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冲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他知道躲不开那东西的速度太快,而且带着一种锁定般的压迫感。
他把窦梅往前一推,然后猛地转身,抽出那把符文短刀,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刀身上。
符文的蓝光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刀身上的铭文一个接一个地浮起来,在他面前组成了一道叠加了三层的红色屏障。
岩浆球撞上第一层屏障。屏障炸裂,碎片化作红色的光点消散。撞上第二层。裂纹密布,但没有碎。撞上第三层。
岩浆球炸开。
“轰隆隆!!”
冲击波将沈冲整个人掀飞出去。
他的后背撞在一棵松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折断,他去势不减,又撞断了第二棵,才在第三棵树前停下来。
屏障碎了,短刀刀身上全是裂纹,沈冲自己的右臂从手肘到手腕被爆炸的余波烫得皮开肉绽,袖口烧成了灰烬,露出了下面焦红的皮肤和翻开的血肉。
但他还站着。他用左手扶着自己的右肩,嘴里全是血腥味刚才咬破舌尖喷出去的血,还有爆炸震伤了内脏涌上来的血。
“走!”他朝窦梅吼。
窦梅爬起来,拽住沈冲的左手,两个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跑。
他们身后,更高处的山脊上,高宁也在跑。
他比沈冲早跑一步,但跑得慢。
肥胖的身躯在崎岖的山路上每一步都像在受刑。
他的念珠在甩出去砸阵的时候丢了,现在两手空空,只能抓着灌木和树枝往上爬。
幽月已经追到了山脊下方。黑暗在山林中蔓延的速度比高宁爬的速度快得多,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脚往上,
一片区域正在被黑暗吞没,星光月光全部消失,那片黑暗正在沿着山脊线往上爬,像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山脚下伸上来,要把他攥进掌心里。
高宁这辈子没这么怕过。
他是雷烟炮,四张狂里实力最强的一个。
他的十二劳情阵困死过多少高手有头有脸的异人界前辈在他的阵里哭得像三岁小孩,硬骨头的好汉被他掰断了十二正经变成了废(ajee)人。
他从来都是折磨别人的那个,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人追得屁滚尿流的一天。
黑暗漫上来了。离他不到三十米。
高宁咬破舌尖,又喷了一口精血。他没有阵法可以加持了,但这口血喷在自己双腿上之后,他的速度硬生生又提了一截。
那是他年轻时学的一门邪术,以自身精血为代价短时间激发体能,后果是之后三个月都下不了床。但总比现在就死在山上强。
幽月的竖瞳锁定了山脊上那个肥胖的身影。它低吼了一声,四爪加速,黑暗以更快的速度向上蔓延二十五米,二十米,十五米。
高宁的脚下一滑,踩碎了一块风化的岩石,身体差点往后栽倒。
他死命抓住一根老藤,指甲嵌进藤皮里,双腿踩着碎石拼命往上蹬,终于爬上了山脊顶部。
黑暗停在山脊线下方五米处。幽月的竖瞳盯着那道山脊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甘的吼声。
它的黑暗范围是有限制的,山脊那边超出了它目前的极限。
它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转身下山,回林夕身边复命。
高宁瘫在山脊顶上,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发白,满脸的肥肉都在抖。
他的裤子从膝盖以下全部磨破了,脚底全是血泡,脸上被荆棘划出了三四道口子。他瞪着头顶的星空,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阿弥陀佛……”声音又尖又颤,“活下来了……贫僧活下来了……”
西边山脊,另一个方向。
夏禾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远远地看着山脚的战场火光冲天,黑烟滚滚,那头十二米翼展的红色飞行生物还在低空盘旋,每次翼尖扫过树冠都会带起一片火焰。
惨叫声早就停了,只剩下风声和火焰声。
她的手指扣在岩石上,指甲盖发白。
她带了八个人走主路,按照计划制造动静引林夕出来。
但林夕根本没走主路。他直接绕过她们,从天上飞到了炭窑,把沈冲的大本营一脚踹翻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等到林夕,等来的是山脚那二十多个人被屠杀殆尽的消息不用别人告诉,她亲眼看到了。
那头黑虎在黑暗中收割人命的画面,她隔着半个山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夏姐……咱们还打不打?”旁边一个手下小声问,声音在发抖。
夏禾沉默了几息。
她可不想去送死,连沈冲三人都在逃命,她去了不是送菜。
“撤。”她咬了咬牙道。
“可是”
“我说撤。”
夏禾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山脊另一边走去.
第102章阴险的沈冲
沈冲和窦梅在林子里跑了不到半里路,终于撑不住了。
不是累,是那道被林夕雷光擦过的伤口在发作。
青白色的电弧残留在他小腿经脉里,每跑一步就炸一下,整条腿从膝盖往下都在痉挛。
他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镜片碎了一只,剩下那只镜片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窦梅比他更惨。
左肩被雷霆击中后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碎花外套的肩膀位置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细密-的电弧灼痕。
她靠着另一棵树,用右手攥着那个白玉髓坠子,嘴唇发白。
“神速符的效用快过了。”
沈冲的声音沙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贴过符纸的左腿裤腿上残留的符文灰烬正在随风飘散,那股灌入经脉的红光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再这么跑下去,两个人都跑不掉。”.
窦梅抬起头。
她认识沈冲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句话的开头她听过很多次每次沈冲用这种语气开头的时候,接下来要说的一定不是好事。
“窦梅。”沈冲转过头看着她,那只碎了一半的镜片后面,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的能力对他有用。”
窦梅听到这话,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沈冲,你是想让我留下来拖住他。”
沈冲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假惺惺地解释。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已经布满裂纹的符文短刀,用左手握住右臂从手肘到手腕的烫伤还在往外渗血,那只手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了。
“你留在这里,用你的能力拖住他一炷香的时间。我撤出去之后会带人回来接应你。”
窦梅笑出了声。那笑声短而脆,在夜里的山林里传不出多远就被黑暗吞没了。
“带人回来接应我?”她把白玉髓坠子从脖子上扯下来,攥在掌心里,
“沈冲,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了,拿什么接应我。你就是想让我死在这里。”
沈冲沉默了一息,然后把那把裂纹短刀插回腰间,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走。
没有回头,没有再说一句话。他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神速符最后一点余效还在撑着。
窦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掌心里的白玉髓坠子被攥得发烫。她咬了咬牙,转过身,面对来路。
她能听到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了不是脚步声,是雷光炸裂时空气被击穿的爆响,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林夕来了。
他没有带幽月,幽月去追高宁了。他没有带拉顿,拉顿在上空盘旋警戒。
他是一个人追上来的因为对付沈冲和窦梅,一个人就够了。
雷光在林间炸开,一道青白色的电弧从树干之间弹射而过,落地的瞬间化作人形。
林夕从电弧中踏出来,靴底踩碎了一地枯叶,右手中那团炽白色的熔岩球还在缓缓旋转,左手五指间跳跃着五道细长的电弧。
他就看到了窦梅。
只有窦梅一个人,站在一棵老松树下,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攥着什么东西放在胸口。
她的碎花外套已经被刮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树枝划出的血痕,但她的嘴角挂着一个笑。
“他跑了。”
窦梅说,声音软绵绵的,和平时一模一样,好像他们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某个茶楼里闲聊,
“你追的是两个人,现在只剩我一个了。沈冲让我留下来拖住你说白了,就是让我当弃子。”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着林夕,那个动作和她在废弃厂房里看夏禾时一模一样。
“你说,我凭什么替他死?”
林夕没有回答。他的脚步没有停。
右手那颗熔岩球的旋转速度开始加快,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扭曲成一层透明的波纹。
“呼!!!”
窦梅深吸一口气。
她将体内所有残余的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不是攻击,而是她这辈子释放过的最强的安抚能量。
那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向林夕,比之前在炭窑外的那次强了不止一倍。
它穿透雷光、穿透岩浆、穿透黑暗,直接撞进林夕的意识深处。
它在说你很累了,你已经赢了,你杀了那么多人,够了,真的够了。放下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林夕的脚步顿了一下。
窦梅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有用?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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