲玻璃壁。淡绿色的营养液微微晃动,里面的巨大躯体纹丝不动。
“万能霸气能让他们的细胞保持超活性状态,也能稳定住恶魔果实因子的融合。但是……”贝加庞克停顿了一下,“驱动这具身体的核心,还是需要大脑。而大脑不是靠细胞活性就能解决的。”
他转过身,从操作台下面抽出一叠脑部扫描图,摊在桌上。每一张图上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箭头。
“克隆出来的大脑,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本能反应呼吸、心跳、条件反射。它们没有意志,没有判断力,更不可能自主战斗。”贝加庞克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扫描图,那里有一大片灰暗的区域,“你看这里,前额叶皮层几乎是空白的。没有思考能力,没有决策能力。如果我直接把这样一具躯体投入战场,它连敌我都分不清。”
黄猿歪了歪头:“那就给它装个脑子呗。海军总部不缺聪明人。”
“不是那么简单的。”贝加庞克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和,但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解释给一个不太懂行的学生听,“普通的生物大脑无法承受万能霸气的细胞活性。我在小白鼠身上做过测试注射万能霸气之后,小白鼠的肌肉强度和反应速度都大幅提升,但它的脑神经在三天左右就开始崩溃。突触连接过度增生,神经元异常放电,最后小白鼠陷入了持续的痉挛状态,不得不进行安乐死。”
他翻出另一张数据图表,上面有一条陡峭上升又急剧下坠的曲线。
“万能霸气对脑细胞的刺激太强了,普通大脑根本处理不了那么多信息,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过载、烧毁。那些和平主义者的躯体之所以能撑住,是因为它们的整个神经系统都是特制的神经元突触经过了人工强化,髓鞘厚度是正常人的三倍。即便如此,它们也只能维持基本的生理功能,离‘自主战斗’还差得远。”
贝加庞克合上文件夹,摘掉护目镜,用实验服的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
“所以我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给它们装上一个足够强大的‘核心’一个有自主意志、能承受万能霸气的大脑。但这样的人选几乎不存在。那个朗吉尔苏本人或许可以,但他被关在推进城第六层,世界政府不可能把他放出来交给我。”
他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放弃自主战斗的设想,改成远程操控。我可以在和平主义者的头部植入信号接收装置,由后方的操作员通过指令来指挥它们的行动。这样一来,它们就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只需要执行命令就行。”
贝加庞克转过身,看着培养舱里那些安静的巨汉。
“但远程操控也有问题。信号延迟、干扰、被敌人截获指令……这些都是隐患。而且,一旦通讯中断,和平主义者就会变成一堆站着的废铁。”
他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戴上护目镜。
“现有的血液储备根本不够我进行下一步的实验,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但在拿到更多血样之前,我得先把驱动的问题想明白。”贝加庞克说道,
“给我接推进城,麦哲伦署长。那个叫朗吉尔苏的实验体,我们需要更多的血样。”
他走到通讯台前,拿起电话虫的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虫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的轮廓变成了推进城署长麦哲伦的模样。
第788章 推进城的集体梦魇
伟大航路前半段,无风带。
深海大监狱推进城像一头巨大的铁壁怪兽,死死扎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海面上。
地下第六层,无限地狱。
这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冰点上下,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稻草味和永远洗不掉的血腥气,走廊两侧的火把光线昏暗,照不亮牢房深处的黑暗。
“别过来……别过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死寂,靠左侧的一间牢房里,一个被海楼石锁链吊着双手的干瘦老头正疯狂地扭动着身体。他双眼紧闭,眼球在眼皮底下剧烈滚动,嘴里不断吐出带血的白沫。
这是悬赏金一亿三千万的“快刀”加尔。当年也曾在大海上杀出过一片凶名。可现在,他就像一条脱水的干鱼,拼命往墙角缩。
周围几个牢房的犯人被吵醒了。
“闭嘴老东西!大半夜的叫什么丧!”
“又是他。”黑暗中传来一阵铁链的晃动声,“这几天一到半夜就开始鬼叫。”
但是加尔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被困在自己的梦里了。
梦里,他回到了十年前烧毁那个村子的时候。火光冲天,他拿着刀,一刀砍下了村长的脑袋。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带着温热的触感。太真实了,连风吹过火焰的声音都清晰入耳。
加尔在梦里回顾着自己这一生干过的所有恶事。抢劫、杀戮、背叛,这些画面像失控的放映机,强行塞进他的脑子里。
就在梦境快要结束的时候,周围的火光和尸体瞬间消失,无边的黑暗涌了上来。
在黑暗的最深处,凭空出现了一把石椅,一个男人坐在上面,加尔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双冷漠到极点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像人类在看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蚂蚁。
一股无法反抗的恐惧感瞬间捏住了加尔的心脏。
“啊!”加尔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抬起头,惊恐地环顾着四周熟悉的石墙。
“你……你也梦到了?”隔壁牢房传来一个发颤的声音。
加尔转过头,透过铁栅栏,他看到另一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大海贼,此刻正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牙齿打着寒颤。
“那个男人……被封印在黑暗里的那个男人……”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顺着阴冷的走廊迅速蔓延开来。
地下第四层,署长办公室门外。
推进城副署长汉尼拔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正在门外来回踱步。
“汉尼拔副署长。”
穿着紧身制服的狱卒长多米诺走了过来。她推了推脸上的墨镜,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各个楼层的狱卒都已经把情况汇总上来了。从第一层的红莲地狱,一直到第六层的无限地狱,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犯人都在抱怨同一件事。”
汉尼拔翻了翻手里的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做噩梦。真是滑稽。这群穷凶极恶的人渣,竟然会因为做噩梦吓得在牢房里尿裤子?”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多米诺压低了声音,“根据不同楼层犯人单独交代的口供,他们梦到的内容惊人的一致。都是先回顾自己一生的罪恶,然后在最后,会看到一个坐在黑暗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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