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誓也清楚,这是腓特烈的一次试探。
可在其他人眼中,事情就显得有些多疑。
营地里死寂一片,只有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骑士们面色铁青,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战意,在这番冰冷残酷的剖析下,彻底熄灭。
血誓沉默地站在原地……
赤红色的眼眸低垂着,看着脚下那片被马蹄踩得稀烂的泥地。
她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名为麦芽的天使,此时就带在她身上。
如果米尔不是奸细,那么腓特烈计划中的地下水渠,不会有超规模的埋伏;
自己也将激活天使,追随着枯叶走过的路,用生命为胜利打开前路。
但与此同时,指挥这场战斗的功绩,也将归功于米尔法克提尔纳诺。
她并不在乎功绩归于谁,可一想到乌塔那挣扎的动作……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此刻,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却被一股难以遏制的悲哀与狂怒紧紧攥住。
“参谋阁下……”
血誓缓缓抬起头,红色的眼底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决绝。
“我的命属于神明……如果这是为了神圣教会的胜利,我愿用生命吹响圣战的号角。”
戴着金属手甲的五指一根根收紧,死死攥住巨锤的长柄。
“我只希望,等我们在前线流干了最后一滴血,那位躲在帐篷里的米尔大人,晚上还能睡得安稳。”
朱利安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却透着决绝死志的少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那顶一丝不苟的军帽,夹在腋下,点头行了一个礼:
“愿神明庇佑你们。如果奇迹没有发生……我会把米尔法克的愚蠢,一字不落地写进帝国的战史里。”
……
另一边……
沉闷的号角声一波接着一波,穿透了营帐厚重的帆布;
伴随着外面杂乱的马蹄和脚步声,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感。
营帐内,一盏提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索菲娅安静地站在黄铜立镜前。
女仆薄荷正半跪在地上,仔细地替她整理着黑色长筒靴的边缘,确保靴筒紧紧贴合着那截雪白的大腿。
“小姐,高阶回复药剂我放在您左侧的腰包里了,用的是最软的鹿皮垫着,不会磕碎。”
女仆薄荷半跪在地上,动作麻利地帮索菲娅扣紧金属战靴的搭扣;
她站起身,拿起一旁擦拭得锃亮的秘银胸甲,小心翼翼地套在索菲娅穿好防刃内衬的身上,用力拉紧了两侧的牛皮绑带。
“还有护符,您一定要贴身戴好。外面的老兵们都在说,莫哈奇瓦尔里的不死族和以前遇到的不一样。要是碰上齐格弗里德,您千万别一个人硬拼……”
薄荷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手指灵巧地将金属护臂的卡槽一一按实,又绕到身前,替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护颈的接缝。
索菲娅像个精致的木偶,任由薄荷摆弄着……
冰冷的金属贴合着身躯,沉甸甸的重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即将面对的残酷。
她那双金色的瞳孔注视着面前的黄铜镜,视线却并没有聚焦在自己这身泛着冷光的铠甲上。
平原遇袭那一战的惨烈画面,以及那个在战场上爆发出恐怖光辉的诡异存在,像是一团挥之不去的阴云,死死压在她的胸口……
“薄荷。”
索菲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打断了女仆的喋喋不休。
“你还记得……麦芽吗?”
薄荷检查绑带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透过黄铜镜看了索菲娅一眼,原本紧绷着担忧战事的脸颊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而怀念的笑意。
“当然记得啊。”
薄荷退开半步,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当初在修道院的孤儿院里,大家都没有名字……都是是麦芽姐姐给大家起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她说我那时候总爱哭,每次哭完鼻子都红红的,就像嚼了薄荷草一样辣眼睛,所以就叫我薄荷。还有小石头、风铃……大家的名字,都是她给的。她总是那么温柔,像个真正的大姐姐一样照顾我们所有人。”
“温柔的大姐姐”几个字,落在索菲娅的耳朵里,让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
薄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也夹杂着些许遗憾。
“后来麦芽姐姐被第三厅的大人们选中了,教士们说,那是无上的荣耀。那些去到第三厅的孤儿,有的在秘密的战场上为了神明牺牲了,有的去了很远的地方任职……”
薄荷重新走上前,拿起一旁的深色披风,替索菲娅系在肩甲的暗扣上。
“虽然再也没见过她,但我一直相信,麦芽姐姐那么善良,恐怕就连神明……”
“不,主神一定会眷顾她的,一定……她现在一定在某个神圣的地方,做着伟大的事吧。”
索菲娅哽咽了一下,喉咙里就像含着沙,咽一下都带着刺痛。
第三厅……
那个曾经被黑魔法师伊波恩掌控,被变态血医米哈伊当作屠宰场的地方。
教会光鲜亮丽的谎言,蒙蔽了薄荷这样天真的普通人,却掩盖不住那令人发指的血腥与罪恶;
在那样两个恶魔的手底下,哪里会有什么神圣的归宿?
索菲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平原那一战……”
她停顿了很久,才极其艰难地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声音。
“我听到第六厅的执事……称呼那个降临战场的‘天使’……为麦芽。”
“麦芽?”
薄荷猛地睁大了眼睛,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好奇与兴奋所取代。
她的认知里,显然无法将那个温柔的孤儿院姐姐,与一件战争兵器画上等号。
“那个‘天使’也叫麦芽吗?”
薄荷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对神迹的敬畏。
“小姐,我听外面那些退下来的伤兵说,那个‘天使’是一件极其强大的教会圣物,光是散发的光芒就能让不死族灰飞烟灭。您当时就在战场最前面,您一定亲眼看到了吧?”
薄荷的眼睛在烛火下闪闪发亮,充满了纯粹的憧憬。
“那个所谓的‘天使’……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圣巴哈利大教堂的彩绘玻璃上画的那样……有着洁白的羽翼,美丽又圣洁?”
索菲娅的双手在身侧缓缓收紧。
隔着金属手甲,指尖依然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刺痛。
她的脑海中,瞬间被城堡地下室里的那一幕填满
没有洁白的羽翼,没有悲悯的面容。
那只是一团被生生剥夺了五感、没有五官、没有手脚,只剩下白色的、畸形的、在冰冷的器皿中不断蠕动着的肉球。
一个被教会当做“魔法道具”来榨取最后价值的残破灵魂……
虽然不清楚,那个被称为麦芽的天使,是否就是自己所熟知的朋友;
但当她沐浴着那团光芒,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温柔。
看着薄荷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看着那双因为回忆起“温柔大姐姐”而闪烁着微光的眼睛。
残酷的真相就在嘴边,只要一句话,就能将薄荷那个关于“神明眷顾”的美好幻想撕得粉碎。
帐篷外的号角声再次变得高亢。
索菲娅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反握住了薄荷正在替她整理披风的手。
“是啊……”
索菲娅的嘴角牵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很美……就像壁画上画的一样,有着最圣洁的光环。”
薄荷满足地笑了起来,转身走到一旁的木桌前,继续清点着最后几支恢复药剂。
就在这时,营帐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了一角……
一股夹杂着寒意与腥味的风灌了进来,吹得提灯的光晕晃动了几下。
卡尔曼沃罗什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宫廷魔法师长袍,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薄荷,随后将目光转向索菲娅,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
“索菲娅阁下,打扰您备战了。”
卡尔曼的语气温和而严谨,透着一股学者的从容。
薄荷见有外人进来,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退到营帐的边缘,安静地站着。
“有什么事吗,卡尔曼先生?”索菲娅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副清冷而高傲的骑士姿态。
“关于您之前拜托我向‘红塔之主’安妮阁下询问的事情,有结果了。”
卡尔曼走到距离索菲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交叠在身前。
索菲娅的眼眸微微一动,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那是她为了还清米尔的人情,也是为了寻找解救法芙娜的方法,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上一篇:宝可梦:平行女儿曝光,我人麻了
下一篇:人在死神直播,露琪亚老婆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