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够在这片核心区域拥有一间修炼室的人,只有一个。
这正是上古人皇的修炼室。
江凌踏入这间屋子后,目光原本是绕开的,他先是看了书架,看了兵器架,看了茶几和蒲团。
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视线移向了那面他一进门便刻意回避的地方。
正对着门户入口的那面墙壁。
在那墙壁之上,是一副巨大的画像。
那画像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高约一丈,宽逾五尺。
不是人皇的自画像,也不是风景画,那是一副黑白交替的泼墨之作。
第一感觉是抽象,墨迹肆意挥洒,毫无章法,有的地方浓得化不开,有的地方又浅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表达什么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东西。
第二感觉是压抑。
那黑色,好像是乌云遮天,一层层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白色,好像是终见光明,一丝丝地从黑云的缝隙中透出,却始终无法冲破那层层的阻碍。
黑白交替之间,隐约有些其他东西在其中。
有些是几乎微不可察的暗红色,如血迹;有些是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如晨光;更多的是隐藏在黑白之间的无数种层次的灰,深浅不一,交织纠缠。
江凌一看目光被彻底锁死在这幅画上。
此刻,整个房间中的其他一切书架、兵器架、茶几、蒲团,都被他无视了,从他感知中彻底消失。
他的眼中,只有这幅画。
黑暗。
无边的黑暗。
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寻常的黑暗,而是一种混沌的、原始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黑暗。
在这黑暗之中,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只有,渐渐地,好像传来了心跳声。
咚咚咚缓慢、沉重、亘古不变,每一次跳动都用尽了一整个纪元。
混沌不知岁月。
不知多少年后,忽然,一声轻响传出。
像是破土而出的第一株嫩芽,但在无边的黑暗中,这声音却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声雷鸣。
在那无边黑暗中,之前的心跳声忽然停止了一下,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那黑影,看不清样貌,看不清种族。
唯独能看到它那一双眼睛,清澈的、不带任何杂质、如同初生婴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一些迷茫,带着一些无知,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生而知之,却也无知无觉。
它在混沌中前行,在无边的黑暗中游荡。
不知岁月为何,不知生死为何,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生命的终结,甚至没有自我。
它只是走着,走着。
忽然有一日,不知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它终于感到了厌倦,或许是它终于感到了孤独,或许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某个念头在无穷的岁月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出来。
那黑影,忽然咆哮起来。
无声,但却震动了整个混沌。
陡然,混沌被撕裂!
那黑影挥动手臂,将黑暗一层层地撕开。
那些裂缝不断扩散,不断扩大,混沌在它的手中如同棉絮般被一层层地撕开、剥离。
这期间,无数古兽从被撕开的混沌中诞生它们在那黑暗中游弋着,嘶吼着,见证着这一切。
还是不知岁月。
那开天的黑影,在开辟了无数虚空之后,忽然停下了动作。
它好像有所感悟,有所明悟。
它挥舞大手,在那被撕开的混沌正中央,轻轻地、缓缓地,开始描绘一条线。
越来越长,越来越亮。
一条美丽的长河,一点点浮现,河水泛着梦幻般的银色光芒,每一朵浪花都蕴含着纯粹的时间之力。
从起初的一缕涓涓细流,在它不断地观摩万族、观摩万物,不断地理解、感悟、一点点添加东西之后,那长河开始延长。
千米,万米,十万米开始朝天地的尽头蔓延。
不知时光流逝,不知岁月沉沦。
直到有一日,这天,被彻底分开了。
上方的黑暗被推向上方,下方的黑暗被压向下方,唯独中间那一片区域,光明璀璨。
一条贯穿整个混沌的长河横亘在其中,河水奔流不息,汤汤而来,浩浩而去。
那黑影站在长河的源头,看了很久。然后,它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是化作了这天地本身,还是重新走入了混沌的更深处。
又不知多少岁月之后。
天地之间有了生,有了死,有了喜,有了悲,却无轮回,生老病死,七情六欲,万物有生便有死,生时可见,死后消散。
这一日,忽然,一尊庞大的存在,钻入银色的长河,整个时光长河都在剧烈震荡。
“生死,有生便有死,生而可见,死而消散?谁能不死不灭?”
“我欲开死道,掌死亡,万族万物,生死轮回,生灵你掌,死灵归我”
轰!
长河动荡,一股股死亡气息如同墨色的海啸从长河中蔓延而出。
很快,那些死亡气息汇聚在一起,凝聚成一条漆黑的大道,散发着令生灵本能畏惧的气息。
那巨大的身影,沿着这条新生的死亡大道,头也不回地朝天地下方的黑暗之地冲去。
它要,继续开辟天地!
开辟一条死灵大道,开辟一个死灵界域!
江凌此刻好像跟随着这位开天者,一起在开辟大道。
他能感受到那种撕裂混沌的阻力,能感受到那种从虚无中硬生生创造出规则的艰难与痛苦,也能感受到那种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疯狂的成就感与荣耀。
死灵之道!
又是无数岁月。
一条完整的死灵大道,从时光长河中蔓延而出,向下的方向不断延伸,如同一条从树干上生出的粗壮枝杈。
死灵界域在这条大道的支撑下缓缓诞生,那是一片与生灵界完全对立的领域。而那巨大的身影,也在开辟完大道之后,渐渐消失在了那条漆黑的大道尽头。
之后,时间轮转,又是无数岁月过去。
这一次,再次出现一人。
没有过多的前奏,江凌看到的便是,这人仰头看天,轻声道:“开我人道,庇我苍生,我欲再开一天!”
“陛下,开天凶险……”身边有人劝道。
“我知。”他的声音平静而深沉,“但我人族,欲要传承万万代,当开我天,人道之天!”
轰!
天破了。
画面一转,这人手持一柄长剑,劈向那无边的混沌。
他要再开天地,这一次,是朝上开。
混沌无极限,世间本无天。
自从有人开了这天地,才有了这万族万物,而他要做的,是再开一层天,属于人族的天,属于人道的天。
画面,在这人开天之后,戛然而止。
江凌的眼神先是浑浊,将每一缕感悟都纳入心中,很快,他恢复了清明。
时光之主,李皓。
死灵之主,阴。
人皇,星宇。
通过这幅图画,江凌看到了三位开天之人。
一位,是这万界的开辟者,从无边混沌中撕裂出第一片天地,将这方世界托举在黑暗的重围之中。
一位,向下开辟了死灵界,创造了死亡大道,让生与死完成了完整的轮回。
一位,想要向上开辟属于人族的天,带领人族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但最终,人皇没能成功。
或者说,成功得不彻底。
他没能像死灵之主一样完全占据下界,开辟出一片独立的界域,他也只在上界占据了部分区域,没能让这方天地彻底圆满起来。
江凌再次向那黑白交织的图画看去。
这一次,他的眼中并没有再出现什么异象。
江凌知道,这幅画这是人皇以自己对于天地大道的全部感悟为基底,精心打造的特殊宝贝,大道图。
任何人在看到这大道图的第一眼,都会被其中蕴含的大道之力所牵引,被引导着去感悟人皇毕生所领悟的种种规则。
而江凌所看到的,就是人皇对于开天的全部感悟。
从时光之主劈开混沌的第一斧,到死灵之主开辟死灵界时的长鸣,再到人皇自己站在时光长河之畔、仰头说出那句“开我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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