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后背有几处刀伤,伤口边缘整齐,是利器所致。
孩子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嘴角有血沫干涸的痕迹,脸色青紫,是被捂死的,或者被重击头部。
止水蹲下身,轻轻拨开女人僵硬的手臂,她的怀里,一个撕烂的布袋露了出来。
布袋的系绳断了,袋口被扯开,里面的金币一枚都不剩,只剩下几块碎布片。
止水的手指触到布袋,指尖微微发颤,他认得这个布袋。
是他那天放在门槛后面的那个,他亲手系好的绳子,亲手装进去的金币。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个撕烂的布袋,看着女人怀里那个已经冰冷的孩子,看着满屋的狼藉。
他站起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暗部多年的训练在这一刻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冷静而锐利。他开始在屋内走动,每一步都踩在空地上,不破坏任何痕迹。
他观察门板的断裂方向,根据撞击的力度和角度,判断出当时有人从屋内向外撞门,也有从屋外向内踹门。
是谁在逃?是谁在追?他蹲在门槛处,鞋印的纹路被刻进脑子里。
第188章 黑化黑化,我要看血流成河!
那个男人的鞋底有一道磨损的痕迹,止水在赌场门口见过。
那是他喝醉了踉走路时蹭出来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他走进屋里,目光扫过榻榻米上那些不规则的血迹。
有喷溅状,有滴落状,有拖拽状,每一种形态都在无声地讲述着那晚的混乱与残暴。
女人身下的血迹面积最大,血已经渗透到榻榻米下面的木板,说明她最后倒在这里,再也没有站起来。
孩子在她怀中,她似乎一直想要保护他,不让他再受到伤害。
止水拿起一块碎碗片,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酒味。
但角落里躺着两只空酒瓶,瓶口朝下,最后一滴酒早已干了,瓶身上还残留着潮湿的酒渍,那是最近几天喝过的痕迹。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建现场。
男人喝了酒,很晚才回来。
他推开门,发现屋里被收拾过,衣服不见了,孩子的玩具不见了,妻子那件陪嫁的旧和服也不见了。
他看到了那个女人正在打包的包袱,看到了她眼中那抹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决绝。
他问她要去哪里,她没有回答。他看到了门槛后面的布袋,里面有钱。
很多钱!
他问她钱从哪里来的,她依然不说话,怒意涌上来,他冲上去抢,她护着孩子。
孩子被推倒,头撞在桌角,发出沉闷的声响,女人尖叫,扑过去抱孩子。
男人的酒劲被那声尖叫彻底点燃。他更怒了,一脚踢翻桌子,桌上的碗碟碎了一地,顺手抓起掉落的菜刀。
孩子已经不动了,脑袋歪在母亲怀里,血从太阳穴往下淌。
女人抱着他哭,哭得撕心裂肺,男人怕了,但更多的酒劲涌上来,还有愤怒,还有被背叛的感觉。
她要走,她要带着他的孩子走,带着别的男人给的钱走。
他伸手去抢,他不会让这个女人走,更不会让她离开。
女人扑上来,咬住他的手臂,牙齿嵌进皮肉,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
他更加恼怒,随手拿起旁边的刀捅她。
一刀,两刀,三刀。
女人倒下了,倒在孩子身边,手中还攥着那只撕烂的钱袋,手指攥得死死的,掰都掰不开。
男人看着满手的血,酒醒了,一把扯过钱袋。
金币抖落在地,他弯腰捡起,塞进怀里,然后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止水睁开眼睛,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他没有擦拭,只是攥紧了拳头,然后松开,站起身,走出了那间屋子。
……
当他找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男人在一家赌场里,输了钱,正在喝酒。
他坐在角落,眼睛通红,手在发抖,酒瓶里的酒已经见底,他又叫了一瓶。
赌场里的烟雾和酒气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眼睛发涩,嘈杂的人声和骰子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止水走进赌场,赌场里的人看到他。
那双眼睛,那双不属于赌徒的眼睛,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纷纷避让。
男人原本没在意,余光扫到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手中的酒杯顿住了。
对方好像是冲着他来的,难道是他做的事情暴露了?
他想跑,但那股杀气让他腿直接软了,像两根被抽去骨头的面条,连站都站不起来。
止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盯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平静。
男人的嘴唇在发抖,酒瓶从手中滑落,碎在地上,酒液溅湿了止水的鞋面,止水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抓住对方的头发,将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扯了过来,与他对视。
写轮眼开启!
三勾玉缓缓转动!
男人的眼神瞬间涣散,身体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止水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男人自己能听见。
男人的嘴巴张开,声音空洞,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不带任何感情:“那天晚上,我……回家……看到她在收拾东西。”
“要走,她想要走!我看到……钱,很多钱!我问她哪里来的,她不说!我……我就抢。”
“她护着孩子,孩子撞到了,脑袋撞在桌角,出了很多血。”
“她哭,我叫她别哭,她不听!我……我就抢,最后钱袋烂了。”
“她咬我,我疼!恼火生气,我就拿刀……捅!”
“一刀,两刀,三刀……她倒下了,即便如此,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布袋。”
“最后彻底撕烂,我……我把钱拿走,跑了。”
止水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孩子几岁?”他的声音依然很轻。
“四……四岁。”
“那你后悔吗?”
“后悔……后悔没能早点拿到那笔钱,不然我早就翻盘了!”
男人不甘心的回应,让止水的睫毛垂了一下,像两片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他收回手,解除了幻术。
男人的眼神恢复清明,看到止水近在咫尺的脸,身体猛地后缩,撞翻身后的椅子。
整个人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几步,背抵住墙根,惊恐地看着他,像一只被逼进绝路的老鼠。
止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动手,只是低头看着这个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男人。
那双曾经在暗部执行任务时无数次凝视过敌人眼睛的瞳孔里,此刻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审视。
然后他蹲下身,右手抓住男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他用的是别天神,不是让他忘记,不是让他忏悔,是让他记住,永远记住。
男人眼中,止水的万花筒缓缓转动,那枚刃状的图案在猩红的底色上徐徐旋转。
男人浑身发抖,嘴唇翻白,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像是在经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止水站起身,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头,身后赌场里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哀嚎。
赌场里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只是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看着他抱着头,用指甲抓自己的脸,抓出一道道血痕。
从今夜起,那个男人每晚都会看到妻儿的幻影。
孩子在哭,妻子在流血,他们不喊不叫,不扑不咬,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用那双空洞的、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他。
直到天亮,直到他疯掉,直到他死。
他不会自杀,因为别天神的意志已经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他必须活着。
清醒地活着,在每一天的噩梦和每一夜的幻影中活着,直到这具身体自然老死。
止水走出赌场,夜色已深。
月光照在街道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像一道从黑暗中延伸出来的伤痕。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轮圆月,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映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没有流泪,也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月亮很圆,像一只眼,像他左眼眶里那颗刚刚用过的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沿着来时的路,朝山的方向走去。
雾气从山谷间涌来,将他吞没在灰白色的帷幕中。
身后那座小镇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最终连最后一点微光也消失在了山脊后面。
他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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