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走上来,淡蓝色的长发在傍晚的风里微微飘动,金色的眼眸在余晖里显得格外清亮;
手里捏着一份折叠整齐,盖上了火漆印的调令,走到血誓旁边站定,把那份文书递过去。
“这是你的调令。”
血誓低头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随即重新折好,捏在手里。
“谢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不太习惯道谢的干涩。
卡特琳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旁边,目光也落向远处的城墙,沉默了片刻。
“血誓阁下,”她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你这次的任务……还是使用天使吗?”
“无可奉告。”
血誓的回答干脆,没有一丝犹豫,但她也知道,这个答案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卡特琳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低了低眼,撇过头去。
“我只是有些好奇,”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你为何不去找能活下去的办法?”
血誓侧过头,看了卡特琳一眼。
“卡特琳,”她的语气不重,反而带着些茫然。
“据我所知,你的家族祖祖辈辈都驰骋在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获得了无数的荣耀……”
说着顿了一下,抬头眼神直视着前方。
“你难道没有考虑过,像他们一样?”
卡特琳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没有什么轻松的成分,更像是某种久了就习惯了的苦涩。
“我的父亲……”她声音平稳,但语气里有什么东西被压着。
“他在诅咒发作的时候,因为没钱去教会接受治疗,只能独自一人蜷缩在床上煎熬。”
说着摇了摇头,带着些自嘲。
“家族的荣耀?呵……”
风从草原上刮过来,把她的发丝扬起。
血誓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重新收回到远处的城墙上。
其实,卡特琳也明白,自己像血誓这么大的时候,也相信荣耀,相信使命,相信很多现在看来很遥远的东西……
但起码那时候还没想过要牺牲。
“人类的感情都是会传染的,”血誓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恶意是,善意也是。”
卡特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血誓把手里的调令在掌心压了压,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乌塔的状态吗?”
卡特琳转过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乌塔?她怎么了?”
“我怀疑,”血誓的语气很平,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她被米尔控制了。”
她皱着眉转过头来,“你知道有没有什么能解开对死亡骑士控制的魔法吗?”
卡特琳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认真的思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不太清楚。”
碎石地上传来脚步声。
“抱歉,我无意偷听。”
朱利安从旁边走过来,金丝眼镜在夕阳里反着光,手里还夹着一卷没有完全收起来的羊皮纸图纸;
步伐不紧不慢,神情里带着几分皱眉的认真。
“但……米尔控制乌塔,是怎么回事?”
血誓看了他一眼。
乌塔死亡骑士的身份,按理不该随便往外说,但朱利安参加了上一次的军事会议,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
“乌塔的状态不对劲,”血誓直视着他,语气平稳。
“直觉告诉我,她似乎被米尔用某种手段强行控制了。”
朱利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把手里的图纸往腋下一夹,长舒了一口气,沉默了两秒。
“嗯……这样吗。”
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抬起眼,往莫哈奇瓦尔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倒是听说过死亡骑士的事,”他语气显得很随意,但眼中却压着某种渴望。
“如果能找到什么办法的话,我会和你说的。”
投石机又轰鸣了一声,沉闷的震动顺着地面传过来,脚底隐隐能感觉到一阵酥麻。
……
朱利安走回营帐,脚步逐渐急促……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他把手里的图纸随手扔在桌上,走到桌边,拿起那只已经凉透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冷茶带着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皱了皱眉,把杯子重新放回桌上。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摘下金丝眼镜,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米尔……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带着他说不清楚的厌烦。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洁拉赫皇家学校里的走廊……
那个黑发的男孩,永远是一个人,靠着窗台坐着,眼神放空,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跟人说话,不参与任何贵族子弟之间的社交,仿佛整个学校的规则对他来说都不存在;
不管谁和他说话,他都是爱搭不理,那眼神仿佛是看不起谁一样……
但他会跟着黛安娜。
只要公主出现,那个孤僻的男孩就会地跟在后面,体现的好像自己和公主熟一样?
朱利安当时就看透了……
那不是友情,那是一种精明的依附。
一个出身不明的养子,靠着和皇室公主的亲近,给自己铺路。
后来的事,也不过是这条路走到了终点,黛安娜没接受他。
皆大欢喜!
可最令人受不了的是,这家伙竟然转头娶了帕拉迪索的大公爵千金。
然后,他就成了英雄……
朱利安睁开眼,盯着桌上的油灯看了片刻。
孤岛上的奇迹,冰湖监狱的功绩,一件件摆在那里,被教会的人反复传颂;
他把这些战报翻来覆去地看过,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细。
朱利安伸手,把那只茶杯拨到一边,重新拿起了圆规,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转了两圈,随即停下来。
“神啊,求你了……就让米尔是堕落者!”
他现在最希望的事,就是米尔是魔族的间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如果米尔是间谍,就能理所当然的揭开他的真面目,让他彻底身败名裂!
同时也能证明,他舅舅奥勒留教皇是清白的!
朱利安把圆规放下,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帐篷顶部的暗影。
但如果米尔是清白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
如果他是清白的,如果他真的是教会的英雄,如果那些战功都是真的……
朱利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带着说不清是嗤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实在太恶心了……
他接受不了。
那个从来没有家世、从来没有背景、靠着踩狗屎运一路走到今天的人,不应该站在那个位置上。
他坐直身体,拉过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拿起桌上的鹅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墨。
血誓的那句话还留在脑子里……
“我怀疑她被米尔控制了。”
朱利安开始奋笔疾书,只要帮血誓找到……
刚写了没几个字,朱利安又突然停了下来。
帮血誓找到能解除控制死亡骑士的魔法道具?
但万一米尔根本没有控制乌塔,或者说他确实是清白的,他与魔族没有关联……
那给血誓提供解控的道具,不就等于在帮他洗白?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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