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细腻，轮廓柔和，摸起来像是女人的脸。
他迅速来到转生舱前，借着蓝光看清了自己的倒影。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在蓝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五官依旧是那副精致到了极点的模样琥珀色的大眼睛，长睫毛，高鼻梁，花瓣般的嘴唇，配上那副柔和的脸部轮廓，活脱脱从画里走出来的绝世美人。
只是这幅绝美的面容，现在安在了一副结实魁梧的男人身体上。
宽肩窄腰长腿，胸肌腹肌样样不缺，八块腹肌在蓝光下棱角分明，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青筋若隐若现。
美人脸，猛男身。
“艹！”吴夜破口大骂。
白玉京外。
变成女子的众多渡劫强者短暂适应了自己的性别之后，便再度交上了手。
说是“适应”，其实谁也没真正适应。苏幕遮走路时还会下意识地迈大步子，结果被宽大的道袍摆绊了一下，差点当场摔个狗啃泥。
太初执道仙尊每次抬手出剑，都要被胸前多出来的两团肉带偏半寸准头，气得她直咬牙。苍茫唤灵仙尊更惨她的九条尾巴现在毛茸茸软绵绵，蓬松得像九条棉花糖，每次甩尾攻击都自带减速效果，威风全无。
但架还是要打的。
苏幕遮率先稳住身形。她没有再用“众筹剑法”。
一方面是问道宗的经费撑不住了，另一方面，她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变性之后，她的声音变细了，但丹田里灵力的共振频率变了。原来用浑厚低沉的声音才能催动的法诀，现在用清亮高亢的声音反而效果翻倍。
她清了清嗓子，张开嘴：“海豚音剑法！”
一首没有任何歌词的、纯粹由元音构成的咏叹调从她喉咙里流淌出来。
更离谱的是，随着她歌声的高低起伏，空气中的灵力开始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利刃高音处灵力凝成薄如蝉翼的飞刀，低音处则化作重如泰山的巨剑。飞刀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巨剑悬于头顶伺机而落。
太初执道仙尊顿感压力：“音道和剑道的结合剑法？如此迅速就开创出了这种杀招……音道和剑道双流派大宗师？”
他心中暗道：“若是同境界，我怕不会是他的一合之敌……”
他双手结印，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散发出来：“你的招式很好用，现在是我的了。”
下一秒，太初执道仙尊竟然也使出了“海豚音剑法”！
两道声波剑法互相碰撞，空气震动，海面荡出千万涟漪。
正在两人打得起劲的时候，一道清脆破碎声忽然响起：“咔嚓。”
两人旋即停手，朝着破碎声的根源看去。
因为声波的冲击，白玉京表面出现了道道裂痕，一缕缕黑气逸散开来，周围的水面上浮出一条条翻肚子的鱼。
“白玉京好像是镇押死亡天道的……”两人后知后觉，脸色同时一变。
“别打了别打了，白玉京裂了！”太初执道仙尊和苏幕遮同时发出尖锐爆鸣。
那声音比海豚音剑法还高了两个调，成功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定格了半息。
听到“白玉京裂了”，诸多仙尊纷纷收手聚了过来。
“我去，还真裂了。”苍茫唤灵仙尊收起九条炸成蒲公英的棉花糖尾巴，凑到裂缝跟前，伸出尾巴探了探，“嚯，这缝都能塞进我一条尾巴了。”
“别戳！”清虚上人×十四齐声喝道。
但为时已晚。
就在苍茫唤灵仙尊尾巴尖探入裂缝的瞬间，更多的黑气从缝隙中涌了出来。那黑气不像之前那样袅袅飘散，而是像决堤的洪水，翻涌着、咆哮着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圆百里的海面上，鱼群同时翻起了肚子。
成千上万条鱼，在同一瞬间，鱼鳃停止翕动，鱼眼失去光泽，僵硬的身体浮在海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海域，像一张灰白色的毯子。
苍茫唤灵仙尊的尾巴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那条戳进裂缝的尾巴尖端，原本奶白色带金边的绒毛，此刻变成了死灰色，轻轻一碰，整根毛脱落了。
“这……”她的声音在发抖，能够直接伤害到渡劫期的东西，那只有天道了。
姬安最先反应过来，她掏出灵界通讯器，调出一个界面，手指飞快地点击了几下，然后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仙盟寿命监测系统显示，”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就在刚才那三息之内，方圆百里内仙民的平均寿命……减少了二十年。”
白玉京曾是天神一族把持死亡天道的部门，即便天庭坠落上万年，其内残存的“死亡天道”碎片仍可对这个世界发挥作用。
而这些碎片一旦泄露，整个太光所有生命的死亡率必定飙升，不分立场种族。
“得想个办法把白玉京补起来。”姬安不愧是仙盟部长，旋即想好了方案：“诸位现在都是渡劫期，可以演化一个分身进入白玉京内部，弥补其中碎裂的缺口。”
他看向三名魔道仙尊：“三位，你们是想继续打还是想先帮忙？”
太初执道仙尊首先表达意见：“先把白玉京补好咱们再接着打。”
苍茫唤灵仙尊和玄阴紫娇仙尊也是表示可以帮忙。
死亡天道泄露会让所有人的寿命大幅度下降，自然也包括他们，因此在这一共同难题面前，三个魔教教主决定暂时先加入仙盟。
第125章 多么可敬的天神（上）
白玉京中。
“我的脸为什么没有变化？”吴夜质问三名释修，“你们给我的功法是不是有问题？告诉你们，逼急了我可真要给你们搜搜魂了。”
悟色解释道：“或许是因为施主的容颜过于完美，天道垂青，不舍得令其消失，因此容颜仍在。”
不是天道你的性癖是不是有点问题？
吴夜忽然能理解远古天神一族了，把天道拆分关起来掌握在自己手里好像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唉。”
他叹了口气，女人的脸，男人的身体，早知道还不如当个纯女人。
正想着，一股寒意忽然从脊椎骨窜上来。
不是寒冷，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魂魄里，轻轻握了一下。
吴夜的瞳孔猛地收缩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死亡天道。
身为仙尊，他曾无数次与天道法则打交道。生的气息、死的气息、轮回的气息……每一种都有独特的频率。而眼前这股正在从白玉京深处涌来的黑气，分明就是死亡天道本尊或者说，是它的碎片。
“死亡天道泄露了？”吴夜心中道。
身后传来几声闷响。
吴夜回头，看见罗薇的身体正在发软，像一棵被风吹折的树，缓缓倒向地面。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嘴唇微微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染在他三步之外，小姑娘甚至连倒下的姿势都是乖巧的双膝并拢，双手交叠在身前，像睡着了似的靠在柱子上。
三名释修横七竖八地瘫了一地，戒律手里的降魔杵滚出去老远，悟能的鼾声才起了个头就戛然而止。
五个人，全部昏迷。
吴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死气，它正在侵蚀他的经脉，试图让他的意识坠入黑暗。但当死气侵蚀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就像水遇到了油，怎么也融不进去。
仙尊化身。
渡劫期通过渡劫锻炼出了对天道法则的免疫虽然不是完全免疫，但区区泄露出来的死亡气息，还不至于让他昏厥。
“死亡天道泄露……可不是个小事。”吴夜心中暗道，他曾经见过一个世界的生灵因为死亡天道泄露而集体灭绝的事情。
得赶紧把那道泄露的裂缝补回去！
吴夜没有多加迟疑，他先是大步走向罗薇，弯腰将她抱起，把她放进最近的一台转生舱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头枕在软垫上。
转生舱亮起蓝光，符文流转，载着罗薇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陆染是第二个，小姑娘被他抱起来的时候，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呼吸微弱但平稳。
吴夜顺手拿过她的留影石：“哼，还想威胁我？跟师兄斗你还嫩着呢。”
蓝光闪过，第二道流光飞走。
三名释修就没这么讲究了，吴夜用灵力凝成三只大手，把戒律、悟能、悟色像叠罗汉一样塞进了第三台转生舱。悟能的肚子太圆，塞了好几次才勉强合上舱盖，符文闪烁了几下，似乎在骂人，但最终还是亮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把三个和尚送了出去。
三台舱，五个人，全部送走。
白玉京里安静下来了。
吴夜循着泄露出的黑气，一路寻找，最后站在一道颇为宽大的裂缝前。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裂缝。
黑气如潮水般涌来，在他体表翻涌、啃噬、渗透。
护体灵力在疯狂运转，但与死亡天道碎片的威力比起来，这点防护薄得像纸。真正让他还能站着的，是仙尊分身带来的天道抗性渡劫期通过一次次雷劫锻炼出的、对天地法则的免疫力。
但抗性正在被消耗。
他能感觉到，每往前走一步，体内那股“免疫”就被磨损一分，像是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而脚下的路正在一点点坍塌。
裂缝深处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远古符文。那些符文大多数已经黯淡无光，有几处甚至完全碎裂，黑气就是从那些碎裂处渗出来的。吴夜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裂痕，指尖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不是温度，是概念层面的“终结”。
“修补这个……”他自言自语，“应该不难。”
他曾在冥九幽的梦境碎片中看到过完整的符文，只需要回忆一下即可。
吴夜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体内。
渡劫期的灵力在丹田中翻涌那是他一直在隐藏的力量，筑基期的外衣下，包裹着足以撼动山海的修为。此刻没有旁人，他不必再藏。
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精准地注入墙壁上的裂缝。碎裂的符文开始重组，黯淡的部分重新亮起，黑气的流速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有效果。
吴夜加大灵力输出，额头青筋微微凸起。修补天道封印这种事，就算是渡劫期做起来也不轻松。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像是被一个无底洞在吸，丹田里的储备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就在他专心致志修补裂缝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
吴夜浑身一僵。
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客气的职业腔调，但在这个空无一人的白玉京里，突然冒出第二个人说话，效果不亚于有人在耳边放了个炮仗。
他的手差点一抖把灵力怼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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