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无名收回手,垂在身侧,三勾玉依然在缓缓转动,“你每次出手都要想一下,等你想完,你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是嘲讽,是陈述,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一样平淡。
止水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节微红,是无名拧过的痕迹。她刚才可以拧断他的手腕,也可以在他旋转的时候扣住他的喉咙。
她都没有,她在等他出招,等他不再“想”的那一天,可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他也不知道。
“你的眼睛是保护别人的眼睛,不是杀人的眼睛。”无名收回写轮眼,三勾玉隐去,猩红的底色褪成普通的黑色。
她转过身,赤足踩着灰白色的石板,朝城堡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别学着别人去当刀,你不是那块料。”
她继续走,素色的浴衣在暮色中轻轻飘动,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渐渐远去。
止水站在原地,看着无名的背影消失在城堡门口。
暮色的天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映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知道无名说得对,他的刀,从来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挡的。
可挡又能挡多久?团藏的刀,他挡不住,木叶的刀,他挡不住。
他连自己都挡不住,那些刀刃从四面八方砍来,他举着刀,挡了左边,右边漏了。
挡了前面,后面漏了,他的刀太短,手臂太短,能挡住的地方太少。
“想什么呢?”泉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止水转过身,看到泉川靠在一根石柱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随意。
白发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衣袍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他平静地看着止水,像在看一道还没解开的数学题。
“没什么。”止水收回目光。
“你的眼睛在说瞎话。”泉川抿了一口茶,“不过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只是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鼬进暗部了。”泉川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柱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昨天执行了一次监视任务,目标被当场击毙。他在慰灵碑前坐了一上午。”
止水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印。
他想象着鼬坐在慰灵碑前的样子,一个孩子,穿着暗部的制服,戴着面具,一个人坐在石阶上,从天亮坐到日上三竿。
他不用去看,就知道鼬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他自己也曾经那样坐过,铭记着曾经一起作战、拯救过他的同伴。
“还有。”泉川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卷轴,丢给止水,“这是鼬的暗部任务记录和行动轨迹,你自己看。”
止水接过卷轴,展开。
目光从那些冷冰冰的文字上一一扫过任务时间、任务地点、任务结果、任务简报。
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像是有人在刻意保持一种客观的距离。
他的目光在“目标被当场击毙”那一行停留了很久,久到那些字像是被烙在了视网膜上。
“他没事吧?”止水的声音有些干涩。
“身体没事。”泉川收回目光,望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光,“心里有没有事,你自己清楚。”
“你在这边躲着,他在那边扛着,你想保护他,可你连看都不敢回去看他一眼。”
止水的手指攥紧了卷轴边缘,指节泛白,纸面被捏出一道道折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发不出。
泉川说得对,他连回去看一眼都不敢。
第199章 止水潜入木叶
他怕什么?怕被团藏发现,怕被暗部抓住,怕自己好不容易藏起来的这条命又搭进去。
说到底,他怕的是自己,怕自己不够强,怕自己保护不了鼬,怕自己回去之后,什么都做不了。
“你想回去?”泉川问。
止水沉默了很久,暮色的天光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像是没有尽头的河流。
远处的骸骨傀儡还在不知疲倦地忙碌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从风中隐约传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想。”他的声音很轻。
“看一眼就走?”
“……嗯。”
泉川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他放下茶杯,从石柱上直起身。
走到止水面前,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团藏的感知结界覆盖了整个木叶村周边。”
“你现在回去,就算不被暗部发现,也会被感知结界捕获,不过……”他顿了顿,“大蛇丸最近在木叶地下搞研究,根部的人手被调走了一部份去监视他。”
“宇智波族地周边的监控,比之前松了一些。”
止水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盏灯。
“我可以送你回去。”泉川抬起右手,指尖在身侧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空间裂隙无声张开。
紫色的幽光在两人之间亮了一瞬,随即闭合:“但只有一个时辰,时间一到,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把裂隙打开,你必须进来。”
止水点了点头:“好。”
泉川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希望才是人最大的动力,而现实,也是最残酷的事实。”
“唯有亲眼看见,让内心自己发生变化,才是最好的。”
他转过身,朝城堡走去:“好好努力开发那双眼睛吧,到时候我可有大用。”
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止水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城堡门口的背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知道泉川在利用他,从他接过那只骸骨蜘蛛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可他没有选择,也不打算选择,利用就利用吧,至少泉川让他看到了鼬,这就够了。
……
深夜,木叶村外。
一道空间裂隙在密林中悄然张开,紫色的幽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像是夜空中忽然睁开的一只眼睛。
止水从裂隙中走出,赤足踩在湿润的泥土上,脚趾陷入松软的腐殖质中,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穿着深色的衣袍,没有戴护额,没有带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连查克拉都压到了最低。
泉川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是神威空间传音:“一个时辰,计时开始。”
止水没有回答,他的身形没入密林,如同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
他避开了巡逻的暗部,那些人的巡逻路线他太熟悉了。
以前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几点换班,几点经过哪条巷子,几点在哪个角落抽烟,他一清二楚。
他绕过了感知结界的边缘,那些结界术式的纹路,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他选了一条很少有人知道的废弃排水沟,从那里钻进了木叶村。
排水沟里积着没过脚踝的污水,冰冷刺骨,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沿着墙根快速移动,绕过几排民居,来到宇智波族地附近的一条小巷。
他蹲在巷口的阴影中,望着远处那片低矮的屋舍。
族地的灯几乎都灭了,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橘红色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认出其中一扇是鼬的房间灯还亮着。
止水等了很久,夜风吹过巷口,带着深秋的凉意,钻进衣领,贴着皮肤一路蔓延。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他在等鼬出来,等那个孩子像往常一样,在深夜出门执行巡逻任务。
终于,鼬的房门开了,鼬从屋内走出来,穿着暗部的制服,腰间别着短刀,朝族地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年轻的、已经脱去了些许稚气的面孔映得格外清晰。
止水看着那张脸,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跟在鼬身后,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鼬的背影始终在他的视线中。
鼬穿过几条巷子,走上主街,巡逻路线止水太熟悉了,那是他以前走过的路,每一步都踩在他曾经踩过的位置上。
鼬走到慰灵碑前,停下脚步,站了片刻。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上,很长,很淡。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看碑上的名字,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止水蹲在一条巷口的阴影中,望着鼬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看到了鼬的脸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压着一些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疲倦,不是身体的疲倦,是心累。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
在自己眼中,在卡卡西眼中,在很多暗部同僚眼中。
那是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之后,眼睛才会长出的东西。
鼬走远了,止水站起身,望着那个方向,张开嘴,想喊一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该说什么?鼬,我在这里?然后呢?鼬会怎么做?
告诉他“止水,你回来吧”?回不去了,告诉他自己没事?他知道鼬不会信。
止水闭上嘴,退回巷口,沿着来时的路,无声地离开了。
他回到密林中的裂隙处时,一个时辰还没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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