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第4章

  我把礼服从防尘袋里取出来,抖开。

  白色的面料依然洁净如新这是编织进魔法的布料,不会褪色,不会起皱,也不会被虫蛀。上衣是立领的设计,收腰的剪裁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前襟和袖口有银色的滚边,细看之下能发现那些银线组成了极其精密的符文图案。左肩有一个红色的肩章,上面别着银制的洛林十字那是猩红的标志,也是我在白塔的军衔徽记。绶带从右肩斜跨到左腰,在腰间打了一个精致的结。

  撞色的百褶裙,配着白色的长筒靴。整套装束看起来既庄重又不失魔法少女的华丽感,只是比起现在那些花里胡哨的变身服,这套礼服显得……古典了许多。

  我一件一件地穿上。面料贴合身体的感觉很奇妙,像是被一层温柔的水包裹。魔法改良的衣物有这个好处它会自动适应穿着者的体型,即使十二年过去了,穿上去依然合身。

  系绶带的时候,我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银色的缎面在指间滑过,冰凉而光滑。我想起上一次系这条绶带的时候,是雨晴帮我系的。她站在我身后,一边系一边抱怨:“你这个结怎么每次都打歪?两百年了还学不会吗?”

  我自己系了三次,终于打出了一个还算端正的结。

  穿衣服的时候,我看见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凛音发来的。

  “前辈~你怎么还不回我~”

  “前辈前辈前辈!!”

  “演讲稿写好了吗QAQ”

  “前辈你不会忘了吧...”

  “呜呜呜前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算了,我自己写了。哼。”

  我叹了口气,打字回复:“抱歉,昨晚有急事。演讲稿我晚上补给你。”

  几乎是秒回:“前辈!!你终于活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家里的事。”

  “诶...那好吧。前辈记得晚上把稿子发给我哦~明天早上九点就要用了~”

  “知道了。”

  我收起手机,走到全身镜前检查自己的装束。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疲惫但整洁,白色短发还有些湿,红色的瞳孔在室内光线下显得不那么刺眼。

  还缺点什么。我打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对银色的袖扣,同样是洛林十字的图案,只是更加精致。这是雨晴当年送我的,说是“既然要当魔法少女,至少得有点像样的配饰。”

  我把袖扣戴上,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差不多了。

第5章 世界之外

  浴室的镜子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抬手在镜面上画了一个符文,指尖划过的地方,水雾凝结成银色的光线,符文完成的瞬间,整面镜子泛起涟漪。

  镜面变得透明,然后变成了一扇门。

  对面不是浴室的墙壁,而是一片灰白色的空间传送中继站。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镜面的感觉像是涉过一层冰凉的水幕。皮肤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然后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中继站比我记忆中的要小得多。

  上一次我从这里经过的时候,这里还是魔法国度的领土一座精致的水晶亭台,四周环绕着妖精们种植的夜光花。现在那些花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陋的混凝土站台,头顶的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其中有两根已经坏了,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上面用三种语言写着:“欢迎来到白塔外围中继站梦渊-7号。请遵守安全规定,勿在站台边缘逗留。”

  海报下方有人用马克笔潦草地补了一行字:“列车间隔约15分钟,请耐心等候。”

  我走出中继站的出口,站到了月台上。

  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臭,也不是香,而是一种极其浓烈的、混杂了所有情绪的味道。如果“怀旧“有气味,如果“狂喜“有气味,如果“绝望“有气味,把它们全部搅拌在一起,大概就是这个味道。

  月台是露天的。

  脚下是粗粝的混凝土地面,边缘竖着生锈的铁栏杆,栏杆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橘黄色的示廓灯,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微弱而孤独。月台的尽头是一段向下延伸的阶梯,通往更低处的堤坝那是一道粗野主义风格的巨型防波堤,由大块大块未经修饰的混凝土浇筑而成,表面粗糙得像是被巨人随手捏出来的。堤坝上同样点缀着成排的示廓灯,红色和白色交替闪烁,像是一条蜿蜒的、沉默的警戒线。

  堤坝之外,就是梦渊。

  我站在月台上,看着那片翻滚的混沌之海。

  它不像任何一片海洋。普通的海洋有颜色蓝色、灰色、绿色,取决于天空和深度。但梦渊的颜色是所有颜色的总和,也是所有颜色的否定。那些色彩在液态的表面下翻涌、碰撞、吞噬彼此,形成不断变幻的漩涡和浪潮。有时候你会看见一片区域突然变成刺目的金色,像是有人在水下点燃了一颗太阳;下一秒它就被一团浓稠的靛蓝吞没,然后靛蓝又被猩红撕裂,猩红又被惨绿覆盖……

  五彩斑斓的黑。

  这个矛盾的形容词是某个UNOPA的研究员发明的,但它确实是最准确的描述。那些颜色太多、太浓、太密集,叠加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感。就像你把调色盘上所有的颜料混在一起,最终得到的只是一团浑浊的深色。

  梦渊的“海面”并不平静。巨大的浪涌无声地拍打着堤坝,每一次撞击都会溅起彩色的飞沫,那些飞沫在空中短暂地悬浮,然后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回去一样,重新坠入海中。偶尔,海面上会凸起一个巨大的形状可能是一只手,可能是一张脸,可能是一座城市的轮廓但它们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形就会坍塌,重新融入那片混沌。

  天空是阴沉的。不像普通的阴天,这是一种没有云层、没有太阳、却依然有着微弱光线的灰白色穹顶。那种灰白不来源于自然,更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被拉在了世界的上方,遮住了所有应该存在的天体。

  唯有远处

  白塔。

  它矗立在梦渊的中央,从那片翻滚的色彩之海中拔地而起,笔直地刺入灰白色的天穹。从这个距离看,它纤细得不可思议,像是一根被神明插在世界中心的银针。但同时它又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敦实感,仿佛它不是建造在这个世界上的,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围绕着它生长出来的。

  塔身有着大理石般温润的质感,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窗户,没有雕刻,只有那种纯粹的、近乎圣洁的白。在灰暗的天空和五彩斑斓的梦渊之间,那抹白色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安宁。

  而白塔的上空,有光。

  不是阳光,不是月光,也不是任何人造光源。它从天穹的某个看不见的裂缝中倾泻而下,斜斜地打在白塔的顶端,将那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光中有细小的微粒在飘舞,像是金色的雪花,又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

  神圣而梦幻。

  每次看到这个景象,我都会想起中世纪教堂里那些彩色玻璃窗投下的光斑。只不过那些光斑是人造的、短暂的,而白塔上空的光是永恒的至少在我两百年的记忆里,它从未熄灭过。

  我站在月台上,看着那片翻滚的混沌之海,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我的力量来源作为吸血鬼,我的诅咒本质上也是一种情绪的具象化,是对永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混合而成的产物。

  梦渊在呼唤我。

  它总是在呼唤我。

  每次靠近它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那种拉扯像是有无数只手从海面下伸出来,轻轻地拽着我的衣角,低声呢喃着我听不懂的语言。那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亲昵。梦渊认识我。它认识我体内那份古老的诅咒,因为那份诅咒本质上就是从它的深处诞生的。

  吸血鬼、狼人、这些古老的超自然存在我们都是梦渊的孩子,只是比梦魇种更早、更完整地获得了形体。

  我从未想过世界上还有梦渊这样的维度存在。过去的我只知道,人类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吸血鬼、狼人、其他超自然生物的世界。

  直到我成为魔法少女,我才知道,原来还有第三个世界。一个由人类的情感和想象力构成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正在吞噬另外两个世界。

第6章 时过境迁

  我收回目光,看向月台的另一端。铁轨从堤坝上方延伸出去,架在高高的混凝土支柱上,像一条灰色的丝带悬浮在梦渊的上空,一路通向远处的白塔。

  单轨铁路。这是魔法国度领土缩减之后的替代方案以前从中继站到白塔之间是一片广袤的妖精森林,走路大概需要半小时,沿途有溪流、有花田、有在树枝间荡秋千的小妖精。现在那片森林已经沉入了梦渊,只剩下这条孤零零的铁路横跨在混沌之上。

  月台上除了我以外只有两个人。一个穿着UNOPA制服的年轻男人,靠在栏杆上抽烟,看见我的礼服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另一个是一只妖精比米莉大一些,抱着一叠文件,焦急地来回踱步。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铁轨开始微微震动。

  列车从灰白色的天幕下驶来,银色的车身在示廓灯的映照下泛着暖黄色的光。

  它比人想象中的要小只有三节车厢,流线型的车头让人想起六七十年代那些充满未来主义幻想的概念列车。车身上印着白塔的徽记,还有一行小字:“白塔中央线梦渊-7号至白塔中枢。”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我走进去。

  车厢内部出乎意料地宽敞,座椅是深蓝色的绒布面料,扶手是黄铜的,天花板上挂着老式的球形灯具。

  整个内饰风格让我想起了二十世纪中叶的欧洲火车优雅、沉稳,带着一种过时的体面感。车窗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透过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梦渊。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只妖精坐在对面,把文件摊在身边的座位上开始翻阅,嘴里念念有词。UNOPA的工作人员没有上车他大概是在等返程的列车。

  车门关闭,列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堤坝向后退去,梦渊在脚下展开,像是一幅无限延伸的、不断变化的抽象画。从高处俯瞰,那些色彩的运动有了某种韵律感并不混乱,而是像潮汐一样有着自己的节奏。

  涨潮的时候,色彩会变得更加浓烈、更加狂暴;退潮的时候,海面会短暂地变得近乎透明,你甚至能隐约看到深处的东西沉没的建筑、凝固的记忆、还有那些尚未成形的梦魇种胚胎,像是巨大的茧,悬浮在深渊之中。

  列车在梦渊上方平稳地行驶着,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白塔在前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远处看它像一根银针,但随着距离的缩短,它的体量开始变得令人敬畏。

  塔身的直径远比我记忆中的要粗或者说,白塔的尺度本身就是不稳定的,它会根据观察者的距离和心理状态呈现出不同的大小。这是非欧几里得几何的特性之一。

  大约七分钟后,列车开始减速。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弧形结构白塔的外围堤坝。

  它比梦渊-7号站的堤坝要高得多、厚得多,混凝土的表面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灰暗的光线下发出微弱的荧光。

  堤坝的顶部架着探照灯和某种我不认识的装置大概是UNOPA后来加装的监测设备。

  列车穿过堤坝上的一个拱形隧道,光线骤然变暗,然后又骤然变亮。

  白塔内部车站。

  和外面的荒凉不同,车站内部保留了一些魔法国度原有的装饰穹顶上绘着已经有些斑驳的壁画,描绘的是妖精们的创世神话;地面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棋盘格,磨损得很厉害,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站台的柱子是科林斯式的,只是柱头上的茛苕叶纹已经缺了好几片。

  但这些古典的元素和后来加装的现代设施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拼贴感壁画旁边钉着塑料材质的疏散指示牌,大理石柱子上贴着打印出来的时刻表,穹顶下方悬挂着工业风格的金属吊灯,取代了原本应该在那里的水晶吊灯。

  八十年代政府办公室的味道。

  我下了车,穿过空荡荡的站台。脚步声在穹顶下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以前这个时间段,车站里应该挤满了来来往往的妖精和魔法少女,空气中弥漫着花茶和糕点的香气,到处都是笑声和交谈声。

  现在只有我的脚步声,和远处某个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打字机声响。

  我走到身份认证闸机前,从礼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卡片是银色的,正面印着白塔的徽记和一串编号,背面有我的照片最开始拍的照片,那时候我还留着长发。

  把卡片贴在读卡器上,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嘀”,闸机打开。读卡器旁边的小屏幕上闪过一行绿色的文字:

  “身份确认:猩红(CRIMSON)。权限等级:A-2。状态:退役。最后活动记录:12年前。”

  然后屏幕又闪了一下,多出一行红色的字:

  “注意:该人员已被标记为'召回述职'。请前往顶层办公室。”

  我收起卡片,走向万向电梯。

  电梯的外观是一个巨大的铜质球体,嵌在一根从地面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轨道上。球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大概能容纳六七个人。

  没有按钮面板,只有一个黄铜的操纵杆和一个刻度盘,刻度盘上用妖精文字标注着白塔各层的名称大部分我已经看不懂了,但最顶端那个符号我认识。那是一颗八芒星,代表“首席”。

  我把操纵杆推到八芒星的位置,松手。

  球体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不是向上,而是所有方向同时。

  万向电梯的运行方式完全无视了常规物理学:它会沿着白塔内部那些不可能存在的几何路径行进,穿过折叠的空间、扭曲的走廊、以及那些只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的夹层。

  透过球体表面的小窗,我看见外面的景象飞速变换一瞬间是堆满文件的办公区,灰绿色的铁皮柜和嗡嗡作响的荧光灯管;下一瞬间是一片空旷的训练场,地面上还残留着魔法对练的焦痕;再下一瞬间是图书馆的一角,无尽的书架向黑暗中延伸,书脊上的文字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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