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霜雪凭空降下,全是由最纯粹的剑意凝结而成,落在他头顶竟将黄色的发丝彻底染成了雪白。
鳞渊境的温度骤降,刚才还波涛汹涌的海面,眨眼间就结了一层薄冰。
凛冽的寒风如刀,瞬间切碎了他蒙眼的蓝布条。
【无明剑首彦卿】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猩红,没有一丝杂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血池。
《夷学集成孽物卷》里写过,开启自在应身的仙舟人,要是用金针注射造翼者的髓液,就能获得造翼者的本事身轻如风,还能长出翅膀飞。
说白了,天人族开了自在应身,就是吃啥补啥。
只见【无明剑首彦卿】抬手掀开怀里的罐子,将里面跳动的金色岁阳,一把摁进了自己的胸膛!
岁阳入体,瞬间和丹腑的力量绞在一起。
秦随安生怕待回众人的san值狂掉,连忙给【无明剑首彦卿】补了个纯美的美化包过去。
【无明剑首彦卿】的身体开始剧烈畸变,皮肉在火焰中融化又重生,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
可他握着支离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却带着撼天动地的决绝:
“巡猎诛恶,恨无终时!”
“幻胧妖孽,祸乱罗浮!今日彦卿定斩其首,奠祭罹难诸魂!”
幻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恐怖?而且这模样……人不人鬼不鬼,岁阳不岁阳的,比她这个绝灭大君还像怪物好吧!
“今吾效仿帝弓,斫此建木!”
彦卿的话音刚落,整个人突然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下一秒,幻胧的脸色从震惊变成错愕,再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怕的根本不是彦卿爆发的这点实力,而是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冰冷到极致的视线,隔着无数光年的星海,穿透了鳞渊境层层叠叠的封锁屏障,缓缓落了下来。
巡猎星神岚,垂眸了。
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无明剑首彦卿】的身上。
……
这个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轰得全场瞬间死寂。
不止幻胧,景元和秦随安也瞬间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身为令使,感官比旁人敏锐百倍,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景元,恭喜啊。”秦随安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开了个地狱笑话,“从此以后,你们罗浮也跟玉阙一样,有了跟敌人同归于尽的终极手段了学帝弓,斫建木。”
景元僵在半空中,听完这话差点直接从天上掉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苦涩地笑了笑:“阁下,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您就不怕死吗?三十年前第三次丰饶民战争,帝弓就曾向方壶射过一箭,那一次方壶大半洞天直接被夷灭,曜青的天将、玉阙的太卜,也玉碎当场”
他顿了顿,也回了个地狱笑话:“不过要是阁下命大没死,倒是能捡不少帝弓光矢的余烬,那可是全宇宙都抢着要的宝贝。”
秦随安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是真没想到,都到这种生死关头了,景元居然还能这么洒脱。
第109章 【无明剑首彦卿】进入命途狭间,if线的罗浮。
与此同时,【无明剑首彦卿】整个人僵在原地,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走,一头扎进了命途狭间里。
为了防止魔阴身被激活、被他自我封闭的记忆,不知被谁撬开了一道缝,那些他不敢碰、不敢想的过往,铺天盖地涌了出来。
……
星核爆发的第一天正午,神策府议事堂里还飘着松烟墨的香气,六司主官们一个个衣甲鲜明,胸有成竹。
工造司的公输师傅拍着案几,嗓门大得能震掉房梁上的灰:“将军放心!库里囤了三万二千门星槎炮,一亿发破邪弹!别说一个丹鼎司,就是把它翻三遍都够!”
驭空指着星图,意气风发:“第一、第五舰队已经在星槎海集结完毕,所有跃迁航道畅通,随时能封锁整个罗浮!”
云骑军副将“哐当”一声抱拳,铠甲撞得脆响:“前锋营已经推到丹鼎司正门了!那些孽物根本不堪一击!”
彦卿抱着剑靠在立柱上,指尖轻快地敲着剑柄。
他和所有人一样,笃定只要有景元将军在,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主位上的景元微微颔首,指尖轻点案几,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没人察觉的凝重。
他沉声道:“别轻敌。所有部队交替推进,优先疏散百姓。”
那时候没人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拥有希望。
……
当天夜里,一切都变了。
三个时辰后,建木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幻胧的呓语顺着经脉传遍罗浮,精神遭到严重感染的百姓嘶吼着化为孽物,从大街小巷涌出来。
前线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进神策府,每一封都沾着血腥味。
第二天清晨,第一波总攻打响了。
许多武器齐射,战火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色,建木的几根主枝应声断裂。
可仅仅一炷香的功夫,断枝就重新长了出来,比之前还要粗壮一倍。
云骑军的冲锋一次次被打退,伤亡数字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议事堂里的笑声没了,气氛第一次沉得像灌了铅。
工造司的司鼎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厂区被占了,大半生产线全毁,弹药打一发少一发。”
天舶司指挥使的声音带着哭腔:“所有的跃迁点被建木根须堵死了,跟外界彻底断了联系,援军……援军来不了了。”
符玄“啪”的一声掷出手中的签文:“还有一线生机。三日之内,只要能斩杀幻胧,罗浮还有救。”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集中在了景元身上。
他沉默着,指尖敲击案几的声音越来越快,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良久,他猛地站起身:“传我命令,所有主力部队集结,明日辰时,发起总攻。”
彦卿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又重新烧了起来。
只要将军说能赢,就一定能赢。
……
第三天,总攻惨败。
幻胧亲自现身了,她的力量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她和建木彻底融为一体,刀砍不动,炮轰不烂,真正的不死不灭。
议事堂里所有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符玄捂着额间的法眼,脸色白得像纸,声音疲惫得像要散架:“那一线生机,没了。所有的未来,全指向毁灭。”
景元没有说话。
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散了。
厅堂里只剩下师徒二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进来,把地上散落的战报染成了血红色。
景元望着窗外遮天蔽日的建木,背影第一次显出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像被千斤重担压弯了腰。
当夜,星槎海防线告急。
景元带着彦卿亲自驰援。
所到之处,孽物纷纷化为飞灰。可杀完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彦卿挥剑斩断一根袭来的触手,一回头,正好看见景元背对着他,用石火梦身撑着身体,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将军!”
景元摆了摆手,慢慢直起身。
“彦卿,”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硝烟的沙哑,“你怕不怕死?”
彦卿愣了一下,随即把胸脯挺得笔直,长剑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寒光:“彦卿不怕!能和将军一同战死,为罗浮殉道,是彦卿毕生的荣幸!”
他以为会得到一句赞许,可景元只是沉默。
他转过头,看向彦卿,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少年看不懂的绝望和疼惜。
他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彦卿的头,可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孩子。”他低声说。
那一刻,彦卿心里的希望,裂开了一道缝。
第110章 if的罗浮(二),万寿无情丹,被幻胧操控的景元。
第四天凌晨,天塌了。
彦卿拿着紧急战报冲进书房时,正看见景元背对着他,从一个玉瓶里倒出一粒丹药,想都没想就吞了下去。
“将军!”
景元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井,往日的温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看见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您不能吃这个!”彦卿冲过去想抢玉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摔在地上,“十王司的人说过!万寿无情丹会剥离人的七情六欲!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碰!”
“感情是最大的破绽。”景元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波澜,“我没有时间犹豫,也输不起。”
他把玉瓶揣进怀里,拿起案上的兵符,一道道命令脱口而出,精准、冷酷、不带半分人情。
他下令放弃所有非核心区域,把剩余的武器全部集中到建木核心区;他下令把所有伤兵编入诱敌队,去吸引幻胧的注意力;他甚至下令炸毁了还困着许多百姓的流云渡,只为了延缓建木生长的速度。
“将军!那些都是罗浮的百姓啊!”彦卿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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