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说道:
“……他运气不好。”
“……?”
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名年轻骑士突然愣住,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荒谬的茫然。
所有人都没有再追问下去;
奔腾的马蹄声,重新填满了街道,刚才那一阵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不见。
不少人萌生了这场战斗结束后,用毕生精力研究这番话的想法……
毕竟,相比于“运气不好”这种荒诞的理由,人们其实更愿意相信另外几种说法。
堕落论……
“米尔最初确实是教会的圣徒,可是后来被深渊渗透,被某种利益蛊惑,背叛了信仰。”
骗子论……
“他所有的战功都是假的,是教会高层捧出来的虚名、是他的岳父在造势,他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阴谋论……
“他从一开始就是潜入教会的卧底,之前所有的善行,都是为了更加邪恶的阴谋打下的窝。”
这三种说法,每一种都比“他运气不好”要合理得多,也更容易让人相信。
可“运气不好”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在反讽?
听到这样的解释,就连朱利安在内心也悄悄打了一个问号……
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乌塔出于某种原因,在故意诬陷米尔?
而乌塔自己也没有再补充……
因为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难道告诉大家,米尔本想做坏事,却阴差阳错地一次次帮了教会?
每一次精妙绝伦的布局,最后导向的都是和他初衷完全相反的结果?
这种解释,就显得自己好像在侮辱所有人的智商……
想到这,她也只能尴尬地闭上嘴,蒙着红布的脸朝向了前方未知的虚空,再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队伍则在沉默中继续向前奔驰。
大约不到三分钟……
队伍前方,便有人猛地举起手大喊:
“看见了!前面就是塔!”
第547章 预想之中
虽然此时刚过午后……
但因为死灵云的缘故,莫哈奇瓦尔城内,却是一片漆黑死夜。
浓如墨汁的云层,将天光啃噬殆尽,四周漆黑一片……
仅剩一些散乱的幽绿磷火,从废弃窗棂、塌陷的屋檐之下渗出来。
两侧的房屋早就被惨白色菌丝爬满,那些蠕动的丝线缠绕着百叶窗、木门、铁栅栏,像是给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生满烂疮的尸衣。
街道上并不安静……
到处充斥着哭泣声和哀嚎声,特别是那些被砌进建筑物里的半人半鬼,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听得人心底发颤。
约能看到几道惨白的人影,悄悄躲在废弃商铺的门帘后,灰白的眼珠追踪着过路的马蹄;
枯橡木的树洞中,锈蚀铠甲的骷髅静静伫立,眼中燃烧着忧绿色的火光,令人背上泛起一阵寒意……
而原本铺着鹅卵石的街道,被一层厚厚的黑褐色尸蠹覆盖。
这些虫群,对马蹄的震动极其敏感……
在骑兵的马蹄落下之前,便如同退潮般“沙沙”地朝两侧涌开,露出底下嵌着的旧陶片,以及啃食得仅剩半截的人骨。
朱利安骑在最前方的白蹄战马上,攥着烫金帝国纹章的缰绳,表情僵硬。
“……前方拐过两条石巷,就是旧羊毛集市。”
一名本地出身的骑士压着嗓子,靠近朱利安的马侧低语。
“从距离判断……那座塔应该在广场中央,原本是钟楼的位置。”
朱利安点了点头,眼尾里已经淬上了一层急切的狂热。
只要拆掉这座塔,就能把米尔那张伪善的脸,从万人景仰的“圣徒”位置上彻底拽下来;
证明自己的舅舅,是一位清白的教皇,也是第一个为大家敲响警钟的人。
拐过最后一道狭窄的石巷,前方豁然开朗……
朱利安猛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前方。
“死灵塔在那。”压着声音,咬字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全军驰步冲锋……禁声!”
六百名圣纹军骑士同时夹紧马腹,速度陡然提升,铁蹄碾碎街道上的尸蠹。
乌塔与血誓同乘一匹马。
死灵契约被强行斩断之后的反噬,尚未完全散去,身体还在发着一阵阵无法控制的微颤。
“停下……”乌塔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几乎不像人声。
“没有用的,那七座塔,和死灵云根本没有关系……”
血誓没有立刻回应,头微微偏了偏。乌塔死死抓着缰绳,斩钉截铁地劝说着:
“就算把魔法核心毁掉,也不会有任何作用。这是陷阱,朱利安……他在送所有人去死。”
骑在右侧的朱利安听到这句话,刻意放慢了一点马速,与她们并行:
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十足鄙夷的冷笑,下颌抬得很高。
“怎么?”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名骑士听清。
“被那位枢机大人的死灵枷锁蛊惑傻了?还是说,他重新连上了你的脑子?”
“朱利安!把嘴巴放干净点。”血誓突然一声呵斥,把朱利安吓了一跳。
“我不是针对乌塔,而是那个叫米尔的家伙!”
“他知道我们要破坏阵眼。”朱利安继续冷笑,眼神扫过身边的骑士。
“所以才故意告诉你虚假的情报,好动摇军心,让我们在塔下犹豫,被那些骷髅砍死在广场上。”
顿了顿,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米尔越是想阻止,越说明我们踩中了他的痛处。他越想看我们死在这,我就偏偏要拆了这座塔。”
说着,朱利安的剑尖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让他在腓特烈大人面前,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乌塔张了张嘴,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认为,米尔会提前知道自己会失去控制,所以也没有理由撒这样的谎。
况且,那个男人虽然冷酷自私,可他对战局的判断从来没错过……
手悄悄滑到腰间,攥住了那柄缠着锁链的银色镰刀,手指暗暗发力。
“……别慌。”血誓低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沉稳:
“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我们已经不可能走出这座城了,只能寄希望于炸掉这座塔,让死灵云溃散。”
乌塔咬住下唇,找不到反驳的话……
六百骑兵冲进原本的羊毛集市广场,就在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近三十米高的白骨之塔。
那不是雕琢出的建筑,而是用人类的头骨与脊椎骨,交错咬合堆叠而成的恐怖造物。
而在骨缝之间,还残留着逝者的衣服碎片,在空中飘荡……
发黑的铜秤砣、教士颈间常佩的圣纹徽章、残破的黑色粗布;
塔的底座,露着几根被敲碎的圣纹立柱,黑红色的腐化液正顺着骨缝缓慢渗出,落在石板上。
朱利安猛地勒住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挥手下达指令,动作干净利落:
“散开环形警戒!”
骑兵立刻向两侧分流,以骨塔为中心拉开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型。
“圣骑士守侧翼,注意死角!”
一边说着,剑尖斜指骨塔,“不要攻击塔身……骨缝里的腐化液碰到铠甲就是一个洞!”
随后,扭头看向队伍后段。
“动作快,找底座的魔法核心,找到立刻摧毁,不用等命令!其余人原地戒备,给他们争取时间!”
四名随军炼金术、驱魔师士迅速翻身下马;
手里举着发光的探魔石,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腐化液,朝骨塔底座靠近。
探魔石散发出淡淡的橙黄色光晕,在一片黑暗中,像是几只飘忽的萤火虫。
周围的骑士紧紧握住剑柄,目光机械地扫视着广场四周……
废弃的羊毛仓库、坍塌一半的市政厅、几乎被菌丝吞噬的喷泉雕像,还有躲在暗处的几只大型蜘蛛。
整个广场上,安静得诡异……
朱利安握着缰绳的手,指尖动了一下。
这种过于顺利的感觉,让他的胃里隐隐升起一种说不清的违和。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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