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不死族有一定作战经验的加农法德侯爵开口了,他快步走到沙盘面前,在东面营地画出一个圈。
“现在只能命令其他部队后撤,与不死族军团保持一定距离,重新布阵防御,构建新的包围圈。”
说着,侯爵咽了口唾沫,目光在沙盘上慌乱地游移。亨利王子对这样的建议,却完全无法赞同。
“重新布阵防御?不死族的战士越来越多,他们能冲垮第一批,也能冲垮第二批!”
斥候的侦查范围是二十公里,魔族援军全速赶来,至少还需要五、六个小时的时间;
从作战方案上来说,主动出击埋伏并包围他们,是最好的作战对策……
但现在,显然不合适了。
“够了。别吵了。”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腓特烈枢机主教来到沙盘前,冷冽的目光扫过沙盘,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室内的嘈杂。
“枢机主教大人,您有什么对策?”
亨利转过头,急切地看着他。
“立刻改变攻守策略。”
腓特烈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仿佛眼前的溃败只是一场棋局的推演:
“传令下去,放弃半路伏击的计划,将派出去的所有骑士团,全员调回。”
“全员调回?!”
莫哈奇瓦尔伯爵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拔高了音量:
“那即将抵达的魔族援军谁来挡?”
“让步兵团和后勤队立刻停止围莫哈奇瓦尔城。就地构建防御工事,把矛头对外,结成防御阵型死守。”
马尔科愣了一下,目光在沙盘上快速扫过,随即明白了腓特烈的意图。
“您的意思是……我们用全员骑兵优先歼灭出城的死亡骑士,让剩下的步兵构建防御工事,魔族援军?”
“这是唯一的办法。”腓特烈抬起眼眸,迎着亨利慌乱的目光,语气冷静。
“如果不趁现在把出城的不死族彻底碾碎,一旦魔族援军抵达,我们就会腹背受敌,整支军队都会彻底完蛋。”
指挥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亨利咬紧牙关,权衡着眼前的局势……
东面营地一旦被彻底击穿,十万大军的后勤和指挥中枢,将直接暴露在不死族的屠刀下,整支军队也将溃散。
“……我同意。”亨利闭上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立刻吹响集结号!全军回撤!”
传令兵转身大步冲出指挥室,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又重重关上。
沉闷而悠长的号角声,很快在高地上空回荡开来……
指挥室里的将领们稍稍松了一口气,开始忙碌地调度剩余的兵力,安排步兵团搬运拒马,构建对外的防御阵地。
虽然方案已经定下,但腓特烈心里还是感到隐隐不安……
它依然站在沙盘前,目光紧紧盯着代表莫哈奇瓦尔主城的黑色尖塔。
周遭的喧闹声仿佛被他隔绝在外,他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圣纹权戒。
不对劲。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根据斥候传回的情报,魔族援军还有一段时间才能抵达。
那么,死亡骑士团为什么这么急着出城?
如果城里的那个巫妖真的想吃掉这十万大军,他完全应该再等两个小时。
到那时,联军的骑兵团彻底远离营地,甚至已经和魔族援军交上了火。
届时他再出城突袭,联军的骑兵根本不可能抽身回撤。
那样的话,圣纹军必败无疑。
但他提前出击了。
提前出击,主动放弃了全歼圣纹军的最佳时机,等于白白送给联军一个调回骑兵的机会。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腓特烈盯着沙盘边缘,眉头越锁越深……
指挥室里,充斥着将领们争论不休的嘈杂声,但他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脑海中只剩下那个无法解释的战术漏洞。
片刻后,他转过身,快步走到一旁堆满羊皮卷的文件桌前。
手指在凌乱的桌面翻找着,抽出了那份盖着红色火漆印的斥候侦察报告单。
腓特烈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关于“魔族援军”的情报,最终停留在羊皮卷底部的防区署名上。
今天下午,负责东面二十公里外警戒巡逻的骑士队,是米尔麾下直属的骑兵队。
腓特烈看着那行字,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他拿着羊皮卷,转过身,径直朝着刚从露台走进来的米尔走去。
“米尔,这份调查报告是谁写的?”
“什么调查报告?”
米尔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黑色的眼眸中满是疑惑。
腓特烈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羊皮卷递到了他面前。
米尔接过羊皮卷,低头随意打量了一番;
随后,他将羊皮卷随手递还回去,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这你问我干嘛?”
“今天下午东面的警戒巡逻,难道不是你麾下的骑士负责的吗?”
腓特烈的表情有些凝重,目光紧紧盯着米尔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什么。
闻言,米尔耸了耸肩,直接笑出了声。
“我早就把任务推掉了。”他收起笑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弄。
“我手下的骑士,今天下午一直在城墙附近调查。他们现在还在东面,和不死族的军团厮杀呢。”
腓特烈皱了皱眉,立刻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传令副官。
“负责东面警戒巡逻的是谁?”
副官被枢机主教冰冷的眼神扫过,浑身一颤;
慌忙翻开手中的军务记录册,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快速划过。
“是……是米尔阁下麾下的骑士。”
说完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
米尔顿时沉下脸,眼底浮现出明显的恼怒。
“怎么可能?”他拔高了音量,毫不客气地指着副官。
“今天早上我就派人给你送去手信了,我麾下的队伍,今天下午一直都在城墙附近巡逻!”
副官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咽了口唾沫,畏缩地往后退了半步。
“抱歉,米尔阁下……我这边,并没有收到您的手信……”
“好了!”
腓特烈厉声打断了两人。
“争论这个没有意义。”他一把将羊皮卷拍在桌面上,“告诉我,这封侦查报告是谁送过来的?”
副官慌忙凑上前,看了一眼羊皮卷底部的花体签名。
“是帕拉迪索的荣誉男爵,卡特琳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米尔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都说了不是我的人!”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卡特琳此刻正带着一百骑兵,在东面营地和死亡骑士死磕,怎么可能分身去二十公里外搞什么侦查报告?
腓特烈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着案几上的羊皮卷,又看了看米尔毫不似作伪的恼怒神情,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上来。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立刻去核实,这份调查报告究竟是谁送来的!”
腓特烈对着副官大吼,声音在宽阔的指挥室内回荡,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另外,重新派出侦察的斥候队,去监视敌方援军的动向!”
……
另一边,莫哈奇瓦尔城外的东部营地。
撤退号角声在平原上空回荡……
幸存的重装步兵们,以及从其他营地赶来的援军,踩着泥泞与同伴的鲜血,艰难地向后退去。
沉重的塔盾上布满了裂痕和凹陷,长矛的木柄被汗水和血水浸透,滑腻得难以握紧。
“保持阵型!退到阳光下面去!”
方旗骑士嘶哑的声音,在队列中响起。
士兵们大口喘息着,终于退出了那片阴冷刺骨的黑雾,重新站在了午后的阳光下。
他们将盾牌重重地砸进泥土里,架起长矛,组成了一道密集的防线。
阳光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不少士兵咽着唾沫,在胸前画着圣纹,祈祷着那些恐怖的怪物就此止步。
然而,祈祷并没有得到神明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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