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第549章

  血誓也清楚,这是腓特烈的一次试探。

  可在其他人眼中,事情就显得有些多疑。

  营地里死寂一片,只有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骑士们面色铁青,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战意,在这番冰冷残酷的剖析下,彻底熄灭。

  血誓沉默地站在原地……

  赤红色的眼眸低垂着,看着脚下那片被马蹄踩得稀烂的泥地。

  她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名为麦芽的天使,此时就带在她身上。

  如果米尔不是奸细,那么腓特烈计划中的地下水渠,不会有超规模的埋伏;

  自己也将激活天使,追随着枯叶走过的路,用生命为胜利打开前路。

  但与此同时,指挥这场战斗的功绩,也将归功于米尔法克提尔纳诺。

  她并不在乎功绩归于谁,可一想到乌塔那挣扎的动作……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此刻,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却被一股难以遏制的悲哀与狂怒紧紧攥住。

  “参谋阁下……”

  血誓缓缓抬起头,红色的眼底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决绝。

  “我的命属于神明……如果这是为了神圣教会的胜利,我愿用生命吹响圣战的号角。”

  戴着金属手甲的五指一根根收紧,死死攥住巨锤的长柄。

  “我只希望,等我们在前线流干了最后一滴血,那位躲在帐篷里的米尔大人,晚上还能睡得安稳。”

  朱利安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却透着决绝死志的少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那顶一丝不苟的军帽,夹在腋下,点头行了一个礼:

  “愿神明庇佑你们。如果奇迹没有发生……我会把米尔法克的愚蠢,一字不落地写进帝国的战史里。”

  ……

  另一边……

  沉闷的号角声一波接着一波,穿透了营帐厚重的帆布;

  伴随着外面杂乱的马蹄和脚步声,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感。

  营帐内,一盏提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索菲娅安静地站在黄铜立镜前。

  女仆薄荷正半跪在地上,仔细地替她整理着黑色长筒靴的边缘,确保靴筒紧紧贴合着那截雪白的大腿。

  “小姐,高阶回复药剂我放在您左侧的腰包里了,用的是最软的鹿皮垫着,不会磕碎。”

  女仆薄荷半跪在地上,动作麻利地帮索菲娅扣紧金属战靴的搭扣;

  她站起身,拿起一旁擦拭得锃亮的秘银胸甲,小心翼翼地套在索菲娅穿好防刃内衬的身上,用力拉紧了两侧的牛皮绑带。

  “还有护符,您一定要贴身戴好。外面的老兵们都在说,莫哈奇瓦尔里的不死族和以前遇到的不一样。要是碰上齐格弗里德,您千万别一个人硬拼……”

  薄荷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手指灵巧地将金属护臂的卡槽一一按实,又绕到身前,替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护颈的接缝。

  索菲娅像个精致的木偶,任由薄荷摆弄着……

  冰冷的金属贴合着身躯,沉甸甸的重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即将面对的残酷。

  她那双金色的瞳孔注视着面前的黄铜镜,视线却并没有聚焦在自己这身泛着冷光的铠甲上。

  平原遇袭那一战的惨烈画面,以及那个在战场上爆发出恐怖光辉的诡异存在,像是一团挥之不去的阴云,死死压在她的胸口……

  “薄荷。”

  索菲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打断了女仆的喋喋不休。

  “你还记得……麦芽吗?”

  薄荷检查绑带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透过黄铜镜看了索菲娅一眼,原本紧绷着担忧战事的脸颊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而怀念的笑意。

  “当然记得啊。”

  薄荷退开半步,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当初在修道院的孤儿院里,大家都没有名字……都是是麦芽姐姐给大家起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她说我那时候总爱哭,每次哭完鼻子都红红的,就像嚼了薄荷草一样辣眼睛,所以就叫我薄荷。还有小石头、风铃……大家的名字,都是她给的。她总是那么温柔,像个真正的大姐姐一样照顾我们所有人。”

  “温柔的大姐姐”几个字,落在索菲娅的耳朵里,让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

  薄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也夹杂着些许遗憾。

  “后来麦芽姐姐被第三厅的大人们选中了,教士们说,那是无上的荣耀。那些去到第三厅的孤儿,有的在秘密的战场上为了神明牺牲了,有的去了很远的地方任职……”

  薄荷重新走上前,拿起一旁的深色披风,替索菲娅系在肩甲的暗扣上。

  “虽然再也没见过她,但我一直相信,麦芽姐姐那么善良,恐怕就连神明……”

  “不,主神一定会眷顾她的,一定……她现在一定在某个神圣的地方,做着伟大的事吧。”

  索菲娅哽咽了一下,喉咙里就像含着沙,咽一下都带着刺痛。

  第三厅……

  那个曾经被黑魔法师伊波恩掌控,被变态血医米哈伊当作屠宰场的地方。

  教会光鲜亮丽的谎言,蒙蔽了薄荷这样天真的普通人,却掩盖不住那令人发指的血腥与罪恶;

  在那样两个恶魔的手底下,哪里会有什么神圣的归宿?

  索菲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平原那一战……”

  她停顿了很久,才极其艰难地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声音。

  “我听到第六厅的执事……称呼那个降临战场的‘天使’……为麦芽。”

  “麦芽?”

  薄荷猛地睁大了眼睛,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好奇与兴奋所取代。

  她的认知里,显然无法将那个温柔的孤儿院姐姐,与一件战争兵器画上等号。

  “那个‘天使’也叫麦芽吗?”

  薄荷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对神迹的敬畏。

  “小姐,我听外面那些退下来的伤兵说,那个‘天使’是一件极其强大的教会圣物,光是散发的光芒就能让不死族灰飞烟灭。您当时就在战场最前面,您一定亲眼看到了吧?”

  薄荷的眼睛在烛火下闪闪发亮,充满了纯粹的憧憬。

  “那个所谓的‘天使’……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圣巴哈利大教堂的彩绘玻璃上画的那样……有着洁白的羽翼,美丽又圣洁?”

  索菲娅的双手在身侧缓缓收紧。

  隔着金属手甲,指尖依然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刺痛。

  她的脑海中,瞬间被城堡地下室里的那一幕填满

  没有洁白的羽翼,没有悲悯的面容。

  那只是一团被生生剥夺了五感、没有五官、没有手脚,只剩下白色的、畸形的、在冰冷的器皿中不断蠕动着的肉球。

  一个被教会当做“魔法道具”来榨取最后价值的残破灵魂……

  虽然不清楚,那个被称为麦芽的天使,是否就是自己所熟知的朋友;

  但当她沐浴着那团光芒,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温柔。

  看着薄荷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看着那双因为回忆起“温柔大姐姐”而闪烁着微光的眼睛。

  残酷的真相就在嘴边,只要一句话,就能将薄荷那个关于“神明眷顾”的美好幻想撕得粉碎。

  帐篷外的号角声再次变得高亢。

  索菲娅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反握住了薄荷正在替她整理披风的手。

  “是啊……”

  索菲娅的嘴角牵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很美……就像壁画上画的一样,有着最圣洁的光环。”

  薄荷满足地笑了起来,转身走到一旁的木桌前,继续清点着最后几支恢复药剂。

  就在这时,营帐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了一角……

  一股夹杂着寒意与腥味的风灌了进来,吹得提灯的光晕晃动了几下。

  卡尔曼沃罗什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宫廷魔法师长袍,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薄荷,随后将目光转向索菲娅,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

  “索菲娅阁下,打扰您备战了。”

  卡尔曼的语气温和而严谨,透着一股学者的从容。

  薄荷见有外人进来,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退到营帐的边缘,安静地站着。

  “有什么事吗,卡尔曼先生?”索菲娅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副清冷而高傲的骑士姿态。

  “关于您之前拜托我向‘红塔之主’安妮阁下询问的事情,有结果了。”

  卡尔曼走到距离索菲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交叠在身前。

  索菲娅的眼眸微微一动,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那是她为了还清米尔的人情,也是为了寻找解救法芙娜的方法,唯一能抓住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