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穿过那层厚得让人绝望的白海云层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月光洒在平坦如镜的白白海上,泛着一股冷冽的银光。
这里是空岛。
比起喧闹且充满铜臭味的黄金城,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泥土和森林的清香。自从他强行带走那座岛屿的一部分并安置在此后,这片原本荒凉的云端,已经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兵工厂”和“育才基地”。
朗吉尔苏的身形缓缓降落。
他没有直接去中央的神殿,而是落在了岛屿东侧的一座小岛之上。
此刻已经是深夜,但下方的训练场依然灯火通明。几十个赤裸着上身的少年正在月色下挥汗如雨。
他们手里握着沉重的石刀,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嘶吼声。
这些孩子,都是他曾经解救出来的奴隶,或者从革命军中直接招收过来的孤儿。
其中天赋最好的那一批被朗吉尔苏送到了这里,送到了空岛训练。
深夜的训练场上,万籁俱寂,只有清冷的月辉洒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宁静的气息,一声严厉的断喝骤然打破了夜的宁静:“腰再往下压三寸!”
一名身材瘦削却精悍的教官正穿梭在队列之中,他手中拎着一柄朴素的木剑,步伐沉稳,目光如炬地巡视着每一个受训者。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却在寂静的夜里传出极远,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月光如水,悄然流淌在教官的身上,令他的周身竟隐隐散发出一层莹润的光辉。借着这层光晕,若是有人细看,定会大吃一惊这副面容与朗吉尔苏海贼团中的首席剑士羽生龙风,竟有着十成十的相似,宛如孪生。
这并非血肉凡胎,这具化身,正是先前朗吉尔苏帮羽生龙风凝练而成的信仰化身。
此刻,它正代替本体,在这深夜里不知疲倦地锤炼着这些少年的剑意与体魄。
朗吉尔苏站在树影下,气息收敛得如同枯木。
他看着那些少年,又抬头看向阿帕亚多。
而朗吉尔苏放置在阿帕亚多中心,盘坐的香火应身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朗吉尔苏的魍魉化身来到空岛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现在的世界,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疯子,一个竟敢绑架天龙人、向世界政府公然索要奴隶的狂徒。
朗吉尔苏知道,自己绑架天龙人的举动,毁灭的不只是奴隶们的枷锁,还有这几百年来的“神权”威严。
那尊原本还有些虚幻的应身,此刻竟然凝实得如同纯金铸造。
一缕缕肉眼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金色丝线,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这些丝线穿过虚空,跨过大海,精准地没入应身的胸口。
那是信仰。
那是愿力。
比起费舍尔泰格那个悲剧英雄,朗吉尔苏做得更绝,也更狂妄。
泰格只是救人,而朗吉尔苏是直接扇了天龙人的耳光。
他能听到那些丝线中传来的呢喃声。
“救救我们……朗吉尔苏大人……”
“杀光那些自诩为神的杂碎……”
“那个男人,是真的神吗?”
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动。
这种力量庞大得让人心惊,它不需要苦修,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上制造足够的动静,只要你成为那些受苦之人心中的光,它就会源源不断的涌来。
朗吉尔苏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
这种靠众生愿力堆砌起来的力量,如果是寻常修仙者,恐怕早就迷失在这些杂乱的情绪里,最后落个神识崩溃的下场。
但他练的是《无量苦海轮回渡世宝经》。
以代替金丹凝结的虚幻法宝“六道轮回池”镇压神魂,能让朗吉尔苏免于沉沦于这些众生愿力。
朗吉尔苏神念一动,原本端坐在阿帕亚多最高神庙中的香火应身出现在了这座训练场中央。
“船长!”羽生龙风的信仰化身最先反应过来,他手里的木刀一抖,在原地站立。
“院长!”那一群正在挥汗如雨的少年们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他们并没有因为朗吉尔苏香火应身那双头四手的怪异形象而害怕。
几十双眼睛,透着疲惫、汗水,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崇拜。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什么海贼,也不是什么野心家,而是把他们从地狱里拽出来的救世主。
朗吉尔苏的香火应身走到队列最前面,停在一个瘦弱的少年面前。
少年大概十二三岁,胸口有一道狰狞的烙印虽然已经被新长的肉芽覆盖,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个屈辱的蹄印。
“怕死吗?”朗吉尔苏问,声音很轻。
少年挺起胸膛,由于用力过猛,嗓门有些破音:“报告院长,死过一次的人,不怕死!”
朗吉尔苏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光不怕死没用,还得够强。”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这个世界病了,医生手里的手术刀救不了它,唯有杀戮和重塑。”他轻轻一挥手,原本空旷的训练场中央,地面突然剧烈颤动起来。泥土翻滚,一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足有十米高。
石柱表面光滑如镜,但在月光的照射下,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始在石柱内部浮现。
这是他根据这个世界的文字,简化后的修仙功法《引气诀》,还有他自己曾经修炼过的炼体功法《八门天功》。
“看清楚上面的文字和图示。”朗吉尔苏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海军有六式,天龙人有霸气。但我要教给你们的,是另一种力量。”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跳跃着一簇细微的、却纯净到极点的灵光。
“感受你们呼吸时的每一寸律动,把这片空岛上最纯净的气息,吸进你们的骨髓里,藏进你们的每一个毛孔里。”
他知道,这批人里,大部分人可能终其一生也只能练出一点气感,勉强强身健体。
“可以公开了。”朗吉尔苏看向羽生龙风的信仰化身,冲他点了点头说道,“把修炼的功法,在空岛公开吧,我们要开始备战了。”
“遵命,船长!”羽生龙风回应道。
第778章 五德循环
推进城,第六层无限地狱。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写满了绝望。墙壁厚重得仿佛隔绝了现世,特殊的石材中掺入了大量的海楼石,从根本上压制住了一切可能反抗的力量。
黑暗在这里不再仅仅是光线的缺失,它更像是某种活着的、粘稠的胶水,黏糊糊地贴在人的皮肤上,将所有的光线与声音无情吞噬,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陈年血迹风干后的铁锈味,混合着深海渗入的咸腥气息,构成了这座海底大狱独有的嗅觉烙印。
而在这一层正中央,巨大的玻璃圆柱装置巍然耸立。装置内部灌注着被极低温冻结的坚冰,像琥珀封存虫豸一般,将朗吉尔苏封冻其中。
朗吉尔苏的肉身虽被封印,但是他的神魂却在六道轮回池的温养下愈发强大。
当空岛的孩童们正在夜色下刻苦修炼功法时,一缕更为磅礴的黑白道德之气,正在朗吉尔苏的元神深处升腾而起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在浩荡的道德之气旁,有一缕圣德清气静静流转。这气丝虽纤细如发,却蕴含着惊人的韧性,它源于朗吉尔苏对自己领地的治理之道。
在那些名义上归属他庇护的岛屿上,苛捐杂税已被废除,海贼的劫掠成为了历史。他建立学堂,开垦荒原,让那些原本目不识丁的孩子和被解救的奴隶,终于能像普通人一样,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劳作、学习、变强。
这种“让众生各安其位”的功勋,最终凝聚成了这道先天圣德清气。
再向旁侧望去,一团厚重如山岳的玄黄气流正隆隆作响,那是足以撼动天地的功德。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以人道之力补天道之不足,这便是玄黄意韵。
最后一抹,则是贵不可言的福德紫气。
这些年,朗吉尔苏虽以海贼之名劫掠四方,但他所获的巨额财富分文未取私藏,而是豪爽地分发给麾下。更甚者,每当远航队起航,他都会命人装上由鱼人汤姆特制的“贝利”作为压舱石,并嘱咐领队:“钱本无义,遇到穷苦人家就送给人家一点吧。”
无论那些贝利是真是假,只要拿到手的人能将其花销,能用其改善生活,这份实实在在的惠及,便能为朗吉尔苏凝聚出源源不断的福德紫气。
如今,这四种气息在他的元神内首尾相接,化作一个巨大的圆环。然而,这圆环并不完美,上面还残缺着一道明显的缺口。
那个缺口,需要的正是“太素阴德白气”。
所谓阴德,不在于显赫的声名,而在于那些不为人知的救赎。是普度众生,是典明正法,是去破除那堆积了数百年的冤狱,去度化那些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恶鬼,将那些陷在无间炼狱中的灵魂一把拉出。
这也是为什么,朗吉尔苏会主动走进这座推进城。因为这里,就是这个世界阴气最重、冤魂最多、最接近真实地狱的地方。
“嘿……又死了一个吗?”隔壁牢房里,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打破了这份死寂。那笑声如同砂纸狠狠磨过粗糙的地面,刺耳且令人毛骨悚然。
说话之人是曾名震大海的“恶政王”皮萨罗。
但无人回应他。在无限地狱,死亡是最常见的事情,也是最为奢靡的解脱。
此时的朗吉尔苏,却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悄悄张开了他的“口”。
那绝非肉体的嘴,而是神魂震动的频率。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八个字并没有通过喉咙发出声响,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波动,直接在整层无限地狱的虚空中激荡回响。
那些原本正在肆意折磨囚犯的阴冷寒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凝滞。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朗吉尔苏开始发下宏愿。
在修仙界,这是一种风险极高的修炼手段,无异于与天地签下了一份高额的高利贷合同。你是在向天道预借未来的功德,来换取眼下凭空无法企及的力量。若是日后无法兑现,等待你的便是修为尽毁,万劫不复。
但在这一刻,随着宏愿的发出,整座推进城最底层、积攒了整整八百年的死气与怨恨,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闸口。
那些被海军残酷处决的、被狱卒折磨致死的、在绝望中孤独终结的囚犯们,他们死前那最后的一抹不甘,此刻竟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
这些白雾诡异而神奇,它们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绕开了海楼石的属性压制,如同乳燕归巢一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朗吉尔苏的体内。
朗吉尔苏丹田处的“六道轮回池”在此刻疯狂转动,如饥似渴地接纳着这积累了数百年的怨气、阴气与死气。
早已归位的魍魉化身也紧随其后,与本体一同分担着这近乎无穷无尽的负面能量,借此修炼鬼道无上秘法《阴冥玄极真经》。
随着这股恐怖的能量被一点点炼化,在朗吉尔苏的神魂深处,那一缕缺失的“阴德白气”终于在虚无中悄然生成,填补了圆环上的最后一块拼图。
“呼......”感应到自己神魂之中,太素阴德白气逐渐显现,朗吉尔苏心中长吁了一口气
自己以身入推进城这一步棋走得果然是正确的。
其实朗吉尔苏也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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