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你能战斗,你更应该留着力气去更重要的地方。“
“这里不重要?”
颂莉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手从她的肩膀上收回来,转身走回台阶。
“这里太危险了……”
“既然如此,和我一起走吧!”
“不行……圣骑士们的阵容,离不开这座神圣奇观,我会留在这里维持奇观,和士兵们一起战斗。”
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像一朵脆弱的花在风中逞强。
“这是我的职责。“
地面的震动变得愈发明显。
营地里有士兵开始低声祈祷,他们手忙脚乱地准备着,念着教会的颂词,声音断断续续。
法芙娜没有动,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她看着那些在泥地里奔跑的士兵,看着那些被匆忙钉入地面,却还摇摇欲坠的木桩;
再看向颂莉娅的背影……
白色的法袍,单薄的肩线,在三十米高的方碑映衬下,显得那么渺小。
颂莉娅重新闭上眼,继续引导魔法。
但呼吸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肩膀有一瞬间轻微地下沉,像是承受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法芙娜迈出一步,迅速扶住了她的手臂。
“你没事吧?”
颂莉娅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法芙娜扶着她的手,轻轻笑了一下。
“没事。”
她抽回手臂,重新站直,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坚定。
“我是潘诺斯特的圣魔法师,这里是我的家……维持这个奇观是我的职责,我不会离开的。“
说着偏过头,看向法芙娜,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坚持:
“但你不一样……去吧,不用在意我。”
法芙娜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颂莉娅脸上移开,扫过周围的营地……
那些脸色惨白的步兵,那些手抖得几乎扣不上头盔的年轻士兵,以及那些低头祈祷的老兵。
扬远处扬起的尘埃与地平线之间,开始出现一条黑线……
还看不清具体形态,但那条线正在迅速变宽,变厚,像是一道黑色的潮水即将吞没一切。
法芙娜的手缓缓离开剑柄,随后又一次重新握上去。
“你的意思是,让我丢下你一个人逃走?”
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重复这几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在这种时候?“
颂莉娅轻轻摇了摇头。“这不是逃走,是……“
“我不走。”
颂莉娅的话被打断。
法芙娜背对着她,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
“既然你会留下来,那我的位置就在你的前面。“
营地里的狂风将她的发丝吹起,龙角在方碑的金色光晕下,闪闪发光。
颂莉娅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浅的笑容,却不似刚才那种圣洁的温柔,而是一种带着掌控感,极度满意的笑。
“王子殿下……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呢?”
声音很轻,温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皮……
甚至一度让法芙娜,有一种自己被需要的满足感。
……
正面战场上,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号角声,那是撤退的讯号……
重装步兵开始后撤。
长矛阵列的铁壁在撤退中迅速瓦解,原本整齐如林的枪尖变得参差错落;
士兵们弯着腰,一手扶盾,一手拽着身旁同伴的甲带,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退。
骑兵团的主力也在回撤。
战马嘶鸣着从城墙下的阵地折返,马蹄溅起的泥点打在步兵的脸上,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知道,东面出了大事。
而莫哈奇瓦尔的城门,在这个时候缓缓打开了……
厚重的铁闸在绞索的拉动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锈蚀的链条卷着腐臭的灰尘;
城门内侧涌出一股浓稠的、带着腐败甜腻气味的冷风,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死亡骑士团的身影,从城门后浮现。
为首的骸骨战马,高出普通马匹一个半头。
马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露出灰白色的肋骨和脊椎,却在关节处缠绕着暗红色的魔力光晕,像蛛网一样,将整具骨架牢牢地编织在一起。
传说中的骸骨骑士,齐格弗里德的身影,出现在队列最前方……
他比其他死亡骑士高出整整一截,漆黑的全身甲胄上遍布裂纹与缺口,散发着一种暗沉的幽蓝光泽;
面甲下看不到任何面部特征,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充当眼睛,在阴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策马缓缓走出城门。
但仅凭他出现在视野中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正在后撤的圣纹军步兵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齿轮,所有人的脚步同时慢了半拍;
仿佛所有人在这一刻,都被死亡的阴影抽走了浑身的热量。
死亡骑士团没有给他们多余的时间。
前排骸骨骑兵猛然加速,马蹄踏碎了地面上残留的攻城器械碎片,长枪尖端拖着灰白色的气流,直直地扎进了正在脱离接触的步兵侧翼。
后撤瞬间变成了溃逃……
……
在混乱的战场西南侧翼,距离城墙大约一公里的低洼地带……
朱利安的六百骑兵,仍然保持着整齐的阵型。
他们没有加入正面的攻城序列,而是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在侧翼待命;
周围是一片被投石机轰塌的废墟残垣,碎石堆勉强遮住了队伍的轮廓,从城头上看过去,不过是又一堆不值得在意的瓦砾。
朱利安骑在马上,双手交叠搁在鞍前,目光越过废墟的边缘,平静地注视着正面战场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步兵的溃退、骑兵的回撤、以及齐格弗里德那具漆黑铠甲,在灰暗天色下缓慢移动的身影。
一名斥候策马冲到他身侧,连人带马都喘得厉害。
“朱利安大人!不死族的援军从东面出现了!腓特烈大主教已经下令停止攻城,全军转入防御!我们的行动是不是也……“
朱利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早有预料。
“我刚才已经收到消息了。“
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上,嘴角微微动了动。
“我们的计划不变。“
斥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看朱利安的脸……
那上面没有犹豫,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兴奋,只有一种经过反复推演之后,才会产生的坚定与自信。
斥候咽了口唾沫,行了个礼,掉转马头消失在废墟之间……
朱利安转过身,面向自己的队伍。
六百名骑兵安静地列队,他们是从各国部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个人都至少经历过三次以上的实战。
此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不安……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等待。
他们被告知会有一次特殊任务,但直到现在,没有人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
朱利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在低洼地带的石壁之间清晰地回荡。
“兄弟们!“
所有目光同时聚焦在朱利安身上。
“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时候到了。“
他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入每个人的意识。
“以主神的名义,我们这次行动的目标……“
说着,抬手指向莫哈奇瓦尔的城墙方向,语气变得铿锵有力。
“任务,是摧毁城内支撑死灵云运作的七根柱子!“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瞬间炸开了锅。
“城内?“
一名年长的骑兵瞪大了眼睛,额头上的旧伤疤扭曲得像一条蜈蚣。
“朱利安大人,我没有听错吧?正面攻城十几天都没啃下一块砖,我们六百个人怎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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