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爬到正头顶的时候,林夕就把竹躺椅从堂屋里搬出来,支在老槐树的阴影底下。
躺椅的竹条被他躺了十年,磨得光滑发亮,每一根竹节都贴合他后背的弧度。
他躺在上面,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片刚从幽月嘴里抢下来的槐树叶。
阳光被老槐树的枝叶筛成碎金,落在他脸上、肩上、膝盖上,暖洋洋的,不烫,像是刚晒过的棉被裹在身上。
银月在他脚边打盹。
幽月在院子里疯够了,跑回来把自己塞进银月蜷起的身体中间那个空隙刚好够它团成一个黑金色的毛球,
脑袋枕在银月尾巴上,四只爪子蜷在肚皮下,呼噜声比银月的呼吸声还响。
林夕眯着眼睛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是被人用水洗过,几朵白云慢悠悠地从南山那边飘过来,形状一会儿像幽月,一会儿像银月,一会儿什么都不像。
玉带河的水声从村口那边隐隐传过来,混合着远处谁家劈柴的闷响,混合着墙头那只橘猫懒洋洋的叫声,混合着风穿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不吵,反而让院子里显得更安静了。
他想起前世那些拼命追逐的东西升职、加薪、不被淘汰、比别人快一步。
那些东西在那个世(ajee)界里无比重要,重要到每个人都像被鞭子抽着的陀螺,不停地转不停地转,直到转不动为止。
现在他躺在南山脚下一座小院的竹躺椅上,身边趴着一头会放电的狼和一只刚变异完的黑虎,兜里揣着六万积分和一块能让整个异人界打破头的麒麟血石。
他不缺什么。也不想追什么。
当然,要是没有那些泰坦巨兽就好了。
下午的时光更慢。
慢到林夕能从竹简上那些刻痕的深浅里,看出当年刻简的人在哪一笔上犹豫过是刻魔斯拉双翼时手腕发颤,还是刻哥斯拉背鳍时刀尖打滑。
他把那捆竹简拿出来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把从地宫里带回来的暗金甲片、黑色手环、青铜令牌一字排开在石桌上,一件一件地研究。
暗金甲片上的古老文字,他试着用系统商城里的鉴定功能扫了一过。
都是在说在上古时期,神明怎么纵横大地。
林夕看到这,就没有什么心思看了。
毕竟上面记录的,都是什么伟大和强大的。
这样他还不如,看看正在银月尾巴下面打呼噜的幽月呢。
傍晚是他一天里最喜欢的时刻。
太阳从南山那边沉下去的时候,会把整片天空染成橘子酱的颜色,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变成蜜桃色,再变成浅紫色,最后变成一片深沉的、干净的墨蓝。
林夕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杯自己泡的野茶。
茶是山里采的野茶树,叶子比市面上的茶叶大了一圈,泡出来的茶汤是淡金色的,喝到嘴里有一股清冽的苦,苦过之后是悠长的回甘。
幽月趴在门槛另一边,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尾巴从门槛上垂下去,尾尖轻轻晃着。
银月难得地没有趴在槐树下,而是走到院门口,蹲坐在那里,雷涡眼眸望着南山的方向,耳朵微微转动,像是在听风从山那边带来的消息。
林夕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南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巨大的、深蓝色的剪影,山腰以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山脊的线条起伏不定,一层叠着一层,越往深处越暗,最后融进了夜色里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山里有古墓,有竖井,有竹简上记载的六只泰坦巨兽,有那个被六道线条同时指向的神秘圆心。这些都是问题。有些是大问题。
但此刻,坐在这个院子里,手里的茶还是热的,幽月的尾巴还在晃,银月还在身边,
林家村的炊烟正从巷子那头袅袅地升起来,混着柴火和米饭的香气,在晚风里缓缓散开。
这些都很好。
林夕喝了口茶。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72章探查真相
林夕休息了一个星期,又带着银月和幽月进山。
一狼一虎奔驰在丛林中。
林夕骑在狼背上。
银月在林间奔驰的姿态,不像狼,更像一道从山巅劈入林海的银白色~闪电。
它的体型在进山后便解除了压缩,恢复七米本相-。
青白色皮毛从两侧掠过时拖出长长的残影,那些金色的雷纹随着奔跑的节奏一明一暗,每一次明灭都像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
它的四爪只在落叶上轻轻一点,庞大的身躯便已弹射到十米开外,落地无声,只余下爪下碎叶被雷光余韵灼出的几缕细烟。
那些低矮的灌木在它经过时自动向两侧倒伏,不是被撞开的,而是被它周身散逸的电弧提前劈开了一条路。
幽月跟在它身后,跑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
这只刚完成第一次进化的黑虎不再是那个走路都会从门槛上滚下来的毛球了.
新长出的黑色短毛在斑驳的树影间泛着隐约的金色光泽,四条腿比进山前修长了一截,踏在银月刚留下的爪印里,一步不差。
它的琥珀色眼睛紧盯着银月甩动的尾尖,那是它给自己定的目标:
跟上,不被甩掉。一片落叶从它鼻尖擦过,它连眼都没眨。
林夕骑在银月背上,身体伏低,双手攥着银月颈后的皮毛,双腿夹紧狼腹。
他整个人与银月的呼吸同频银月吸气时他微微抬身,银月呼气时他伏低半寸,这是十年并肩猎杀养成的本能,比任何鞍具都更稳固。
“呼呼!!!”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头发全部向后捋直,衣摆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瞳孔深处亮着两团极淡的青白色雷光,那是他将精神力融入银月感知系统后的外在痕迹银月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他也一并感知到了。
前方是一片密集的荆棘丛。
银月没有绕。它微微压低额心双角,角尖青白色电弧一闪,一道雷光从角间射出,在荆棘丛正中央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焦黑豁口。
它从豁口中穿过的同时,尾巴向后一扫,将几根还在冒着火星的断枝从幽月头顶拨开。
幽月一个纵跃穿过豁口,落地时前爪踩碎了一块焦黑的木炭,它低头看了一眼,甩了甩爪子,继续追。
翻过山脊时,银月在一个突起的岩石上借力一跃,七米身躯在空中横跨了将近二十米的距离,落在对面山坡的一块平台上。
落地时四爪同时扣地,平台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又被它周身残余的电弧击成更细的碎屑。
幽月紧随其后,在岩石边缘犹豫了不到半秒那块岩石对它来说太高了然后它后退两步,助跑,蹬地,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黑金色的直线,前爪堪堪搭上平台边缘。
银月的尾巴已经卷了过来,缠住它的腰,把它拎了上来。
“呜呜∽~”
幽月抖了抖毛,用脑袋蹭了一下银月的前腿,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噜,然后立刻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继续跟在后面。
他们在正午时分到达凹陷。
阳光直直地照在那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盆地上,却在触及雾气的瞬间变得稀薄而暗淡,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热量。
那些扭曲的树木依然匍匐在盆地底部,枝条虬结如枯指,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
洞口还在原位,但边缘新翻的泥土上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霉菌,摸上去湿冷滑腻,像刚死不久的皮肤。
“我们下去。”
林夕从银月背上滑下来。
幽月也紧跟其后,那双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眼睛紧盯着洞口,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明显警觉的呜声。
“呜……”
它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
银月率先钻进洞口。雷光从它皮毛下亮起,将甬道照得如同白昼。
青砖上的菌斑比上次来时更厚了,惨白的菌丝从砖缝里挤出来,在雷光的刺激下微微收缩,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
鬼面蛛焦黑的尸体还在原处,但甲壳表面已经被一层暗绿色的霉菌覆盖,那些霉菌像是有生命般在林夕经过时微微颤动。
他们穿过甬道,穿过地宫,直接来到高台之下。
尸王的灰烬还堆在棺椁边缘,暗金甲片被拿走的那块地面空着一圈干净的印子。
林夕没有停留,径直走到棺椁正下方,蹲下身,搬开了那块被他留了一道缝的石板。
竖井中涌出的气流比三天前更冷了。
不是温度意义上的冷,而是一种能穿透衣物、渗入骨髓的、带着潮意的阴寒。
气流中混杂的气味也变了泥土和矿物的气息还在,但多了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是极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腐烂。
0 求鲜花
林夕把手电绑在一根绳子上,缓缓坠入竖井。光柱划破黑暗照在井壁上不是人工砌筑的青砖,而是天然形成的岩层。
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横向的刮痕,每一道都有成年人的手指那么宽,整齐地排列着,从井口往下一直延伸到光柱照不到的深处。
那是某种体型巨大的生物,用身体反复摩擦岩壁留下的痕迹。幽月的耳朵贴平了,喉咙里的呜声变成了持续的低吼。
“吼……”
银月的雷纹亮了一度,尾巴僵直,它闻到了一种它从未遇到过的、无法判断归属的陌生气味。
“下。”
林夕只说了一个字。银月率先跃入竖井。林夕紧随其后。
... . ...
冰冷的河水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际,那股阴寒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皮肤。
他将雷霆短刃凝聚在手中,短刃的青白色光芒混合着银月的雷光,将这片封闭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下河通道比竖井宽阔得多。
河道大约有十米宽,水面幽黑如墨,只有被雷光直接照射的地方才能勉强看出水的颜色不是清的,是一种浓稠的、近乎铁锈的暗红。
水流极缓,缓到几乎看不出在动,但水面上偶尔会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从水底深处慢慢升起,到达水面后无声地破开,释放出一股极淡的腥甜气味。
河道的顶部高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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