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那声嘶吼破开了整个指挥室的安静,不像人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撕裂。
黑色的混沌魔力从乌塔的脊背炸开,挥起银白色的镰刀,锁链在空气里崩直;
圣纹吊坠四散飞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化作一道凄厉的银色残月,横扫而过。
“噗”
鲜血喷溅在沙盘上,染红了代表莫哈奇瓦尔的城池模型,顺着沙盘的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打在石板地上……
卡尔曼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
他低下头,眼神里是彻底的不可置信,看着那把贯穿了自己胸膛的巨大镰刀,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颌滴落。
“呃……你……”
他直挺挺地倒下去,手里的魔法石滚落在地,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
“保护主教!!”
“异端暴走!!”
会议室内瞬间乱作一团……
朱利安吓得跌坐在地,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落,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瞪着那滩血,脸色白得像石灰。
护卫们全都冲了进来,但米尔眼疾手快,从椅子上猛地弹起来……
随后一把抓住乌塔脖子上的锁链,将她一把按倒在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挥舞的手腕。
同一时间,他松开了戒指。
乌塔像一根断掉的弦,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镰刀从她手里脱落,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破碎的呜咽,像是正在从某种极度痛苦的深处往外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出来。
米尔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震惊,眉头皱得极深,眼神里是肉眼可见的愤怒和痛心疾首;
看着满地的鲜血,看着卡尔曼倒在沙盘旁的尸体,猛地抬起头,对着腓特烈大声开口: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内炸开,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我说了她极度不稳定!我说了她会失控!你们怎么都不信?”
腓特烈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脸色铁青。
“卡尔曼阁下!振作一点……”米尔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咬牙的痛心。
“死亡骑士对生者的气息本就极度敏感,他居然还想将魔力注入她的体内,这简直是在点燃火药桶!”
说着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的乌塔,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唉……都怪我,我要是再谨慎一些,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腓特烈的视线从卡尔曼的尸体上,缓缓移到米尔身上,又移到地上颤抖的乌塔身上;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米尔确实警告过他们,而且就在所有人眼前,米尔第一个冲上去压制了乌塔。
眼前这一幕,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看来,是一场傲慢与轻率酿成的魔法事故。
亨利王子收了剑,偏过头去,神情复杂;卡尔公爵沉默地退回腓特烈身侧,没有开口。
朱利安还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计划这算成功了吗?
可卡尔曼也没说,刺杀对象是他自己啊?
愣了许久,朱利安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米尔的眼神……
平静中带着一丝从容,仿佛在看一件已经处理完毕的小事。
米尔收回目光,转向门口,朝外面大声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叫牧师!把卡尔曼阁下抬出去!”
脚步声从走廊里急促地传来,卫兵和侍从涌进指挥室……
米尔低下头,看着地上蜷缩着的乌塔。
她的肩膀还在细细地颤抖,银白色的发丝乱糟糟地覆在脸上,红色的蒙眼布条被汗水浸湿,贴在她的皮肤上。
见状,米尔蹲下来,把锁链从地上拾起来,绕回她的手腕上,动作不轻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然后他俯下身,把嘴凑近她的耳边。
“做得好,我的骑士。”
声音极轻,轻到淹没在指挥室里此起彼伏的嘈杂声中,只有乌塔能听见。
“你看,你现在……双手已经沾满鲜血了。”
这场会议不告而终……
腓特烈站在沙盘旁,目光从卡尔曼被抬出去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那摊还未干透的血迹上。
红色已经开始变深,顺着沙盘的纹路蔓延,把代表莫哈奇瓦尔的城池模型染得斑驳。
他垂下眼,沉默了很长时间。
作为高阶魔法师,卡尔曼的魔法防御不是摆设……
那一刀却精准贯穿,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不像是突然发狂失控,倒像是早有准备。
腓特烈俯身,从地上捡起了那枚滚落的手镯,符文已经有些碎裂,但基本结构还在。
手镯在掌心压了压,腓特烈直起身,转向伊莲娜。
“通知第三厅的魔法师,今晚开会。”
……
营帐里还留着晌午的余温,光线从帐帘的缝隙斜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莉莉丝靠在帐角的软垫堆里,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伸着,浅色睡裙的裙摆堆在腰边,露出一截白皙的双腿;
低着头,翻着腿上的魔法书,修长的手指轻轻拨过书页,长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她看得很专注,连米尔把乌塔推进来的脚步声,都没抬头。
乌塔被推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白色的束缚带把她的双臂绑得严实,银白色的发丝还有些乱,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没有挣扎,只是坐在那里,蒙着红布的眼睛方向直对着米尔,嘴唇抿成一条线,神情里是压不住的杀意……
米尔在她对面坐下,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随意。
沉默了片刻,乌塔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含着怒意:
“你失败了。”
米尔没有接话,只是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米尔,就算你杀了卡尔曼也没有用,他的魔法刻印已经完成了。”
乌塔的语气冷淡,“圣纹军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不会变。”
“哼……那又如何?”
米尔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回应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说完,却忽然皱起眉,斜过头看着乌塔。
“等一下……”
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甚至有点无奈。
“你得意个什么劲?”
乌塔微微一顿,米尔站起身来,捏住她的脸:
“执行那种任务,去了也是送死。”
“我从来不怕死。”
乌塔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绷紧的弦。
“能死在讨伐深渊的战场上,是我的荣耀。”
说着抬起头,蒙着红布的眼睛方向直对着米尔,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我会拼上性命,让卡尔曼阁下与朱利安阁下的计划顺利进行,让圣纹军夺得最后的胜利。”
米尔没有立刻说话。
看着满脸傲气的乌塔,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带着几分真实的好笑,又夹着几分说不清楚的无奈。
“哈哈哈……”
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凳子上,靠在椅背上。
“到头来,你以为我是为了阻止攻城,才破坏计划的吗?”
乌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呵、不然呢?”
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讽刺。
“你在害怕。”她直视着米尔,声音平稳,“你害怕七根柱子被毁,害怕不死族占领的莫哈奇瓦尔被我们夺回……”
“唉……”
米尔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神情里带着一种真实的疲惫,像是在面对一个怎么解释都听不懂的人。
“真是够傻的。”
随后直起身,两手搭在膝上,看着乌塔,语气难得地平静。
“我要阻止他们的行动,是因为他们的行动本身毫无意义……那七根柱子,根本不是支撑死灵云用的。”
乌塔没有说话,完全不相信米尔说的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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