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在宫殿的最深处,一片朦胧的土黄色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端庄、散发着无边慈悲与厚重气息的女子身影,端坐于一个简单的蒲团之上。她仿佛就是这幽冥的中心,轮回的化身。
一个温和、平静,却仿佛能抚平一切灵魂躁动的声音,自那光芒深处传来:
“准提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有这位……气息独特的道友。不知二位驾临我这清冷之地,有何见教?”
平心娘娘,或者说,祖巫后土残留的元神所化的幽冥之主,终于现身。
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前方的准提圣人,直接落在了陆逸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与一丝深藏眼底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第158章 平心之议
之前玉清圣人、上清圣人与接引、准提二圣在洪荒之中的短暂对峙,寻常大能难以窥探,但又岂能瞒过与洪荒大地、轮回紧密相连的平心娘娘?
那场对峙的起因、过程,尤其是最后那位神秘的“陆逸道友”竟能凭“面子”劝和双方,早已被她看在“眼”中。
这位突兀出现,引得诸圣或忌惮或拉拢的人物,自然引起了她的兴趣。
若非这位陆逸道友随后与西方二圣径直去了灵山,恐怕此刻洪荒诸多心思活络的大神通者,早已备好厚礼,寻上门去“论道”,就为探其根底、结个善缘了。
毕竟,能让三清忌惮、西方拉拢的存在,其价值与潜在的风险,都足以让任何有志于在量劫中谋取机缘或保全自身的大能们坐立不安。
不过,对平心而言,这些大神通者的心思并不重要。
她已是混元大罗金仙,虽受限于轮回之地,却也超脱了寻常大能博弈的层次。
她真正在意的,只有诸圣,以及那位高居紫霄宫、合身天道的道祖。
诸圣的态度和立场已然很明朗了:
三清对陆逸及其背后“大自在天”深怀戒备,西方二圣则极力拉拢,甚至不惜以圣人身份亲自作陪。
除了因造人、补天大因果与天道牵扯过深,加之某种隐秘限制而真身难以轻动、只能化身行走于外的女娲圣人态度未明,其余诸圣的立场可谓泾渭分明。
而最耐人寻味的,是道祖鸿钧的态度。
陆逸这个足以搅动洪荒风云、来历莫测的“异数”已然拍到了眼皮底下,以道祖对洪荒近乎偏执的掌控欲,竟至今未曾显圣,甚至连一丝警示或暗示都无。
这种异乎寻常的沉默,落在平心以及其他圣人眼中,解读出的信息反而更加惊人道祖或许没有必胜的把握,甚至……输得可能性更大一些。
平心对道祖的掌控欲体会尤深。
道祖的掌控欲,她可太清楚了。
若非如此,当年她身化轮回,本可借由诸位兄长的祖巫精血与自身化轮回前剥离的部份本源,重塑一具至少能自由行走洪荒的肉身。
何至于被困于这幽冥一隅,空有混元之力,却难以真正干预洪荒大势?
还不是因为天道或者说,天道代言人道祖不愿看到一个完整独立的地道崛起,更不愿见到一位能与“天道代言人”平起平坐的“地道代言人”出现?
这些年来,她坐镇轮回,旁观世事,早已想通了许多关节。
尤其是三清、西方二圣与道祖之间那复杂微妙的关系。
她深知,混元与圣人,是两条虽有交集却本质不同的路。
先成混元后成圣,与先成圣再证混元,更是天差地别。
后者,不仅要背负圣人果位带来的浩瀚因果,更要欠下因圣人之位才能证道混元的成道因果。
甚至还有借助天道功德成圣的莫大“道债”,几乎将自身与天道、道祖牢牢绑定。
特别是那位三清之首的太清圣人。
平心成就混元后,回溯感悟,隐约察觉,这位太清道人当年成圣之时的怪异。
当年太清道人怕是已然斩却三尸,只待三尸合一,便可水到渠成证道混元,届时再凭开天功德成圣,顺理成章,根基稳固。
这才是最正统、最贴合本性的“以力证道”之路。
可偏偏,他却是在尚未三尸合一、成就混元之前,先一步立教成圣了!
这其中若说没有道祖的干预与“引导”,平心绝不相信。
这步“先成圣”,看似走了捷径,实则欠下了天大因果,也为日后受制于天道埋下了伏笔。
西方二圣更不必说,道魔之争崩碎西方祖脉的因果,本该由挑起大战的道祖与魔祖承担。
换句话说,西方有二圣本就是天数使然。
结果,最终这桩泼天因果在道祖将两人收为记名弟子之后,转嫁给了两人,而本该顺利的成圣之机缘,最后有以“天道借贷”的形式压在了接引、准提身上。
道祖作为天道代言人,从欠他们因果,变成了他们最大的“债主”,让他们不得不唯命是从。
至于女娲,造人、补天,功德无量,却也与天道绑得最深,如今真身被或钉在混沌虚空,只能以化身行走,且难以直接插手洪荒核心事务,其处境恐怕也非完全自主。
如此掌控欲极强的道祖,面对足以扰动洪荒大势的“异数”,竟选择沉默,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而如今,准提圣人非但没有如她预想中那般,伙同这来历神秘的陆逸以势压人、强闯幽冥,反而规规矩矩递帖拜山,客客气气登门拜访……这就更有趣了。
平心觉得,或许,这个“异数”的出现,真能给这潭被道祖牢牢掌控的死水,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这也是她愿意与这两位不速之客“聊一聊”的原因。
“二位道友此来所为何事?”平心收敛思绪,目光平和地看向殿中二人,声音温润,听不出喜怒。
准提圣人上前半步,单手竖于胸前,口宣道号:“无量寿福!
不瞒娘娘,贫道与陆逸道友此来,是诚心邀请娘娘,与我西方教,以及陆逸道友所代表的‘大自在天’,三方结盟,共谋大事。”
他语气诚恳,但眼中精光微露,显然对此行寄予厚望。
“结盟?”平心娘娘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准提道友说笑了。结盟,需有共同利益,也需有足够实力互为倚仗。
且不说我受困于这轮回之地,难以离开幽冥,即便能离开,与你们结盟,于我又有何益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准提,语气平淡却直指要害:“恕我直言,西方教的底蕴……着实浅薄了些。
便是如今,论及灵宝、人才、气运积累,恐怕尚不及我巫族当年鼎盛之时。
彼时我巫族掌地,与天庭妖族分庭抗礼,灵宝、灵根、巫器不计其数,大巫甚至可战一尸准圣,祖巫合一更能匹敌准圣巅峰。西方教……拿什么与我结盟?”
她并未明说,但意思很清楚:你们西方教自己还欠着天道(道祖)还不清的因果,在道祖面前几乎直不起腰。
与你们结盟,对抗谁?对抗明显与你们不对付、却疑似想要对抗道祖的三清?
还是对抗那位至今沉默、但掌控欲极强的道祖本人?这盟约,对她平心而言,风险远大于收益。
准提圣人闻言,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但偏偏无法反驳。后土所言句句属实。
当年分宝崖上,他们师兄弟所得甚少,西方贫瘠,寻宝不易,多年来大部分家底都用来“度化”有缘人了,真正的先天灵宝、镇压气运的重器,确实捉襟见肘。
这份“穷”,是西方教难以言说的痛。
陆逸见状,轻轻拍了拍坐下黄金王座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将平心娘娘的目光吸引过来。
他微微一笑,开口道:“若是我能助娘娘,重塑一具合适的、足以承载娘娘元神、且堪比混元级数的肉身呢?”
平心娘娘眸光微凝:“哦?此话怎讲?”
自由,是她被困轮回无数元会以来,最深的渴望之一。
陆逸不答,反而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知娘娘心中所虑。
无非是担心接引、准提二位圣人受天道因果钳制,结盟如同虚设,甚至可能反受其累。
但若……我能助他们还清这天大因果呢?”
“嗯?”平心娘娘与准提圣人同时看向陆逸,准提圣人更是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还清因果?这可能吗?那几乎是西方教立教之基,也是他们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陆逸看着准提圣人激动又不敢置信的神情,轻叹一声,提醒道:“准提圣人,你忘了?我们之前商议的,修补西方地脉之事。”
准提圣人一愣,随即想起陆逸之前所言,以一尊半的“圣人级本源”修补西方地脉的承诺。
若能成功,这确是对西方、对天道功德无量的善举,足以抵消相当一大部分因果!他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
陆逸继续道:“能够修复西方祖脉,了结昔年旧怨,所获功德想必足以抵消二位道友欠下因果的大半。
至于剩余部分,以及未来更进一步的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平心和准提,“我手中,有几个颇为‘神奇’的世界坐标。
那些世界层次或许不算太高,但其内蕴含的规则、资源、乃至‘天道’运行方式,皆与洪荒迥异,极具探索与‘融合’价值。
我可将这些坐标交给西方教去开拓。
若能将这些世界成功‘接引’、‘融合’入洪荒天道体系之下,所得之天道功德、气运加持,别说还清剩余因果,便是再造一尊圣位,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这并非虚言。
先不说之前从某个世界之中的得到的哈利波特世界坐标,便是聊天群发布的任务中,有些世界对如今的陆逸或石昊他们而言,价值有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更别说,这些日子罗峰他们闲着没事也在做线下任务,也得了一些世界坐标,不过大多没什么用处,多是一些联通的现代科技世界。
便是走向了星际文明的世界,其科技程度也不比永生和吞噬星空那边,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但交给拥有两位圣人的西方教去开发,却是正好。西方教缺的就是这种“开源”的机会。
而作为“引路人”和“坐标提供者”,大自在天自然要从中分一杯羹,无论是功德、气运,还是那些世界的特产资源、特殊法则感悟。
“啊?”准提圣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狂喜之色,但很快强行压下,努力维持着圣人威严,只是声音仍带了一丝颤抖:
“陆逸道友……此言当真?若真能如此……我西方教上下,永感大德!届时所得,必不会忘了道友应得之分!”
平心娘娘静静听着,神色依旧淡然,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波澜。
助西方二圣了结因果,脱离道祖钳制?开辟、融合异世界,获取无量功德?
这些若是真的,其意义之重大,足以震动整个洪荒格局!西方教若真能挣脱枷锁,又获得新的“基本盘”,其潜力和威胁性将直线上升。
“道友说了这许多,予我巫族重生之机,予西方教脱困、壮大之望。”
平心娘娘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目光直视陆逸,
“那么,道友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你想从这洪荒,得到什么?莫要再说什么‘行道、证道’之类的空话,道友不妨直言。”
陆逸闻言,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甚至笑出了声:“哈哈,娘娘果然快人快语。也罢,既如此,我便直言不讳。”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我之大道,在于‘联系’,在于‘沟通’,在于‘演化’。我欲在洪荒,推行一物,可称之为‘网络’。”
“网络?”平心和准提皆露出疑惑之色,这个词汇对他们而言,颇为陌生。
“正是。”陆逸点头,眼中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彩,
“此‘网络’,并非凡俗丝线织物,而是一种基于法则、概念、乃至众生心念的无形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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