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胜利,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景元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功过是非,此后再说。”
彦卿看着他冰冷的背影,心里的希望,彻底碎了。
他的将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为胜利而生的机器。
他劝,他哭,他哀求,可每次换来的,都是一句冰冷的“服从命令”。
景元总是在药效即将消退的前一刻,再服下一颗丹药,把自己重新封进那层坚硬的理性外壳里。
彦卿看着他一点点变得陌生,心如刀绞,却什么也做不了。
……
第五日夜,决战前夜。
彦卿放心不下景元,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长乐天偏僻的巷子里,站着一个蓝发的身影。
那是谁?
彦卿屏住呼吸,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他看见景元走到镜流面前,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藏身的方向,停留了整整一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平安符那是彦卿去年生辰,亲手刻了送给他的。
他们俩,都没有点破他的存在。
“时间定在明日辰时。”景元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会让敢死队把幻胧引入建木核心,然后和她同归于尽。”
镜流沉默了片刻:“值得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
风卷起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景元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巨石后的人听:“符玄能稳住六司,收拾残局。但幻胧死后,药王秘传的余孽一定会趁机作乱,罗浮必乱。她护不住他。”
“我知道。”
“他还小。”景元的声音里,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藏在极致理性下的脆弱,“彦卿不该死在这里。我对不起他。我答应过他,会护他长大。”
景元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带他走。现在就走。不要让他看见明天的事。教他练剑,让他……忘了罗浮,好好活下去。”
“别再吃那丹药了,你这个与死了何异?”镜流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叹息,“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景元闭上眼睛:“与这个相比,死亡更加轻松。”
镜流视角下的景元成长
彦卿躲在巨石后面,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襟。
哪怕将军被剥离了七情六欲,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他。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彻骨的绝望。
他知道,他的将军,已经决定赴死了。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
第六日,辰时。
建木的枝干彻底刺破了罗浮的穹顶,遮天蔽日,真如《上国梦华录》里写的那样攀揽穹窿,垂挂辰宿。
幻胧的身影出现在建木顶端,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敢死队的将士们高喊着“为了罗浮”,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棵建木,一个接一个倒在了路上,没有一个人回头。
景元一身染血,手持石火梦身,站在了罗浮的最高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下方的彦卿,然后,调转方向,独自一人,冲向了那棵惑乱了无数生命的建木。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罗浮却遭到了重创。
彦卿看见了浑身浴血、单膝跪地的景元,也看见了站在他旁边,半边身体被砍碎、却笑得无比疯狂的幻胧。
“景元将军,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幻胧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她伸出手,按在了景元的头顶,“令使之躯,完美的容器。你以为能和我同归于尽?太天真了。”
景元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理智正在被幻胧的意识一点点吞噬。
他的余光,看到了疯了一样冲过来的彦卿。
“走……”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一个字。
可已经晚了。
幻胧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眼底泛起了诡异的红光。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彻底堕入了魔阴身,然后,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石火梦身垂在身侧,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第111章 帝弓的认可,将军备选。
“将军!”彦卿停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幻胧笑着,伸手抚了抚景元的脸颊:“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浩劫先锋。让你们看看,你们最敬爱的将军,是如何亲手毁掉你们的罗浮。”
她一挥手,景元便提着石火梦身,朝着彦卿冲了过来。
刀刃直指他的心脏。
彦卿下意识地挥剑抵挡,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轰鸣。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将军!是我啊!我是彦卿!”他哭着喊道,“你醒醒!看看我!”
可景元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攻击越来越凌厉,招招致命。
那个曾经手把手教他握剑、陪他练剑到深夜的人,如今却要置他于死地。
彦卿只能狼狈地躲闪,根本无法还手。
他看着那张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心里的绝望,比死亡还要刺骨。
就在这时,镜流突然出现,拔剑挡在了彦卿身前,与景元战在了一起。
这一幕,如同几百年前那场战斗的复刻。
“没用的。”幻胧站在高处,冷笑着说,“他的身体已经被我完全掌控了。你们杀了他,就是杀了你们的将军。”
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天地。
金色的光芒从景元体内爆发出来,神君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景元最后的底牌他将自己仅存的一丝残念,封在了神君之中。
“师父。”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痛苦。
那是景元的声音,从神君的口中传了出来。
幻胧的脸色骤变:“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意识!”
景元的残念说道,声音越来越清晰,“师父,动手。”
镜流的眼神一凛,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看向景元肉身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看见,在那片死寂的红光深处,有一丝微弱的、属于景元的光。
她对着大脑已经彻底宕机的彦卿,一字一句,如同几百年前教授景元那般,再次说道:“堕入魔阴者,六尘颠倒,人伦尽丧。那个你认识的人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被恶念和执念操控的躯壳。”
“无论对方曾经是你的战友、亲人、师父还是徒弟,只要彻底堕入魔阴,就只有一个结局斩杀。任何犹豫和心软,都会害死更多无辜的人。”
堕入魔阴者,六尘颠倒,人伦尽丧。
话落,神君伸出巨大的手,死死按住了景元挣扎的身体。
幻胧疯狂地想要夺回控制权,可神君的力量,她根本无法抗衡。
“彦卿。”
景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温柔得像从前一样。
彦卿抬起头,泪流满面。
他看见,景元的头,缓缓转向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神采。
他的手,微微动了动,从怀里,掏出了那枚被摩挲得光滑发亮的平安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别看。”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镜流的剑,同时刺穿了景元的丹腑、头颅和心脏。
景元的身体和石火梦身,在神君的雷霆之下,变得残破不堪。
最终,帝弓降下光矢,彦卿抱着景元的尸身,杵着残破的石火梦身,在不甘和痛苦中被镜流带走。
别看……
……
回忆到此结束。
【无明剑首彦卿】的意识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帝弓司命,连忙行了一礼。
然而,岚并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在留下几句话后,便将他逐出了命途狭间。
“血债,必以血偿;因果,唯能自结。”
“假手于人者,纵得一时快意,终非真复仇;借神之力者,纵斩万千仇敌,亦难平心头恨。”
“去吧,去吧,去吧……”
“汝以凡人之躯,亲手斩落幻胧本体,了却宿怨,待那时,走出独属于你的巡猎之路,再来参加天虹封典。”
鳞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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