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之前对别人说的。”我说,“但也是真的。”
他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们。”他说,声音很轻,“代表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代表那些每天早上醒来,以为世界是安全的人谢谢你们。”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法庭入口。
“猩红!”
又一个声音。
这次是米哈伊尔。
他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身边跟着一个穿着俄罗斯海军制服的高大男人。
肩章上的星星显示他是上校不,现在是准将了。
那些星星是新钉上去的,金属表面还很光亮,没有被时间磨损。
米哈伊尔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猩红。”他说,声音里带着那种俄罗斯人特有的低沉磁性,“又见面了。”
“才一周。”
“这一周发生的事,比过去一年都多。”
“FSB想把我挖回去,建立俄罗斯的超自然情报体系。”
“你答应了?”
“拒绝了。”他说,“FSB的工作怎么说呢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分析情报,写评估。”
“UNOPA也是这样。”
“但UNOPA能让我每天见到世界被拯救,FSB不行。”
“而且”他补充道,“亚伯拉罕给的薪水更高。”
“你小子,近墨者黑。”
“也许吧。”他耸了耸肩,“但我喜欢。”
他转向身边的将军。
“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安德烈索科洛夫准将,俄罗斯北方舰队副司令。特罗姆瑟那次是他指挥的舰队。”
索科洛夫向我伸出手。
“猩红女士。”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明显的俄语口音,“很荣幸再见到您。”
第76章 面具下方
我礼节性地回握。
“准将阁下,恭喜升职。”
“叫我安德烈就好。”他说,“您救了我的舰队,救了我的士兵。在我们的文化里,这种恩情是无法用军衔来隔开的。”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也许对您来说是‘应该做的’。”索科洛夫说,“但对我的那些士兵来说您是从地狱里把他们拉回来的人。”
“如果不是您和琥珀金女士及时赶到,他们会和北约军舰一起沉入挪威海,克里姆林宫会疯掉的。”
“但没有发生。”我说。
“因为您。”
米哈伊尔在旁边补充道:“拜您所赐,安德烈现在要去北约办公了。”
我看向索科洛夫。
“北约?”
“泛欧联盟的军事合作框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的幽默,“巴伦支海叠加特罗姆瑟事件,俄罗斯和北约在应对超自然威胁方面终于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共识。我被任命为俄方的联络官,常驻布鲁塞尔。”
“世事难料。”我说。
“确实。”索科洛夫说,“谁能想到呢?三十年前,我在波罗的海演习,准备和北约开战。现在我要去布鲁塞尔,和他们一起对抗梦魇种。”
他摇了摇头。
“一个苏联培养出来的军官,最后要去北约总部工作。”
“如果有人在1991年告诉我,我会有这么一天我会觉得他疯了。”
“1991年很多人都觉得很多事情不可能发生。”米哈伊尔说,“但它们还是发生了。”
“是。”索科洛夫说。
他看着我。
“猩红女士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问。”
“您”他犹豫了一下,“您觉得我们能赢吗?”
“赢什么?”
“这场战争。”他说,“人类和梦渊的战争。”
我看着他。
这个五十岁的俄罗斯海军准将,经历过冷战的尾声,经历过车臣战争,经历过格鲁吉亚冲突。他见过很多战争,但他现在问我的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回答。
索科洛夫的表情没有变化。
“至少您是诚实的。”他说,“大部分人会说‘当然能赢’或者‘我们必须赢’。但您说‘我不知道’。”
“因为我确实不知道。”
“那”他停了一下,“那您为什么还在战斗?”
“因为不战斗的话,我们肯定会输。”
索科洛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大笑起来。
“好答案。”他说,“非常好的答案。”
他收敛笑容,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猩红女士,如果有一天,您需要俄罗斯北方舰队的帮助希望您能记住,我们是盟友。”
“我会记住的。”
“那我先进去了。”他说,“米哈伊尔,回头见。”
“回头见,安德烈。”
索科洛夫松开手,朝法庭的入口走去。法警检查了他的证件,让他进去了。
米哈伊尔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好人。”他说,“如果多一些像他这样的人,世界会好很多。”
“但大部分人不是他这样的。”
“大部分人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他转向我。
“您呢?”
“我?”
“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作证吗?”我问。
“准备面对那些熟悉的质疑,审视的目光。”米哈伊尔说,“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工作。‘你是谁’‘你凭什么’‘你做了什么’您以为自己已经回答过了、已经放下了、已经再也不会遇到的问题。”
我挑了挑眉。
“你今天话格外多。”
“直说比较好。”他没有回避,“装腔作势那套我不擅长。”
“那好好讲。”
“布拉格的家属们组建了一个团体。”他说,语气变得严肃了,“官方名称叫‘布拉格284寻亲联合会’,这周内一直在活动,四处施压,要求公开审判全程,要求起诉魔法国度,要求白塔做出赔偿声明。他们的诉求本身没什么问题失去家人,当然要求有人负责。”
他停了一下。
“但里面混进去了一些不是那么简单的人。有反UNOPA的议员在幕后提供法律援助,有泛欧联盟内部对魔法少女公开化政策一直心存抵触的游说团体,有两家我们追踪了三年的右翼媒体机构,还有”他压低声音,“至少一个我们怀疑与静默剧团有联络的人。”
“但法院还是准许他们旁听了。”
“身份核验不可能做到那个精度。只要持有合法证件,法院很难拒绝受害者家属的旁听申请。亚伯拉罕试图通过UNOPA的渠道施加一点压力,但ICC的独立性”
“下一次应该早点说。”
“我以为您知道。”米哈伊尔说,“亚伯拉罕昨晚给您发了简报。”
“我没看。”
“为什么?”
“因为看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说,“审判还是要进行。我还是要作证。那些家属还是会坐在旁听席上。”
“但至少您会有心理准备。”
“我不需要心理准备。”我说,“我需要的是把事实说出来。仅此而已。”
米哈伊尔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在思考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您想当圣人吗?”
“什么?”
“上一个圣人,”他说,“结局是被钉在十字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