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村中那些平日里最为凶悍的猎犬,此刻也都匍匐在窝里,喉咙里发出极低的、不安的呜咽,将脑袋深深埋在前爪之下,不敢向夜色张望半分。
这是银月的意志,通过它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传递开来今夜,噤声,潜伏。
村长林业家,东厢房。
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功率很低的暖黄色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林大为和王胜男毫无睡意,和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神情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王胜男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不时焦急地瞟向床上似乎已经睡着的女儿,又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光线难以触及的阴影处。
她的耳朵竖起着,捕捉着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每一次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林大为相对镇定一些,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着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目光与王胜男交汇时,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坚持。
他相信二叔公,更相信那个眼神沉静如深潭、身边跟着神狼的青年。
只是,这种等待未知危险降临的煎熬,实在太过磨人。
在另一张床上,林妙妙却有些反常。
她并没有像父母那样紧张,反而觉得今晚格外……安宁?
那种持续了半个多月的、仿佛被人抽干力气的疲惫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脑子里也不再是乱糟糟的,像是有人用清凉的泉水洗涤过一般。
她甚至觉得,今晚可能会睡个好觉。
“爸,妈,你们干嘛呢?还不睡啊?”她翻了个身,面向父母,声音带着困意,有些含糊地问道,“我感觉今晚好像特别安静,还挺舒服的……”
王胜男心里一紧,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没事,妙妙,你睡你的。我跟你爸再说会儿话。”
林大为也赶紧附和:“对,你快睡吧,明天……明天林夕哥可能还带你去画画呢。”
他试图用一个能让女儿安心的理由。
“哦……”林妙妙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对银月的向往让她忽略了父母语气中那丝不自然,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她真的睡着了。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林大为和王胜男的心却揪得更紧了。
越是平静,越是预示着风暴将至。
与此同时,村长家院落外,一丛茂密的竹林阴影下。
林夕如同融入了黑暗本身,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他换上了一身更利于夜间行动的深色衣物,整个人气息内敛,若非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朦胧的夜色,牢牢锁定着村长家东厢房的那扇窗户,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密密地笼罩着整个区域。
在他脚边,银月静静趴伏着。
它银白色的毛发在微弱的月光下,非但没有显眼,反而像是吸收了月华,流淌着一层冰冷的、内敛的光泽。
它巨大的身躯肌肉紧绷,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仿佛一张拉满的银弓,随时能爆发出撕裂黑暗的力量。
那双淡蓝色的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冷光,比天上的寒星更加锐利,里面没有一丝慵懒,只有全神贯注的警惕和冰冷的杀意。
它微微耸动着鼻翼,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属于这片土地的、污秽的气息。
夜风拂过竹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
远处的南山,山脉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巍峨而神秘,如同匍匐的巨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夕的耐心极好,如同最有经验的猎人。
他知道,那东西既然选择了林妙妙作为目标,又感应到村中令它不安的气息暂时消退,在渴望宿主生气的驱使下,迟早会按捺不住。
他在等。
等它主动现身,等它自以为安全,等它将大部分力量探入房间,依附到林妙妙身上的那一刻。
那将是它最脆弱,也是最佳的攻击时机。
银月的耳朵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林夕的眼神瞬间凝聚,如同两道实质的电光。
来了!
他感知到,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浓郁怨念与贪婪的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从村外某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渗透而来,目标明确,直指村长家的东厢房!
它很谨慎,移动缓慢,似乎在试探。
但在林夕和银月远超常人的感知中,这股污秽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清晰。
林夕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银月的头顶。
无需言语,意念相通。
“呜~~”
银月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只有林夕能听到的、极低沉的咕噜,那是战斗前的确认。
幽月被他留在了家中,布下了简单的守护。
小家伙虽然不情愿,但面对林夕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只能委屈巴巴地守着那个辅了软垫的竹篮。
空气中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触碰到了村长家的院墙,如同滑腻的毒蛇,开始沿着墙壁向上攀爬,目标东厢房那扇透着微弱生命气息的窗户!
林夕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猎杀时刻,到了.
第21章聚怨傀!!
“呼!”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卷起,打着旋儿扑向村长家老旧的屋舍。
那风冰凉刺骨,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坏气息,吹得东厢房那扇有些老化的木窗“嘎吱嘎吱”剧烈摇晃,窗棂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屋内,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灯光猛地暗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光线扭曲闪烁,
在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诡异影子,随即才勉强恢复,却比之前更加昏黄黯淡。
“啊!”
王胜男吓得低呼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更惊恐的声音溢出。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冰凉黏腻。
“大为……来了……它来了……”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旁林大为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林大为也是浑身一僵,头皮发麻。那阴风吹在脸上,不像夏夜的凉风,倒像是寒冬腊月冰窖里刮出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强自镇定,反手握住妻子冰冷颤抖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她稳住。
但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投向床上熟睡的林妙妙,心提到了嗓子眼。
房间里温度骤降。
明明门窗紧闭,却仿佛瞬间置身于冰窖之中。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铁锈与泥土腥气的味道,令人作呕。
“嗬……嗬……”
一阵极其细微、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幽幽地在房间角落里响起。
那声音缥缈不定,时而在左,时而在右,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墙外。
它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东西在贪婪地吮吸着空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王胜男猛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房间最阴暗的角落,
堆放着一些杂物,此刻那里仿佛凝聚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小夜灯的光芒根本无法穿透。
她似乎看到,那团黑暗……蠕动了一下?
“大……大为……”王胜男牙齿打颤,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乎要站立不住。
林大为也是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那黑暗里到底是什么,但视线却莫名地模糊,只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
充满恶意的视线,正从那个方向投射过来,牢牢锁定在床上毫无所觉的女儿身上。
“别……别怕……”林大为的声音干涩发紧,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在安慰妻子,还是在给自己壮胆,“有林夕在……外面……”
他的话似乎激怒了那黑暗中的存在。
“嘎!”
一声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噪音猛地炸响!
那声音直接作用于人的神经,林大为和王胜男同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恶心得几乎要呕吐。
与此同时,床上熟睡的林妙妙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并没有醒来,但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她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扭动,双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妙妙!”王胜男见状,母爱瞬间压过了恐惧,她想要扑过去抱住女儿,却被林大为死死拉住。
“别过去!胜男!冷静点!”林大为低吼着,眼睛因为惊恐和担忧布满了血丝。
他记得林夕的嘱咐无论如何,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在情况不明时贸然靠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那团凝聚在角落的黑暗,开始如同活物般,缓缓地、蠕动着向床边蔓延!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滩粘稠的、不断翻涌的黑泥,所过之处,连光线似乎都被吞噬了。
冰冷、怨毒、贪婪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充斥了整个房间。
隐约间,似乎能看到那翻涌的黑泥中,浮现出几张扭曲、痛苦、模糊的人脸轮廓,它们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但转瞬又被黑暗吞没。
这骇人的景象,彻底击溃了王胜男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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