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青衣绝尘、贵气凌人的少年,以及表妹林诗音看向他时,那抹从未有过的、惊艳而又和煦的微笑。
在他眼中,林诗音一直是冷淡的.
自从龙啸云救了他的命,自从他带了这位义兄回到李园,诗音看他的眼神就一天比一天冷。
他一直以为,那是诗音在怨他,怨他整日沉溺于酒精,怨他将一个外人带进了他们两小无猜的世界。
可今日那个微笑,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防线。
“原来,她不是不会笑,只是我给不了她想笑的理由。”
李寻欢借着酒劲,心中那股文人特有的悲剧色彩被无限放大。
在他看来,顾流风不仅医好了他的病,更是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现在的颓废、忧郁与落魄。
这种“圣母式”的自毁倾向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演变成了一种自以为是的“成全”。
夜半时分,林诗音的闺房。
檀香袅袅,林诗音正坐在镜前,手里握着一把犀角梳。
她今日的心情其实有些异样。
顾流风的出现,像是在她死水般的生活中投入了一块巨石。那种纯粹的、跨越武学境界的审美惊艳,让她暂时忘记了对龙啸云的厌恶。
可还没等她平复心绪,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李寻欢面色苍白地站在门口,眼神中透着一种让她感到心惊的决绝。
“表哥?你还没歇下?”林诗音放下梳子,眉头微蹙,声音依旧透着几分冷意,“刚治好了病,便这般酗酒,你当真是不想要这条命了?”
李寻欢看着镜中那张哀婉动人的脸,心中抽痛。他走到她身后,声音沙哑得厉害:
“诗音……今日那位顾公子,你觉得如何?”
林诗音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她以为李寻欢是想结交那位惊才绝艳的大宗师,便顺着自己的感触坦然道:
“顾公子么?的确是诗音生平仅见的奇男子。”
林诗音的神色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和,轻声道:“他年纪轻轻便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医术更是神乎其技。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气度,不似寻常江湖人那般庸俗。江湖上都传他是‘谪仙入凡’,今日一见,倒觉得这评价确实不虚。”
她的话很客观,甚至带着一种作为旁观者对“完美事物”的赞叹。
可落在李寻欢耳中,这每一句赞美,都像是在宣告他这个表哥的彻底出局。
“果然如此……”
李寻欢惨然一笑,他看着林诗音,眼神中那抹自我感动的光芒愈发强烈。他幽幽地开口,说出了一番让林诗音满头雾水的话:
“是啊……他的确是谪仙,确实不是我这般凡夫俗子可比的。诗音,我明白你的心意了。这么多年,是我耽误了你,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既然你找到了真正能配得上你的人,我一定会成全你的。我不会成为你的枷锁,以后……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说完,他不等林诗音反应,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房间,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林诗音呆立在原地,手中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
“表哥?成全?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气得娇躯微微颤抖,眼中噙着委屈的泪水。
她分明是气李寻欢不解风情,气他看不穿龙啸云的虚伪,可李寻欢倒好,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莫名其妙地扯到了顾公子身上。
“李寻欢,你真是个不可理喻的蠢货!”
……………….
055:“情深义重”李寻欢,送钱送地送女人
翌日,清晨。
保定府,悦来客栈。
顾流风此时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姿态闲适。清晨的阳光透过格栅窗洒在青衣上,泛着淡淡的金边。
惊鲵正站在他身后,一双如温玉般的手正极其细致地为他按揉着颈后的穴位。这种独属于两人的宁静时刻,却被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打破。
顾流风耳朵微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很快,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李寻欢缓步走入。
仅仅一夜,他整个人看起来虽然没有了病态的苍白,却多了一种名为“哀莫大于心死”的颓然。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长衫,腰间束着玉带,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盒子下方还压着厚厚的一沓契约.
他进门后,先是对着顾流风深深地行了一礼。
“顾公子,李某今日不请自来,是有一件压在心头多时的大事,想托付于公子。”
顾流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眼神平淡如水:“李探花请坐。病愈首日,本该是大喜,何故这般愁容满面?”
李寻欢落座,将手中的木盒推到桌子中央。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对鸽子蛋大小、流光溢彩的深海明珠。而下方的契约,则是李园名下最肥沃的几处庄子和保定府内的几家铺面。
“这些,是李某的一点薄礼,亦是为诗音准备的……一份嫁妆。”
此话一出,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李寻欢直视着顾流风,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圣徒般的决绝,语气低沉而诚恳:
“李某自幼与诗音定亲,本该护她一生。奈何李某半生漂泊,又是一副浪子心性,实在给不了她安宁。昨日见公子风采,又见诗音对公子颇有眼缘……李某深知,唯有顾公子这般如天上神龙的人物,才配得上诗音的这份清傲。”
“所以,李某斗胆,恳请顾公子能收留诗音,给她一份真正的安宁与富足。只要公子点头,这些财帛庄园,权当李某的一份心意。从此之后,李某远走塞外,此生……不再入关。”
顾流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对面的李寻欢,看着那双写满了“我牺牲了、我伟大了”的忧郁眼睛,心中一时间竟生出了一种荒谬的喜感。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顾流风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真的有这种奇葩。
为了成全一段他自己脑补出来的“一见钟情”,竟然能把青梅竹马、名震江湖的未婚妻,像送礼一样送给一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
顾流风并没有急着说话,他心中有些无语,却又觉得这出戏演到了这一步,确实很有趣。
他救李寻欢,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医者仁心,而是为了看看这出戏的走向,以及那本《怜花宝鉴》,现在李寻欢要把林诗音“送”给他?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绝世佳人和千万家财,顾流风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他从来不是什么死板的道德模范。
“李探花,你可知你这一份‘成全’,意味着什么?”顾流风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淡然,听不出任何波澜。
“李某知道。”李寻欢苦涩一笑,眼神中透着解脱,“只要诗音能好,李某名声尽毁、漂泊天涯,又有何妨?”
顾流风看着他,最后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他没有推脱,没有虚伪的客气,更没有站在道德高点去批判李寻欢这种行为。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这礼物,本公子收下了。林姑娘那边,我自会给她一个安置。”
李寻欢闻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整个人竟长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再次对着顾流风深揖到地,声音甚至带了几分颤抖:
“如此……多谢公子成全。李某今日便会启程,此后江湖路远,公子珍重,诗音……也拜托公子了。”
说完,他像是生怕自己会反悔一般,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房间。
随着客栈房门的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黄蓉,此刻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一块点心“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流风,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大笨蛋……我刚才,没听错吧?他……他真的把林诗音送给你了?还带了一堆地契当嫁妆?”
黄蓉是真的震惊了。
她虽然是小魔女的本性,见过无数怪人怪事,可这种亲手送妻的戏码,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上限。
“他……他是不是脑子烧坏了?”黄蓉揉了揉自己的脸,依旧觉得有些荒诞。
“就因为林诗音昨天对你笑了那么一下?李云寻欢就要将绝色未婚妻拱手相送?天呐,那他以后要是看见林诗音对卖炊饼的笑一下,是不是还要把林诗音送给武大郎?”
惊鲵此时也收回了按揉肩膀的手,她站在顾流风身侧,清冷的脸庞上写满了凝重与不解。
作为罗网出身的顶尖杀手,她见过世间最丑恶的交易,却从未见过如此“无私”的背叛。
“公子……这李寻欢,心思太重,也太自私了。”惊鲵轻声开口,声音如冷玉击盘。
顾流风转过头,看着窗外李寻欢渐行渐远的背影,随手捡起桌上一张价值连城的地契,嘴角牵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不是自私,他是活在了自己的幻觉里。他觉得这种‘牺牲’是伟大的,是感天动地的。他从未问过林诗音想要什么,他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完成这份‘成全’。”
顾流风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不过,这些与我何干?既然他要把珠玉丢进泥潭,本公子顺手接过来便是。林诗音那种女人,留在他身边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走吧。”
顾流风走出房门,青衫掠过门槛。
“去哪?”黄蓉在后面追问道。
“去李园。去看看那位林姑娘,在知道自己被那位‘情深义重’的表哥当成礼物送掉后,会是什么精彩的表情。”.
正文
056:顶撞林诗音!李寻欢,你未婚妻真润!
李园正门前,一身青衣的顾流风再次踏着晨露而来.
四匹踏云乌骓打着响鼻,马车后那道金色的“乾坤玉辇”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与这充满着俗气与虚伪的江湖画卷格格不入。
惊鲵默然立在顾流风身侧,清冷的月影长裙随风微动,惊鲵剑尚未出鞘,那股内敛的大宗师威压已让守门的门客们两股战战,不敢直视。
“大笨蛋,咱们又回来干嘛?”黄蓉歪着小脑袋,手里抓着一根刚在路边买的糖葫芦,有些不明所以,“那病秧子不是都把‘谢礼’送到客栈了吗?这李园里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好玩。”
顾流风淡淡一笑,指尖拂过青衫袖口,神色慵懒如旧:“戏台子都搭好了,若是不亲口告诉女主角这出戏的剧本,那多没意思。”
他说罢,径直朝着后院的冷香小筑走去。
冷香小筑,梅影横斜。
林诗音正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把犀角梳。
昨夜李寻欢那番没头没脑的“成全”,让她枯坐了一整晚,心中那股不安预感愈发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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