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豆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嚅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大儿子的条件,他何尝不清楚,只是不肯深想,或者说不愿在自己坚持的原则上退让。
“再说三哥。”康祈歌看向房门,仿佛能看见外面忐忑的康祈耀,
“三哥是公务员,工作体面稳定,这是优势。但三哥性格内敛,不是那种会主动追求、浪漫体贴的类型。
幸子是魔都人,精明能干,事业心强,和三哥在工作上有共同语言,也能在事业上拉三哥一把。
他们俩是自由恋爱,有感情基础。您因为一句同声同气,就要拆散他们?
三哥年纪也不小了,错过幸子,再找一个合适的、又能让他愿意敞开心扉的,容易吗?到时候三哥要是心灰意冷,一直单着,您就乐意了?”
“魔都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群说我们羊城是乡8939下!”康而寿终于找到突破口,气呼呼64460)地翻起旧账。
“那是她当时不了解,说话欠考虑。后来不是道歉了吗?”
康祈歌耐心道,
“老豆,人无完人,谁还没个说错话的时候?关键是看人品、看真心。幸子能在那种场合下主动道歉,说明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是外省人,但也是受过高等教育、有正经工作的现代女性。她和三哥在一起,是强强联合,对三哥的未来有帮助。
您要的儿媳妇,除了户籍,是不是也得看看能不能对您儿子好,能不能让小家庭兴旺?”
老豆不吭声了,别过脸去,但紧蹙的眉头稍稍松了些。
“至于四哥,”康祈歌语气带了些无奈,
“四哥那个性子您还不知道?爱玩,不定性,今天带个戴安娜来,明天还不知道带谁来。
他现在根本就没定下来结婚的心思。那个戴安娜,不管是不是真有丈夫,至少阿祖说了是老师,今天也帮忙圆了场。
您现在揪着阿祖这事不放,不如多敲打他,让他收收心,正经找个女朋友。
至于找哪里的,等他真想结婚了再说。说不定到时候,他自己就找个羊城的呢?”
最后,康祈歌放柔了声音,看着父亲:
“老豆,我和司藤,司藤也不是羊城人,是港岛人。您和妈子不也接受了吗?为什么?
因为你们看到我和她在一起是开心的,她是真心待我,也是真心尊重你们。
地域不能完全代表一个人是否适合成为家人。重要的,是品性,是感情,是能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那怎么能一样?”老豆终于转回头,声音有些干涩,却还带着最后的固执,
“港岛……港岛也和咱们讲白话,生活习惯也近!而且司藤一看就是好姑娘,又知书达理……
你大哥找的那个,说话都听不太懂!特别你三哥那个,太厉害,以后阿耀怕是要受气!”
“语言可以学,大嫂来了羊城,自然会慢慢学粤语。
厉害不一定是坏事,三哥性子软,有个能干的老婆帮他撑着,说不定是福气。
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酸甜苦辣他们自己最清楚。”
康祈歌握住父亲有些粗糙的手,
“老豆,我知道您担心,怕我们兄弟吃亏,怕家里不和睦。但您想想,您和我妈子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是靠同声同气四个字过来的吗?
是靠互相体谅、互相扶持过来的。您给我们兄弟树立了最好的榜样。现在,您也得相信您的儿子们,他们有眼光,也有能力经营好自己的家庭。
您硬要按着您的标准来,万一他们以后过得不幸福,您心里就好受了吗?”
康祈歌说完这话,便没有在说了。
他知道老豆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就算不同意三哥的事,大佬光的事情,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大佬光真的错过香兰,就真没有机会了。
阿耀还好说,没有幸子,还有一个黄菲。
一时之间,房间里陷入沉默。
老豆康而寿怔怔地看着小儿子,又像是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种种,想起了老伴跟着自己受过的苦,想起了这个家一步步走来的不易。
小儿子的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那些固执的壁垒上。
“唉……”
良久,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挺直的背脊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一些,透出几分疲惫和妥协。
“……就你会说。”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我说不过你们这些读书人,读了这么多书,就知道说我……行了行了,出去吧,我头疼,想歇会儿。”
他没有明确说接受,但那语气和神态,康祈歌知道,父亲心里羊城媳妇的高墙,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
接下来的,就需要时间,和几位哥哥嫂子自己的努力去慢慢融化了。
“那您好好休息,别多想。”康祈歌站起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外,四个几乎叠在一起的脑袋瞬间弹开,装模作样地看向别处。
康祈歌看着他们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笑了笑,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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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大佬光的感激
光宗耀祖四兄弟见状,连忙拉着康祈歌走到一边。
刚刚虽然他们再偷听,但是毕竟隔着一个门,他们又不像康祈歌一样,强化过身体。
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一些声音。
没有听得太清楚,所以现在他们想知道,康祈歌和老豆在里面说了什么。
几人来到客厅后,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康祈歌,紧张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康祈歌走到酸枝木茶几旁,拿起司藤刚才给他倒的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这才在哥哥们焦灼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老豆的气,暂时是顺下去一些了。”
他先给了个定心丸,看到四个哥哥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
“我跟老豆说了很多,同时让他现实点。”
康祈歌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四位兄长,.
“我问他,是不是真心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幸福?如果是,那咱们就得面对现实,不能只抱着羊城媳妇这一条老规矩不放。”
他看向大佬光,开口说道:
“我跟老豆说,大哥,快四十了,在工厂做工,收入就那么些,人老实,不会花言巧语。
现在外面那些条件好的本地姑娘,哪个不看经济条件、不看房子前景?
香兰大嫂年轻,不图钱,不嫌大哥年纪大,就图他这个人实在,对他好。
这样的缘分,错过了,大哥这辈子可能就真的难找了。老豆听了,没吭声,但我看他眼神,是听进去了。”
大佬光怔怔地听着,一双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互相搓着,眼眶渐渐有些发红。
他嘴笨,平时被父亲训斥也只会憨憨地点头或沉默,心里那些为难和感情,从未像五弟说得这样清晰透彻。
此刻,他只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块大石头,被弟弟这番话轻轻撬动了一道缝,有酸涩,更有一种被深深理解的感动。
“歌仔……”大佬光声音有些沙哑,他向前一步,用力握住康祈歌的手,握得很紧,
“我……我真是……多谢你。我……我不会说话,但我知道,你懂我,也帮我和香兰……谢谢,真的谢谢!”
这个憨厚的汉子,翻来覆去就只有最简单的谢谢,但那份感激之情,却厚重得让在场每个人都感觉得到。
康祈歌反手拍拍大哥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他转向康祈耀。
“三哥这边,我跟老豆说了,老豆听不听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四哥就……”
随后,康祈歌便把房间的事情,说给四个大佬听。
“歌仔,你已经尽力了,我和幸子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就行。”
在康祈歌说完后,三哥阿耀便开口感激道。
毕竟,康祈歌已经帮他和幸子说了很多好话了,也为他和幸子结婚的事,减轻很多阻碍了。
而且,他也有办法,应付自己老爸。
而老四康祈祖顿时嬉皮笑脸起来,窜过来搂住康祈歌的脖子:
“哎呀,我就知道歌仔最懂我!帮我挡了最大的雷!老豆没揪着戴安娜不放就行!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不过歌仔,你今天真是威风,舌战老豆,大获全胜!佩服佩服!”
同时,他心里暗暗自恋起来,这不愧是他弟弟,有他几分功力。
二佬康祈宗这时才摸着下巴,悠悠地开口,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何止是佩服?歌仔今天这叫四两拨千斤,以理服人!你们看看,他说的哪句不是大实话?句句戳中老豆最在意的地方儿子们的幸福。
老豆那人,固执是固执,但最疼儿子也是真的。歌仔就是把幸福这两个字,结合你们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塞给老豆看。他想不通也不行啊!高,实在是高!”
他用力拍了下康祈歌的后背,笑道:
“看来咱们家,以后这种需要高级谈判的活儿,都得交给咱们的港大高材生了!歌仔,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没错没错!”康祈祖立刻附和,“歌仔就是咱们家的‘外交部长兼首席谈判官!以后老豆再有什么政策变动,就靠你了!”
“没错,歌仔够醒目,以后对付老豆,就交给你了。”
康祈耀也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大佬光更是憨憨地笑着,看着弟弟的眼神里充满了信赖。
康祈歌被哥哥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都是一家人,难道看着老豆真把你们逼得鸡飞狗跳?不过话我说了,老豆那边也只是暂时松口,接下来的持久战,还得靠你们自己。
尤其是大哥、三哥,让两位嫂子表现好点,也让老豆妈子多看看她们的好,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久了,自然会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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