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继续说:“但我要是还在这儿叭叭劝您,指望您能原谅我甚至支持我,那我就太过分了。”
王卫国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比刚才更长更深:“这就是你……老大老二各种毛病,还是你最让我省心。不是你有多聪明能力多强,我最喜欢你的是你懂得理解别人。”
他拿了一包烟出来,结果里面是木棍,夹在手上假装自己在抽烟,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街道。
“不管你认不认同对方,你知道别人想要什么。可能是你太让人放心了,以至于我忽视了一件事你到底想要什么。”
王也看着父亲的背影:“老爹,我有点慌啊。”
王卫国转过头来,眉头微皱:“你慌什么?”
王也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没啥让我动心的事儿啊。”
王卫国平静地看着小儿子,没有说话。
王也把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握住桌面,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做事儿嘛,就是地上看见一件东西,捡起来抓住了。有的人看上的东西根本捡不起来,勉强捡起来也抓不住。”
他把手举高了一点,掌心朝上,像托着什么东西:“能抓住还不算完,要一直小心地握着,不然一不留神就会从手心里掉出去。”
王卫国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却没开口。
王也把手放下来,重新搁在桌上:“那些水平又高又好运的人呢,除非他们自己放弃,不然会握到死,而且他们死前还要安排好后代怎么继续握住它。”
王卫国低头沉吟。
王也继续说:“而我说的这些人,哪怕是那种没能力捡起来的人,都算幸运了。因为更多人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除了拼命捡起能够支撑自己生存的基本之外,那些额外可捡的东西,都是爸爸你这种人故意安排给他们的。”
王卫国走回位置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所以,在上山这件事上,你动心了?”
王也点了点头:“应该是吧,这确实是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我自己做的决定。”
王卫国盯着他的眼睛:“在那里,你又能抓住什么?”
王也挠挠头:“说不清,我只是有一种感觉,就好像吧,不是我去捡起它,而是一出生的时候,它就已经在我手上了。如果我一直忽视它,甚至有一天彻底忘了的话,它就真的没了。”
王卫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要是我死活不让你去呢?要是我一定要让你抓住我给你的东西呢?”
王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想了一宿啊,其实您要是真不能接受就算了,怎么着不能把您气出个好歹来不是。”
王卫国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我不能那么要求你。你是我的儿子,不是我。你应该有你自己的人生,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我不应该干涉。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王也站起来,走到王卫国面前:“爸,您别这样。”
王卫国没理他,自顾自说着:“最要命的,刚考上的学校,说不念就不念了,上山出家……”
王也赶紧打断:“谁说我不念了?您当我考上大学容易啊,天天跟熬鹰似的然后不念了,我浪的啊我。”
王卫国抬起头,一脸惊讶:“你还上学?”
王也点头:“是啊,学费还指着您掏呢。周爷说了,要正式拜入他门下可以,学得上,爹妈得同意。”
王卫国立马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这样,儿子,我这边没问题。你妈那边你自己说去。”
王也嘿嘿笑:“我妈那边没问题啊。仨儿子呢,天天看着眼晕,都太拔尖了以后还得掐。留两个顾家的,上山以后给她祈福,还让我多学学算卦以后给她算呢。”
王卫国:“……”
武当山的山洞里,王也叹了口气,得,先装着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开学。
“臭小子!又在那儿偷懒!”
砰!
王也揉了揉脑袋,龇牙咧嘴,太师叔出手也忒狠了点,满头包啊。
……
两仪观的山路依旧老样子,满眼都是风景。
程墨与夏禾手牵着手登山,快到山顶时听见观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师兄怎么还不回来啊?”
“就是就是,都等了好久了。”
“你们别急嘛,师兄说了今天回来的。”
程墨与夏禾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山门。
几个小家伙正蹲在院子里玩石子,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起头。
“师兄!”
果果第一个跳起来,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来,一头扎进程墨怀里。朵朵和月月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抱住程墨的胳膊。小光慢了一步,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最后抱住了程墨的大腿。
程墨被几个小家伙缠得动弹不得,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松手松手,师兄快被你们勒死了。”
几个小家伙这才松开手,转头又扑向夏禾。
“姐姐!姐姐!”
夏禾被几个小家伙围着,从兜里掏出几根棒棒糖分给他们。
程墨扫了一眼院子,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鼠影正蹲在正殿门口晒太阳,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
程墨惊讶地喊了一声:“师叔?你还没走呢?”
第363章 师父师叔混合双打
程灰灰咧着嘴刚露出一个笑容,听见程墨后半句话,笑容瞬间凝固,嘴巴一瘪,尾巴都不甩了。
“怎么说话呢?这么盼着你师叔我走啊。”
夏禾在旁边憋笑,拉着几个小家伙往边上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走走走,咱们去后山看鸡,让师兄和师叔好好聊聊。”
夏禾回头看了程墨一眼,眼神里写着两个字自求多福。
程墨看着夏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过头来,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师叔,我不是那意思。”
程灰灰仰头看着程墨:“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您跟二壮一起回去了呢。”程墨挠挠头,“这么说二壮是一个人回去的?”
程灰灰哼了一声:“俺们给她送上飞机,到了地方小高自己去接人。”他伸出爪子,一根一根数,“安检、登机、落地、接人,一套流程走得明明白白,二壮怎么就不能回去?”
程墨连连点头:“对对对,您老说得对。”
程灰灰晃着尾巴,正要说点啥。
程墨又补了一句:“那您老准备啥时候回去?”
程灰灰尾巴顿时僵住,像一根被冻住的棍子,竖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你个臭小子!”程灰灰跳起来,一爪子拍在程墨大腿上,“这是赶我走啊!老子在这观里住着的时候,你师父都还没出生呢!”
程墨揉着小腿,龇牙咧嘴,这老东西手劲真大。
“灰儿啊,你这话不对。”
程守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老道士背着手从偏门走进来,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还沾着泥巴,头上顶着几根鸡毛。
他走到院子里,把头上的鸡毛摘下来扔掉,看着程灰灰:“当初我确实没出生,可你也不见得就记事儿了呀。”
程灰灰:“……”
老鼠的脸看不出红不红,但胡须抖得利害,尾巴甩得啪啪响。
“我在和这臭小子说他要赶我下山的事儿,”程灰灰指着程墨,“你别瞎掺和!”
程守看向程墨,眉毛一挑:“哟,臭小子回来了。”
他把沾着泥巴的手在道袍上擦了擦,背着手踱到程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怎么滴,要想上位呀?”
程墨嘴角抽了一下:“……就咱们这破道观,我疯了想上位啊?”
程守和程灰灰异口同声:“臭小子说什么呢?”
一人一鼠全都脸色不善,程守眯着眼睛,程灰灰竖着胡须,两人的气势像两座大山压过来。
程墨后退半步,举起双手:“咋滴,你俩要混合双打?”
程守往前走了两步,程灰灰也从台阶上跳下来,一左一右把程墨夹在中间。
程守捋了捋胡子:“听说你把吕慈给打了一顿,还把吕家村弄得天翻地覆。手段越来越厉害了呀。”
程墨挑眉:“师父这是想敲打敲打我?”
程灰灰哼了一声,两只前爪抱胸:“臭小子你最近太狂妄了,做人不能这个样子!”
程墨挽袖子,胳膊伸出来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短袖,露着两条光溜溜的胳膊,造型没摆成。
他干脆把短袖下摆往裤腰里一塞,摆了个造型,朝两个老头儿勾了勾手指。
“你们过来呀!”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程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程灰灰的胡子翘了翘,尾巴甩得啪啪响。
“行。”程守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咔咔响了几声,“那就让为师看看,你这段时间在外面到底长了多少本事。”
程灰灰撸起袖子,露出毛茸茸的老鼠胳膊,爪子张开又合拢。
“臭小子,别怪师叔没提醒你,”程灰灰蹲了个马步,身体微微下沉,“待会儿哭鼻子可没人哄。”
“少废话,来吧。”
程墨脚下阵纹浮现,向四周扩散,五行之力在他周围流转,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程守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一样飘了起来。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但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他头顶升起,阳神出窍。
阳神在空中凝实,变成一个和程守一模一样的人影,穿着道袍,须发皆白,眼神明亮,阳神从空中俯冲下来,一掌拍向程墨头顶。
程墨双手一合,一面土墙从地面升起,挡在头顶。阳神的手掌拍在土墙上,土墙炸开,碎石四溅。
程灰灰趁机冲了上来,身体在空中翻转,尾巴像鞭子一样抽向程墨的小腿。
程墨跳起来,尾巴从他脚底扫过,抽在青石板上,石板裂开一道缝。
他还没落地,程灰灰身体一缩,爪子抓住了程墨的裤腰带。
嗤啦
裤腰带断了,裤子往下滑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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