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总统套房内。
与泰佐洛办公室的紧张气氛截然相反,这里是一片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懒散的氛围。
当朗吉尔苏带着数辆堆满筹码的手推车回到套房时,留守的几位船员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加尔迪诺,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上来,他扶了扶自己那可笑的眼镜,看着那堆积如山、闪烁着迷人光泽的各色筹码,眼睛里几乎要冒出贝利的符号。
“哦呀呀……船长,这……这得有多少?”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手指已经忍不住轻轻触碰了一枚最高面额的铂金筹码,那冰凉而厚重的触感让他一阵哆嗦。
“不多。”朗吉尔苏随手将手推车推到大厅中央,自己则像丢垃圾一样瘫倒在柔软的沙发里,“二十几亿吧,零头记不清了。”
“二……二十几亿贝利?!”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妮可罗宾,此刻也难掩眼中的讶异。
她知道朗吉尔苏去赌场是为了试探泰佐洛,却没想到他会用如此直接且粗暴的方式,直接从泰佐洛的钱袋里剜下了一大块肉。
维奥拉更是捂住了嘴,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们再拿点去玩吧。”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之前说的话依然有效。若是赌输了欠了债,可别指望我再出手。”
加尔迪诺和冯克雷发出一阵欢呼,毫不客气地扑向了筹码堆,就连一向沉稳的羽生龙风,也走上前拿起几枚筹码,眼中流露出一丝对剑士而言难得的玩味。
妮可罗宾却没有动,她走到朗吉尔苏身边,为他倒上一杯红酒,轻声问道:“船长,你似乎对这些钱并不在意。”
“钱只是工具而已,罗宾。”朗吉尔苏接过酒杯,轻轻摇晃着,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优美的弧线,“当它多到一定程度,就只是一个数字了。比起数字,我更喜欢看它能撬动些什么。”
他深邃的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金色城市,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当黄金城的大部分游客还在宿醉中沉睡时,朗吉尔苏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走出了总统套房。
妮可罗宾和维奥拉跟在他的身后,前者是出于对船长意图的好奇,后者则是纯粹的不放心。
然而,朗吉尔苏并没有走向那些喧嚣的赌场、奢华的购物中心,或是任何一个娱乐场所。
他反而像一个真正的观光客,信步闲游,脚步却不自觉地偏离了主干道,朝着黄金城那些不为外人所见的“后台”区域走去。
越是深入,周遭的景象便越是与主城区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
这里的建筑依然是金色的,但那金色却失去了光彩,显得冰冷而压抑。
空气中不再是高级香水和美酒的芬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清洁剂、汗水与麻木的沉闷气息。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人们。
他们是这座黄金城的“螺丝钉”,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机械的劳作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黄金墙壁,修剪着永不凋零的黄金盆栽,或是在巨大的通风管道下,为这座不夜城的奢华提供着最基础的保障。
这些人,大多是因为在赌场欠下了巨额债务,而被困在这里的“债务奴隶”。
他们的自由被剥夺,必须通过无休止的劳动来偿还那天文数字般的债务。
黄金城对游客而言是天堂,对他们而言,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无期徒刑监狱。
维奥拉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她看到一个瘦弱的女孩,跪在地上,用一块小小的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块巨大的黄金地砖,她的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她还看到一个老者,佝偻着背,吃力地推着一车沉重的垃圾,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这里……就像是德雷斯罗萨的地下……”维奥拉心中喃语,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多弗朗明哥用武力和谎言奴役民众,而泰佐洛,则用金钱和欲望编织了同样绝望的牢笼。
朗吉尔苏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座宽阔的广场中央,这里是许多劳工们短暂歇脚和交接工作的地方。
他看着那些或坐或站,眼神黯淡的人们,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然后,在罗宾和维奥拉惊讶的目光中,朗吉尔苏手腕一翻
一枚枚在阳光下闪烁着炫目华光的……赌场筹码出现在朗吉尔苏手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手一扬。
“哗啦”
数十枚面值百万贝利的铂金筹码,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如同仙女散花般,叮叮当当地散落在广场的地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劳工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茫然地抬起头。
巡逻的守卫皱起了眉头,正要上前呵斥。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不断地从背包里掏出大把大把的筹码,毫不吝惜地洒向人群。铂金的、黄金的、白银的……代表着巨额财富的筹码,如下雨一般,从天而降。
一场盛大而荒诞的“黄金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第668章 愚蠢的善举?
起初,没有人敢动。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些散落在脚边的财富,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恐惧。这是新的陷阱吗?是泰佐洛大人又一个残酷的游戏吗?
直到一个胆大的年轻人,颤抖着捡起一枚铂金筹码,看清了上面那代表着“一百万贝利”的字样后,他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惊呼。
“一百万……是真的……是真的!”
这声惊呼,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引线,瞬间引爆了全场。
死寂被打破了,麻木被撕裂了!
人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他们疯狂地扑向地上的筹码,起初还有些争抢,但很快,他们发现这“黄金雨”仿佛无穷无尽。
喜悦压倒了贪婪,人们开始互相呼喊,互相帮助。
“快!捡起来!这枚够我还清一半的债了!”
“我……我自由了!呜呜呜……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几枚筹码,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十年,早已忘记了家人的模样。
一个年轻的女孩,将捡到的筹码紧紧攥在怀里,泪水划过她脏兮兮的脸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
整个广场化作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绝望被冲刷,希望在蔓延。这价值超过二十亿贝利的筹码雨,足以让在场的大部分人,将他们那遥遥无期、令人绝望的打工时间,缩短到肉眼可见的终点。
巡逻的守卫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手持长枪,却不知所措
攻击朗吉尔苏?他可是泰佐洛大人亲自接待的贵宾。
阻止劳工们捡钱?可这是那位贵宾“赠予”的。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维持秩序,可眼前的“混乱”,却洋溢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幸福与喜悦。
他们完全陷入了逻辑的死循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泰佐洛用以控制人心的债务体系,被这场荒唐的黄金雨,冲刷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维奥拉站在朗吉尔苏身后,眼中不由得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她看着那些重获新生般欢呼的人们,再看向那个一手缔造了这场奇迹的男人。
他的背影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这一刻,她觉得朗吉尔苏的身影,前所未有的高大。
而妮可罗宾则微笑着,她比维奥拉看得更深。这并非单纯的善举。朗吉尔苏用泰佐洛的钱,买走了泰佐洛最底层民众的人心,动摇了他统治的根基。
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一记精准而狠辣的耳光,直接扇在了黄金帝的脸上。
当朗吉尔苏赢得的最后一枚筹码被洒出之后,朗吉尔苏拍了拍手,仿佛掸去灰尘。他看了一眼那片欢腾的景象,转身对罗宾和维奥拉说道:
“走吧,有点饿了,去吃点东西。”
他迈步离去,毫不留恋,身后是无数道混杂着感激、崇拜与狂热的目光,以及那经久不息的、名为“自由”的欢呼。
......
而就在几分钟后,黄金城顶层,「神之黄金间」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泰佐洛大人!不……不好了!那个男人……那个朗吉尔苏……他……他把昨天赢走的二十多亿……全都……全都撒给那些奴隶了!”芭卡拉的声音因恐惧和急促而变得尖利无比。
吉尔德泰佐洛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新凝结的纯金筹码,欣赏着自己一手打造的黄金帝国。
芭卡拉的闯入让他眉头微皱,但当他听清汇报的内容时,那股因被打扰而生的不悦,却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瞬间凝固,继而化作了极度的错愕。
“你说什么?”泰佐洛缓缓转过身,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他把二十多亿……撒给了那些垃圾?”
“是的,泰佐洛大人!”芭卡拉再次确认了这个消息。
泰佐洛愣住了,他脑海中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朗吉尔苏或许会用这笔钱去挥霍,去购买军火,去拉拢盟友,甚至会用它作为更大的赌注,来挑战自己。
他为此准备了“金电轮盘”,准备了最顶级的VIP赌厅,准备了足以让任何野心家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朗吉尔苏会做出如此……愚蠢的选择。
将二十多亿贝利的巨款,像撒传单一样分给一群一文不值的债务奴隶?这算什么?廉价的同情心?还是毫无意义的炫耀?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从泰佐洛的喉咙里溢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最后,演变成了响彻整个黄金间的、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泰佐洛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他指着芭卡拉,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
“愚蠢!真是愚蠢到家了!我竟然会把这种连金钱的价值都搞不清楚的蠢货当成对手!”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我以为他是什么深不可测的人物,原来只是个被虚伪的‘善意’冲昏了头脑的白痴!”
在他看来,朗吉尔苏的行为简直是暴殄天物。
黄金,是用来控制人心的缰绳,是衡量价值的天平,是构筑权力的基石。
将它分给那些早已被债务压垮、丧失了所有价值的底层垃圾,除了能换来几声廉价的欢呼,还有什么意义?
那些人就算还清了债务,离开了黄金城,也不过是回归到茫茫人海中,继续他们那蝼蚁般的人生。
“哈哈……有趣,太有趣了!”泰佐洛的笑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既然他这么喜欢当救世主,这么喜欢散财,那我就成全他!”
他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芭卡拉。”泰佐洛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威严。
“在……在,泰佐洛大人!”
“继续你的工作。”泰佐洛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他对普通的奢华享受不感兴趣,那就迎合他的‘爱好’。继续诱导他进入赌场,但不要带他去VIP厅,就让他在普通赌坊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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