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扬在离去前并不主张办什么胜利庆典，开什么玩笑，王都都被毁了，谁会有心情去欢庆。
可打脸总是来得很快，现实却和他之前的预想恰恰相反，人类在灾难面前再次展现出了极强的韧性，即便面对失去家园的苦难，仍然能在悲伤中挤出些许笑容为新生欢庆。
两种机制的情绪怪异地拼接在了一起，树下人声鼎沸，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笑声和哭喊声一同在夜风中飘散。
重建工作停工了一天，塔吊还在，半完工的建筑裸露着钢筋和混凝土，但这一切都被烟花和彩灯遮掩了，因为今晚的庆祝属于每一个人，人们穿着干净的衣服从临时安置点涌来，广场上架起了长桌，摆满了配给罐头和一点点酒。
孩子们举着荧光棒在人群中穿梭，老人们坐在树根旁的长椅上，端着酒杯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烟花的光。
立花已经喝了好几杯，脸上泛着红晕，正拉着御言跳舞，御言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踩了好几次对方的脚，但笑得很开心。
盖影仍然在为了早日返回地球而加班，希特拉和达拉姆在人群中央被几个年轻的士兵拉着合影，达拉姆表情僵硬，但每次快门声响起，都会被身旁的希特拉在脸上扯出一个微笑。
卡蜜拉和伊萨拉两人坐在稍远处，静静看着远方喧嚣的人群。
“议员选举的事怎么样了？”卡蜜拉转头看向她。
伊萨拉正看着烟花下欢笑的人群出神，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其实我都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支持我。”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卡蜜拉说，“你现在已经是伽农名副其实的英雄了。”
“英雄？”伊萨拉摇了摇头，“我可不知道该如何承担这两个字的分量。”
她说着忽然有些感慨，笑了笑，“真是不可思议，伽农以后再也没有女王了。”
“今后，伽农将迎来属于自己的新时代。”卡蜜拉每每一想到他们即将离开这里，心中总是一阵怅然。
伊萨拉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卡蜜拉，有些不舍地问道：“卡姐，你们……真的要回去了吗？”
“总归是要回去的。”卡蜜拉像在对自己说，“虽然相隔宇宙，但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伊萨拉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可她身上的汗毛突然不受控制地炸了起来，仿佛有种极其危险的预感正在应验。
远处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骚动，只见天空中，一艘形似游隼的飞船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惊人，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痕，直到靠近地面也没有减速，直接冲入王都上空，引擎的轰鸣声震得酒杯都在桌面跳动。
“怎么回事？！”
“这……这是什么东西？！”
伊萨拉猛地站起身，诧异地看着闯入王都上空的飞船。
卡蜜拉也站了起来，银色的长发在气浪中上下飘动，快速回忆着记忆中所有伽农战机的型号。
“没见过的飞船……”她隐隐感觉飞船蕴含着强大的能量，声音冷了下来，“不是伽农原产的型号。”
地堡指挥室中的警报骤然响起，防卫军乱作一团，来迎将军推开指挥室的门，快步走了进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技术人员已经汗流浃背，急忙解释道：“那艘飞船的速度太快，我们的雷达完全没有捕捉到它的轨迹，简直就像是……就像是突然出现在大气层内的。”
“居然被直接突破到这么近的距离，我们却毫无察觉……”来迎的脸色沉了下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毫不掩饰自己的实力，简直就像是在示威一样。
“有东西正在从飞船里出来！”
全息屏幕上，不明飞船的机身突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夜空中升起的一轮太阳，而在光芒之中，一颗巨大的光球逐渐从机腹分离，缓缓向王都落下。
第122章 苏扬：根本赢不了，我听得懂啊！
烟花早已停止，按说此时欢庆的人群应该迅速逃回地下，但敌袭的警报并没有响起，飞船也并没有展现攻击意图，人群不知所措，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困惑地仰头看着夜空中形似游隼的银白色飞船。
而就在刚刚，悬停在王都上空的飞船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随后便是一颗接一颗的光球向地面坠去。
“卧槽！那不是我们的飞船……”
“咱们可没这技术，那是个什么东西？！”
惊呼声在人群中炸响，光球出现的那一刻，任谁都察觉到了不对。
没等人们完全反应过来，三台【葛洛卡卒】成品字形矗立，抬起的手臂上装备着波恩加农炮，背后巨大的钢铁巨翼展开，面部发光带亮起赤红色光芒，俯视脚下渺小的人群。
“怪……怪兽！”
银色飞船再度拉升，伴随着引擎的呼啸声在夜空中渐渐远去。
看着屏幕中远去的飞船，来迎将军问道：“现在可以追踪飞船轨迹吗？一定要搞清楚它去哪了！”
“不行，它的速度太快，我们无法追踪，但……”指挥室中的技术人员顿了顿，再次开口道：“但要知道它去哪了倒是不难。”
“什么意思？”
技术人员在屏幕中展现了一副逐渐延伸的折线，并解释道：“那艘飞船……在途径的每一座城市都投放了机器人……”
“岂有此理！”
来迎将军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震得茶杯翻倒，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居然在伽农领空如此耀武扬威，偏偏我们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广场上的人群一阵骚动，无序地向地下避难所入口的方向奔逃，几个跑得慢的人被推倒在地，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潮裹挟着向前。
卡蜜拉举起手中的卡蜜拉火花，黑暗闪电伴随着光芒绽放，她的身躯在光芒中巨大化，暗金色的纹理逐渐覆盖全身。
巨大化的卡蜜拉落在三台机器人面前，光鞭在手中凝聚，噼啪作响，可三台机器人纹丝不动，就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敌意一样。
指挥室里乱作一团，防卫军指挥官和技术人员焦头烂额，试图从三台机器人的身上捕捉到更多数据，但屏幕上只有一片空白。
“它们没有任何可探测的能量波动……”技术人员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要么这其实是三块巨大的石头，要么……对方的技术远在我们之上！”
“嗯……”来迎将军沉吟一声。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自动门忽然打开，飞鸟信从门口走了进来，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三台银白色的身影，向众人解释道：“那是德拉西翁的尖兵机器人，被称为葛洛卡卒。”
“德拉西翁？”来迎猛地转头，“她不是之前还帮助过我们吗？为什么要派先锋机兵进入伽农？”
“这我就不知道了。”飞鸟信摇了摇头。
希特拉猜测道：“会不会是苏扬和杰斯提斯那边出问题了？”
“不太可能。”来迎将军说：“他们这次只是会晤，又不是去谈判，难道会晤还能破裂不成？”
就像是为了回应他们的猜想，全息屏幕上，黑暗迪迦的身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重重落在三台葛洛卡卒的面前，大地一阵震颤，可他身前的重型机兵却纹丝不动。
“你回来了……”
卡蜜拉看着归来的苏扬，不解地问：“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德拉西翁的尖兵机器人会来伽农？”
苏扬现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看着身前的三台机器人，无奈地说：“出了点情况，这些机器人暂时不会发动攻击，先回地堡再说。”
解除变身的同时，两人巨大的身躯化作不定形态的黑暗渐渐消散。
地堡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两人走进来的同时，所有人都在看着归来的苏扬，来迎上前一步，声音急切地问：“监国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扬走到长桌前，用尽可能简短的语言叙述了和杰斯提斯的对话，德拉西翁的最终裁定和行星艾尔塔上发生的惨剧。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达拉姆听得拳头都硬了，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众人神色皆是凝重无比，任谁都难以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那股黑暗……真的会让伽农走上歧路吗？”伊萨拉担心道。
“走上歧路的前提得是存在，现在德拉西翁都打算直接灭亡伽农了，想那么多还有什么意义？！”来迎将军怒不可遏道。
“德拉西翁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飞鸟信的眉头紧皱，声音中满是震惊和无法压抑的愤怒：“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这和安培拉星人有什么区别？”
“德拉西翁……”卡蜜拉想起了在行星O50外，那台千兆恩多拉对安培拉星人射出的重置光线，一千万度，足以在瞬间将一颗行星的表面化为灰烬，抹除一切生命存在的痕迹。
“所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达拉姆的拳头砸在桌上，“不迎战，难道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吗？”
希特拉在这种时候比达拉姆冷静不少，劝说道：“那可是德拉西翁，就凭我们几个，去多少就死多少。”
苏扬疲惫地靠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争论的众人逐渐安静下来，任谁都看得出两方那足以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
“师父，卡姐……”
而话已至此，伊萨拉站在人群边缘，弯弯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苦笑道：“其实……这件事与你们无关。”
“你们已经为伽农做得够多了，我们不能让你们把命也搭上去打一场根本没有胜算的仗。”
来迎将军背过身，老泪纵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戎马百年的老将绝望地看着那些在屏幕中矗立的银白色机器人，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好不容易……伽农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可等待它的，却是注定毁灭的命运。
“也许这便是伽农的命运了。”
第123章 尊严
来迎将军缓缓转过身，看着苏扬几人，苦涩道：“感谢几位这些年为伽农付出的一切，但如果敌人是宇宙的正义……我们不能害你们白白送命。”
指挥室里安静了下来，众人一时间沉默无言，即便是苏扬，也无法开口说自己愿意为了伽农送死。
即便是面对安培拉星人，苏扬也从未感到如此的无力。
可时间不会因为众人的犹豫而停下，屏幕中的三台机器人动了起来。
三角形散布于王都各处的三台葛洛卡卒同时转身，向着远离王都方向走去，沿途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靠近，更没有人敢阻拦。
来迎的眉头紧皱，“它们要去干什么？”
苏扬看着俯瞰图中三台机器人行进方向的交汇点，想起了杰斯提斯说过的话。
……无论你们怎么想，葛洛卡战斗机器人都将入驻伽农，以确保伽农民众无法离开。
“空港！”
屏幕中三条笔直的行进路线将在空港位置交汇，苏扬大声道：“空港，它们要去空港。”
“空港？”来迎愣了一下。
“德拉西翁禁止伽农空港一切飞行器起飞，否则会被视为企图逃离伽农，被葛洛卡卒当场击毁。”苏扬对防卫军士兵命令道：“立刻下令禁止空港一切飞行器离港，否则就来不及了！”
来迎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沙哑：“可如果我们这么做，就是断绝了人们自行逃生的出路。”
苏扬的怒火早已在行星艾尔塔上连同脚下的废墟一同被烧作了飞灰，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看向来迎，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德拉西翁的追杀不是离开伽农就会停止的，他们逃到哪，德拉西翁就会追到哪。”他说着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只会白白送命，还会把黑暗带去其他星球，连累那些星球步上艾尔塔的后尘。”
来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松开又攥紧。
他看着屏幕中正在向空港推进的葛洛卡卒，和在它们面前仓皇躲避的人群，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