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最后一行,他顿了顿,指尖划过那道崭新的刻痕,上面还留着新鲜的石屑:“此处憩随安。”
“谢谢。”秦随安抬头看向应星,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然后拉开椅子,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应星喝完壶里最后一口酒,抬眼斜睨了他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敌意,反倒带着点淡淡的善意。
他把空酒壶放到一边,又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坛封着红泥的新酒,直接扔给秦随安:“没多余的杯子了,凑活拿着坛子喝吧。”
“哈哈哈,行!”秦随安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接住酒壶就对着嘴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醇厚,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嚯,够劲!这酒比我之前喝的破玩意强一百倍。”
“自己酿的。”应星淡淡说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上的绷带。
秦随安又喝了一口,擦了擦嘴,看着他问道:“你也早就知道我会来?”
“嗯。”应星点了点头,“从你指尖碰到这张卡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以后要是有什么锻造上的问题,尽管找我。不管是修兵器,还是打什么小玩意,我都能搞定。”
语气轻飘飘的,可许下的承诺内容就是他能提供的最大帮助。
“那感情好!”秦随安眼睛一亮,“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武器,但以后我的武器坏了,可就全靠你了。”
应星“嗯”了一声,突然就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绷带的边缘,指节都微微发白,看起来居然有点局促。
秦随安挑了挑眉,故意拖着调子逗他:“怎么了?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是不是那个愿望清单里,藏着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小秘密啊?”
被他这么一说,应星的耳朵尖瞬间就红透了。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含糊不清地说道:“那个……那个「过客的春泉壶海」,其实不是海。”
“我知道啊。”秦随安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是你给白珩准备的表白信物,一个玉壶,对吧?”
「过客的春泉壶海」,有关这个的具体介绍图片放评论区了,太长了,插不进图。
“咳咳咳!别说了!”应星赶紧打断他,抬起头瞪了秦随安一眼,可那眼神里半点怒气都没有,全是窘迫,“说来惭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愿望里居然会有这一条。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这有什么好惭愧的。”秦随安收起笑容,轻轻敲了敲石桌,“这是你这辈子很遗憾的事,不是吗?”
应星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五个空荡荡的酒杯,久久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拉出一道沉默的影子。
PS:有人怀疑明镜写的《涯海星槎胜览朱明仙舟》是乱编的,明镜在这里放下证据。
《涯海星槎胜览朱明仙舟》,白珩的著作
「冶炉炼千星,点铁赋英灵。斗光奋戎威,保宴宁。」
第41章 【千冶应星】:我的剑未尝不利!我要亲手宰了他!
坐了好一会儿,秦随安托着手里的酒坛,忍不住凑过去问:“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说实话,他对这些if线的人都好奇得要命,可惜【纯美令使黑塔】并不愿意跟他说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应星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化不开的苦涩,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哪有什么复杂的故事,说到底就是寿命论罢了。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白珩了,可哪怕我熬到头发都白了,在她眼里还是个小屁孩。”
“短生种一生百岁,长生种千年一生。她就算只是狐人,那寿命也是我跨不过去的鸿沟。”
“云上五骁里,景元是最小的那个,而我,是最早退场的那个。”
“青丝白发一瞬间,年华老去向谁言。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寿终正寝,故事就这么简单。”
秦随安听得心里发沉,他没从这话里听出半点“千冶”的傲气,只有刻进骨头里的、对寿命短暂的无力哀叹。
“唉。”
“唉。”
两人齐齐叹息。
突然秦随安一拍大腿,差点把酒坛甩出去:“不对啊!最早退场的不是白珩吗?怎么会是你?”
话说完他那被酒精麻醉的神经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哦对哦,你们是平行宇宙的云上五骁,抱歉抱歉,一激动搞混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应星反而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眼里难得有了点光:“那你跟我说说,另一个世界的我是什么样的?还有我们云上五骁,最后都怎么样了?”
秦随安继续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另一个你啊……现在就在飞船里堵我呢,刚才还一拳给我怼墙上了,劲贼大。”
应星:(`)
秦随安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起了倏忽之乱,又讲到后来的饮月之乱。
说白珩为了救大家,驾驶星槎硬生生突破了倏忽的血涂狱界,利用贪饕之影跟那个怪物同归于尽,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只剩一点皮毛血肉。
又说丹枫和应星疯了一样,用化龙妙法把她炼成了孽龙,结果最后被镜流亲手二次斩杀。
又发生后续种种……
最终,曾经风光无限的云上五骁散了个干净,除了景元,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哦,就连景元也被迫放弃梦想,成为了罗浮的举重冠军。
云上五骁
也不知道是酒劲上头了,还是【纯美令使黑塔】教他讲故事的方式太有感染力,秦随安讲着讲着,一抬头就看见应星在抹眼泪。
这个硬得像块钢的男人,此刻哭得稀里哗啦,肩膀一抽一抽的,连眼眶里都浸满了泪水。
这可把秦随安整不会了,话头一下子就卡住了,手足无措地在身上摸纸巾:“哎哎哎你别哭啊!我不讲了不讲了还不行吗!”
结果他身上还没找到纸巾,应星突然“啪”的一声狠狠拍在石桌上,震得五个白瓷酒杯都跳了起来。
他双眼通红,眼里全是烧得旺的火,咬牙切齿地吼道:
“你是说那个老东西现在活成了那副德行?求死不得,根本不是在赎罪,就是个沉溺痛苦的瘾君子。让我来!我的剑未尝不利!我要亲手宰了他!!!”
说完,应星从屋里面居然抽出一柄完好的支离剑。
秦随安惊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刃还显老、头发全白了的老家伙,喊刃“老东西”喊得理直气壮,怎么想都觉得违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还是头一回见同位体追着要砍自己的。
这么看来,“杀一次刃”这个愿望,根本不用我劝,他自己比谁都积极。
“等会儿等会儿!”秦随安赶紧伸手拦住他,“不对啊!你们云上五骁没散伙,支离剑怎么会在你手上?这玩意儿不是应该给镜流了吗?”
应星把剑往地上一插,“锵”一声震得地面都颤了颤,杀气腾腾地吼道:“陪葬品!我死的时候,景元他们把我这辈子给他们打造的所有兵器,全还给我陪葬了!”
“别冲动别冲动!”秦随安赶紧按住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咱们现在真打不过他。你听我跟你算啊第一,你是纯匠人出身,会点防身术不假,但刃那剑术,是被镜流杀了成千上万次练出来的,招招奔着死穴去;第二,他有丰饶的力量加持,砍成碎块都能拼回来,你虽然在卡牌里不会真死,但我要是扮演你期间被捅了要害,你就得蹲冷却。”
支离剑的剑刃深深嵌进石地里,应星双手撑着剑柄,低着头,佝偻着身子,半天没说话。
“其实吧,我有个点子。”秦随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得先搞清楚,他们俩堵我到底是来干嘛的。等我问明白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
现实世界。
秦随安捂着胸口,低垂的脑袋猛地扬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对面,刃正横握着那柄布满裂痕的支离剑,指节攥紧,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周身的煞气几乎要把飞船都冻住。
卡芙卡站在他身后,指尖缠绕着看不见的丝线,空气里隐约有细碎的银光在闪。
秦随安目光流转,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再睁开时,眼里的凌厉已经散得一干二净,又变回了平和的样子。
“行了行了,别摆架势了,没必要打打杀杀的。”他靠在墙上,摊了摊手,“说吧,艾利欧到底想让我干嘛?别人不信,我可信任你们组织的剧本了,有没有给我也写一份?是招安,是合作,还是就放我随便浪?”
话音落下,没想到最先开口的不是卡芙卡,反倒是刃。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带着刻进骨头里的渴望:
“过来,单挑,我会放水。赐我一场死亡。”
秦随安当场就愣住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不对啊,我头顶也没命运卡牌,应该不存在过去与未来,现在的想法全是我自己的。
艾利欧这家伙,居然连我想干嘛都能预判到?也太变态了吧!
卡芙卡看出了他的困惑,微笑着放下了手里的枪。
“艾利欧没在剧本里写清楚该怎么对你,他只说‘顺其自然’。”她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语气依旧优雅,“不过,还请你配合我们完成这一次的剧本。”
突然,刃和卡芙卡齐齐一愣,只见秦随安眨眼间完成了【千冶应星】的扮演。
“求之不得。”
他举起支离剑对准刃的面庞,剑尖挑衅似得抖了两下,脸上露出放荡不羁的笑容。
“老东西,你变懦弱了!”
“求之不得。”“老东西,你变懦弱了!”
第42章 死去的白月光白珩。
在星核猎手的飞船,银狼特制的训练室内。
“死兆将至!”
“彼岸葬送!”
“此番美景,我虽求而不得……却能,邀诸位共赏。”
刃的剑气凝得像实质的血刃,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来。
秦随安赶紧举剑格挡,“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他胳膊发麻,虎口直接裂开了口子,整个人被逼得连连后退,鞋底在金属地板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焦痕。
“说好的放水呢?你这叫放水?你这是往死里砍啊!”秦随安在心中暗骂,他胸口的衣服早就被剑气划得稀烂,传来火辣辣的疼,“要不是应星在我脑子里喊着躲,我现在早被你劈成两半了!”
【千冶应星】在他脑海里骂:“这个老东西!下手真黑!跟当年镜流杀丰饶孽物一样!胳膊抬高点!他下一剑要刺你左肩!”
秦随安赶紧侧身躲开,险险避过擦着耳朵过去的剑气,甩了甩发麻的手,再次摆出起手式,眼神死死盯着对面的刃:“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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