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任我。”照美冥低声说,声音有些涩,“却无法信任雾忍村。”
骨片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里。
泉川说,如果是你个人的请求,我可以来,甚至可以帮你解决四代水影,无论对错。
但如果是雾忍村的请求,是为了那群迂腐的高层解决问题,我不会来。
雾忍村的问题不在水影,在高层,在那些宁愿看着村子沉入血雾也不愿放权的人。
换一个水影,换不换得了雾忍村的根?
照美冥将骨片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泉川的话很直接,直接到有些刺耳。
他不信任雾忍村的高层,不信任那些在血雾政策中推波助澜的长老,不信任这个村子的体制。
他信任的只是她个人,照美冥这个人,不是五代目水影,不是雾忍村的任何头衔。
所以他想要的答案,是想让我成为水影吗?
照美冥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但泉川的话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她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如果水影的位置换一个人坐,如果那个位置上的意志能够抵抗幕后的控制。
如果雾忍村的根能从腐烂中被拔出来重新栽种……那个人能是谁?
不是元师,不是那些长老,不是暗部队长,不是青。
是照美冥。只有她。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提起笔,在空白的信纸上写下几行字。
她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她说她明白他的意思,说她不会为那些迂腐的高层说话,说她只是想救这个村子,说她愿意试试。
她将信纸折好,塞入一枚小竹筒中,系在海燕的腿上。
海燕歪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展翅跃入暮色中,很快消失在海面的雾气里。
照美冥站在窗前,望着那只海燕消失的方向。
她不知道泉川会不会答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她知道,如果她连试都不试,雾忍村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第215章 青的想法与鬼鲛背刺
青的住所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盏油灯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将房间内的陈设映得影影绰绰。
他坐在桌前,那只独眼落在那枚封印卷轴上,那是联络竹取泉川的惟一手段。
他的手指在卷轴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它。
左眼阖上了。
黑暗之中,多年前的那一幕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像是发生在昨天。
那条手臂贯穿自己的胸膛,冰冷的痛感从胸腔蔓延到四肢,血液从伤口涌出,顺着衣襟往下淌。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不可置信:“为什么?”然后,他在多年后听到了那个回答“活命。”
青睁开眼,独眼中映出油灯跳动的火苗。
他深深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胸口的郁结全部吐出来。
雾忍村的“血雾之里”夺走了多少学生的性命?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还没来得及成为真正忍者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内斗、暗杀和清洗中。
又有多少人被逼成了叛忍?他没数过,也不敢数。
那些名字都刻在他心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块墓碑。
如今,雾忍村再次重蹈覆辙,四代水影是否被控制,他已经不在乎了。
控制也好,没有被控制也好,血雾之里正在复活,这是事实。
那些恐惧、猜忌、暗杀,正在像瘟疫一样重新蔓延。
青不在乎真相,他只在乎这个村子还能不能活下去。
解决四代水影,换一个新的水影,让雾忍村重新走上正途。
至于下一位水影的选择……青的心中浮现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白发,异瞳,站在雾中,背后是骸骨巨龙。
竹取泉川。他曾经的弟子,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以他的天赋和能力,本应是最好的选择。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雾忍村的黑暗,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打破这潭死水。
如果他还在村子的话……
青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那枚卷轴上。
这次如果能够成功,借着诛杀四代水影、解救被暗中控制的雾忍村的功劳。
将泉川洗白,让他重新回到雾忍村,不是没有可能。
但这需要有人支持,需要元师点头。
那个头发花白、坐在阴影中几十年的老人,一句话就能让叛忍变成英雄,也一句话就能让英雄变成叛徒。
只需要元师承认泉川是村子故意安插的暗子,当年叛出雾忍是为了调查幕后黑手。
如今找到了真凶,成功解救了村子,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回来。
青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
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是干涸的河流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想,泉川会答应吗?
对方如今在做什么,是否还认可雾忍村,他都不得而知。
对方还会愿意回到这个破烂的、被浓雾笼罩的、连自己人都信不过的村子吗?
青不知道,他拿不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卷轴上,沉默了很久。
他需要做两手准备,如果泉川答应,他会全力支持他成为水影,不惜一切说服元师。
如果他不答应那就换照美冥,她的实力已经足够,双血继限界,上忍中的顶尖战力。
她的声望目前还不够,但只要解决了四代水影,亲手终结血雾之里,那些恐惧中的村民和忍者,自然会拥戴她。
关键点不在泉川,不在照美冥,在元师。
四代水影是否被控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的政策已经不符合雾忍村的利益。
元师不会在乎真相,他只在乎村子的存亡。只要让他相信换一个人能让雾忍村更好,他就会点头。
青将卷轴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雾气的潮湿。
远处的海面上,浓雾翻涌,什么也看不见。他望着那片灰白色的虚空,独眼中映不出任何倒影。
这条路不好走,但他没有退路了。
……
雾忍村地下,某处隐秘的空间。
空气潮湿而阴冷,墙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在昏暗的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忍具和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败的气息。
这里是暗部用来处决叛徒的秘密刑场,也是西瓜山河豚鬼最后的葬身之地。
鬼鲛站在场地中央,手中握着一柄忍刀,刀尖还在滴血。
他的脚下,西瓜山河豚鬼站在那里,身上插满了锁链。
那些锁链是从四周的陷阱中射出的,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
“鬼鲛……你……”河豚鬼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不可置信的惊怒。
鬼鲛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张曾经熟悉的面孔。
那张在无数次任务中对他发号施令的脸,那张在暗部会议上对他露出赞许笑容的脸。
他没有犹豫,刀光划过,血色绽放,沾染刀刃。
河豚鬼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嘴微微张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轰然倒下,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鬼鲛默然地看着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想到,终有一天,他也踏上了这条路。
无止尽地击杀同伴,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保证情报不泄露。
这就是他的人生,这就是雾忍村赋予他的使命。
他忽然想起竹取泉川,那个曾经唯一愿意与他交好的男人,那个背刺老师青、叛逃雾忍的叛徒。
他当时不理解,甚至觉得愤怒,现在,他有些理解了。
他又想起另一个女孩,那个对他有好感的同伴,那个在任务中被他亲手处决的女孩。
她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的人生……很艰辛吧?”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再也无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不断问自己:是要继续过着刽子手的生活,还是逃离?
如今,答案呈现在了他面前,他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鬼鲛将手中沾血的忍刀丢弃,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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