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精灵说着,目光中的怒火仿佛快要溢出来。
他指了指胸前那枚被划花的金色吊坠,笑容逐渐扭曲。
“你还记得这个吗?你说这是遗迹通行护符,能保护我不受圣光污染,以天价把它卖给我……”
颂莉娅没有回答。
奥尔菲斯将吊坠一把扯下,捏在掌心里。
“后来我才知道,它唯一的作用……是记录我在遗迹里如何惨叫。”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维持最后一点贵族礼仪;
但那口气刚吸到一半,又硬生生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控诉。
“还有那份报告。”
“……暗精灵志愿者主观配合度极高,探索欲望强烈,精神耐受性值得进一步观察。”
奥尔菲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志愿者了?”
颂莉娅抬起眼,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表情。
“你没有明确拒绝……”
“我怎么拒绝?!”
奥尔菲斯的声音陡然拔高,连下方的风声都被他压了下去。
“你居然还当而皇之,拿着我的‘遗物’,去找我父亲索要滞纳金?”
颂莉娅低低咳了一声,像是真的因为虚弱而说不出话。
奥尔菲斯的眼角抽了一下,“《黑铃兰先生的圣光华尔兹》。”
法芙娜没听懂这句话,可颂莉娅的睫毛却轻轻动了一下。
奥尔菲斯的怒火像被这细微的反应再次点燃。
“你还敢装作不记得?你把我在遗迹里的事写成了歌剧,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
可若无其事的颂莉娅却低声说道:
“那一幕观众反响很好。”
奥尔菲斯沉默了一瞬……
脸上出现了一种混合着愤怒、羞辱、荒谬,以及无法反驳的扭曲神色。
“颂莉娅!我差点死在里面,可你……”
风声穿过平台。
在如此残酷的战场上,这几句控诉显得荒唐得近乎滑稽。
可奥尔菲斯眼里的恨意没有半分虚假,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宣泄内心的愤怒。
几乎过了一息,他仿佛终于想起自己还在复仇,重新举起巨斧。
而法芙娜的战斗本能,瞬间压过了体内的燥热。
她毫不犹豫地拔出那把斩魔剑,一步跨出,死死挡在颂莉娅身前。
灰色的眼瞳中燃起龙族的凶性,死死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可暗精灵的猎首,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只是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单手握住巨斧的斧柄,如同赶走一只碍事的苍蝇般,随手一挥。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法芙娜双手举剑格挡,但在接触的瞬间,一股绝对碾压的恐怖力量顺着剑身传导过来。
“砰!”
法芙娜连人带剑被直接拍飞。
身体在粗糙的石板上连续翻滚了数圈,裙摆与石面摩擦,撕开了几道凌乱的口子。
直到半个身子悬空在平台的边缘才堪堪停住。
冷风从身下刮过……
三十米的高度让下方的战场变得模糊,暗精灵骑兵密密麻麻地围在神圣奇观底部;
只要再多滑出半寸,她就会直接坠入三十米下的暗精灵大军中。
暗精灵嘲弄地甩了甩斧头上的血迹。
“龙族?哼……”
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空有血脉的爬虫,软弱无力。”
看到法芙娜被打飞,一直伪装虚弱瘫坐在地的颂莉娅,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惹人怜爱的柔弱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凶狠。
眼睫缓缓抬起,翠绿色的瞳孔里没有泪光,只剩下一片压得极深的冷意。
可她撑着地面,刚准备站起身动手。
一阵粗重的咳嗽声传来……
法芙娜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扣住石板的边缘,硬生生爬了起来。
破损的淡蓝色裙摆贴在腿侧,沾着血与灰;手背被石板擦破,斩魔剑的剑尖在地面拖出一道浅痕。
可她还是跌跌撞撞地冲回原位,再次用单薄的身体挡住了颂莉娅。
暗精灵看着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发出了充满讽刺的狂笑。
“呵……哈哈哈!”
暗精灵指着法芙娜,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法夫纳,你竟然在拼死保护这个女人?你知道她到底是谁吗?”
法芙娜双手握着斩魔剑,怒视着对方。
“这不关你的事!”
怒吼声在狂风中有些变调。
“只要我活着,你休想碰她!”
暗精灵收起了笑容……
眼神变得怜悯而残忍,像是在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哼……你身后那个装可怜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教会的首席魔法师。”
暗精灵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高处的寒风,其中带着戏谑:
“她是‘槲寄生之箭魔法结社’的核心成员之一。”
此言一出,颂莉娅猛地瞪大了双眼。
脸上的伪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紧张与愤怒。
她死死盯着暗精灵,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法芙娜的表情僵住了……
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咽下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唾沫;
在极度的心理防御机制下,咬着牙,强迫自己挤出声音:
“我……我知道。”
暗精灵步步紧逼,手指轻巧地挥舞着那把浮夸的巨斧。
“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所有的悲剧,你那可笑的性别认知,全都是她一手酿造的实验?”
说着,眼神扫过身后的颂莉娅,冷冷地看着她:
“你只是她笼子里的一只小白鼠!就连曾经在你身旁一直照顾你的女仆长,都不过是她的下属……”
法芙娜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缓缓睁大了双眼。
女仆长?
实验?
性别认知?
她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余光,悄悄看了一眼身后的颂莉娅……
多么希望颂莉娅能像刚才那样,掷地有声地反驳这一切。
然而,颂莉娅却只是撇过了头去……
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半边脸。
法芙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放在石板上的手轻轻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可当法芙娜重新回过头,面对暗精灵时,眼神却爆发出一种病态的坚定与执拗。
“满口胡言!”发出一声怒吼,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我才不会相信你这种魔族的挑拨离间!她是……是我发誓要守护的人!”
暗精灵愣了一下……
随后,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诞的喜剧,释怀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挑拨离间?”
说着摊开双手,微微偏了偏头。
“对一个将死之人,有那个必要吗?”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又变得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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