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进攻即将拉开序幕。
漫山遍野的营帐间,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
战马打着响鼻,呼出白色的雾气。
骑士们将沉重的锁子甲套在亚麻内衬外,拉下面甲;
整个十万人的大军如同一台上紧了发条的庞大机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营地后方的一处缓坡上,米尔正站在自己的直属部队前。
21名骑士以及他们的扈从,已经集结完毕。
米尔手里拿着一份羊皮纸卷,简单交代着接下来的待命位置。
队伍的边缘,站着一个与周围灰暗色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被第六厅临时编入队伍的殉道骑士血誓。
她个子娇小,却提着一把造型夸张的巨锤;
身上穿着一套鲜红色的半截胸甲,两边是略显浮夸的球形护肩。
浮夸的铠甲,反倒将她婀娜的腰肢衬托得更为纤细,被黑丝紧紧包裹的双腿笔直地站立着,勾勒出充满张力的曲线。
一头白色短发下,那双赤红色的眼眸越过米尔,死死盯着身侧后方的乌塔。
“米尔阁下!”
巨锤的锤柄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乌塔不参与作战吗?”
米尔停下话头,转过身,目光扫过乌塔那毫无波澜的脸颊。
“她的状态还不稳定,暂时不参加。”
血誓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焦躁与不甘;
看着乌塔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握着锤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能让我和她说几句话吗?”
米尔身子微微一侧,宽大的枢机长袍恰好挡住了血誓看向乌塔的视线。
“她现在说不了话。”
米尔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告诉她就行。”
血誓咬了咬下唇,目光在米尔那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胸口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最终还是偏过头去,将视线从米尔身上移开。
“算了……”
米尔收起羊皮纸,转身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他一离开,队伍里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稍微松懈了下来……
骑士们纷纷开始最后的准备,跨上高大的战马。
卡特琳走上前,开始接管这支队伍的整备工作。
淡金色的眸子里透着一丝紧张,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轻质的皮甲,轻轻按了按锁骨下方的位置;
那里隐没着一枚紫色的轻语水晶……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挥着扈从们清点装备。
除去暂时不上场的步兵队,这支直属部队,一共配备了31名重骑兵和62名轻骑兵,还有八名斥候。
披着厚重具装的战马,在泥泞的草地上不安地踩踏着,发出沉闷的蹄声。
就在卡特琳确认完最后的阵型时,不远处走来一个穿着考究的人影……
朱利安刚刚结束了帝国军团那边的战术指导;
穿着一身深色的排扣外套,一丝不苟,迈着优雅的步伐,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面绣着双头鹰太阳纹的旗帜,以及站在旗帜下的半精灵女骑士。
“卡特琳!”
卡特琳拉住战马的缰绳,回过头,看清来人后,清冷的五官上闪过一丝意外。
“朱利安阁下?”
朱利安停在两步开外,目光扫过这支装备精良、蓄势待发的骑兵队伍。
他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学院派特有的指导口吻。
“你们的队伍,为何会在这边?按照常规的攻城战术部署,骑兵队现在不应该在侧翼待命,准备拦截出城的敌军吗?”
卡特琳看了一眼身后,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抱歉……”抿了抿嘴唇,声音不大。
“我们是米尔阁下直属的指挥部队。”
朱利安脸上的优雅瞬间僵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眼睛微微睁大,冷峻的面容上满是不可置信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米尔?指挥?!”
第515章 叹息之核
“米尔?指挥?!”
朱利安那张总是保持着学院派优雅的面容,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微微睁大眼睛,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冷风卷着腐烂的气息吹过营地,虽然大部分人都已经习惯了……
朱利安强压下胸膛里翻涌的荒诞感,视线重新聚焦在卡特琳那张清冷的脸上。
“卡特琳,相信我,米尔那家伙我再熟悉不过了……他没有任何指挥能力。”
朱利安斩钉截铁的语气,并没有刻意压低,在这片正忙碌着给战马披挂具装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几个正在检查马鞍的重骑兵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不自觉地往这边瞥了过来。
“我们曾在洁拉赫皇家学校做过好几年的同班同学。他从小性格孤僻,每天只知道跟在黛安娜殿下的身后转。后来去了圣城,他甚至连神学院的结业考核都没通过!”
他扯了扯嘴角,深色的排扣外套在寒风中笔挺如初,语气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现在能穿上这身红衣,不过是帕拉迪索公国为了造势,用大公爵的资源硬生生砸出来的政治包装罢了,让他来指挥骑兵?”
说到这,朱利安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别人我可以不管,我可以装作没看见,我也不想招惹他背后的势力,但……”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营地里逐渐稀疏下来……
原本正有条不紊做着战前准备的骑士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面甲后的一双双眼睛互相交汇,沉闷的空气里开始蔓延起一股别样的情绪。
朱利安没有在乎周围人的眼光,只是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一字一句地说道:
“卡特琳,你的哥哥当年是为了保护我和导师撤退而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拿你们的生命开玩笑!”
卡特琳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淡金色的眸子暗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猝不及防地砸在泥泞的草地上,溅起几点浑浊的泥浆。
一把造型极其夸张的巨锤抵在地面上……
血誓穿着那身厚重而浮夸的红色铠甲,从队伍边缘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略显娇小的身躯被冰冷的金属包裹着,半截胸甲下,纤细的腰肢随着步伐微微扭动。
她停在距离朱利安两步远的地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越过卡特琳的肩膀,冷冷地锁定了这位帝国参谋。
“参谋阁下,您对米尔……了解多少?”
朱利安转过头,视线在那身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红色铠甲上扫过。
虽然对方个子不高,但那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沉淀下来的肃杀之气,让他本能地收敛了几分傲慢;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血誓肩甲边缘那个隐蔽的徽记上,瞳孔微微收缩。
“句句属实。”朱利安点了点头,眉心挤出几道疑惑的褶皱。
“恕我直言,阁下身上的徽记应该属于教会第六厅……第六厅的精锐,为什么会混在这支连主战序列都算不上的队伍里?”
血誓的呼吸停滞了半秒,想起自己的任务,最后撇过头去:
“抱歉……无可奉告。”她声音低沉,表情却显得有些痛苦。
“我们接到的军令是……作为奇袭队待命。”
朱利安愣了一下。
短暂的错愕过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悲哀的嘲弄。
“奇袭队?”
他转过身,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向远处那座被死灵云笼罩着的莫哈奇瓦尔城。
“一百名骑兵,去奇袭一座被死灵云笼罩、驻扎着数万不死族的坚城?你们打算怎么奇袭?骑着马飞过二十米高的黑曜石城墙吗?”
半空中的手猛地调转方向,直直地指向营地后方那座温暖、安全的中军大帐。
“这根本不是什么奇袭!这只是那个草包枢机,为了在他的履历上添上一笔‘曾率队发动英勇突袭’的政治作秀!而代价,就是你们这些人的命!”
朱利安重新看向血誓,那双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怜悯。
“最可笑的是,他自己根本不会踏上战场。他只会安稳地坐在大后方的帐篷里,喝着红茶,靠着传讯魔法纸上谈兵,然后眼睁睁看着你们去送死!”
寒风卷过缓坡,将卡特琳身侧那面绣着双头鹰太阳纹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其实对于这次行动,卡特琳没什么太多意见,毕竟米尔只是来练练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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