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在米尔的颈侧轻啄了一下,随即轻笑着起身,带起一阵香风。
随后,她又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那件绣着教会圣纹的暗红色披风,利落地抖开,披在米尔肩上。
……
慕斯卡利城门外,一切都被笼罩在夜色之中。
密集的火把将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通红……
四千人的骑兵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钢铁长蛇,在晨霜中缓缓蠕动。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战马呼出的白气,米尔骑在那匹毛色发亮的黑色骏马上,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早,米尔阁下。”侧前方传来马蹄声。
亨利王子骑着一匹体型高大的栗色马,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缎面骑行服,腰间的长剑护手在火光下闪着冷芒。
尽管眼眶下还有些淡淡的青色,但他脊背挺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早……亨利王子。”米尔微微点头。
在队伍的另一侧,帝国军团长卡尔如同一尊移动的铁塔。
他全身笼罩在厚重的黑色板甲中,头盔的缝隙里透出冰冷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随着战马的起伏规律地摆动身体,甲胄连接处的皮带发出紧绷的吱呀声。
“出发!”
加农法德侯爵的声音在队伍最前方炸响,他骑着一匹壮硕的战马,红底金狮的罩袍在风中翻滚……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指挥官们挥了挥戴着铁手套的手,粗犷的脸上写满了行伍之人的亢奋。
除此以外,还有阿莱西娅,她骑马走在侧翼,扎着高高的马尾,那件暗红色的阿提拉夹克披在肩头;
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身体随着马匹的节奏轻微起伏,姿态显得游刃有余。
……
太阳升起又落下,金色的余晖在平原上拉出扭曲的长影。
随着行军时间的推移,清晨的锐气被漫长的枯燥与疲惫消磨殆尽……
米尔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生铁,起初他还能维持优雅的坐姿;
但到了下午,大腿内侧与马鞍的摩擦感就变成了火辣辣的刺痛。
脊椎骨像是快要散架的积木,每一次马蹄落地,都会有一股酸麻感顺着尾椎直冲脑门。
入夜后,气温骤降。
旷野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脸颊,带走了身体最后一丝热量。
米尔感觉灵魂已经飘在了马背上方几寸的地方,双手由于长时间用力,指关节已经僵硬得无法完全伸开。
马蹄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刺耳,震得人头皮发麻。
……
队伍行进到了一处狭窄的山谷隘口,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
头顶原本稀疏的星光被彻底遮蔽,四周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寒风在山谷间穿梭,发出如同狼嚎般的呜咽声。
米尔佝偻着背,试图调整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但僵硬的脊椎骨立刻发出了抗议的酸痛信号。
身旁的亨利王子也不复早晨的优雅,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铅块。
反倒是那位加农法德侯爵,依旧精神抖擞。
“给,来点这个提提神。”
加农法德从马鞍旁的皮袋里掏出一块风干的牛肉,随手抛了过来。
米尔下意识抬手接住,那肉干硬得像块石头,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咸腥味。
“谢谢……我不饿。”
米尔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恶心把肉干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哈!年轻人身体就是娇贵。”
加农法德大笑着撕咬了一口手中的肉干,咀嚼得嘎吱作响,碎屑沾在他浓密的胡须上。
“等到了前线,能有这东西吃就算不错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莱西娅突然勒紧了缰绳。
她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刨动着冻土。
“停下。”
阿莱西娅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可闻。她那双金色的眼瞳微微收缩,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几乎是同一时间,帝国军团长卡尔也举起了右拳,沉闷的铠甲碰撞声响起,身后的骑兵队伍迅速停止了前进。
原本就阴冷的山谷,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缕缕白色的雾气。
这雾气来得极其诡异,并非从地面升起,而是像有生命一般,从岩壁的缝隙、枯树的枝丫间渗透出来,迅速在队伍前方汇聚成了一堵厚实的白墙。
火把的光芒照进雾气里,只能晕开一团模糊的橘红色光晕,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五米。
“这是什么鬼天气……”亨利王子皱起眉,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也是莫哈奇瓦尔的特产吗?”
“不。”
米尔眯起眼睛,盯着那翻滚的白雾。
这种感觉很熟悉……
“这是梦境河谷的白雾。”
莉莉丝策马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在米尔耳边说道,“看来有东西不想让我们这么顺利通过。”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声从白雾深处传来。
紧接着,无数点幽蓝色的鬼火在雾气中亮起,像是漂浮在空中的鬼眼。
“敌袭!!”
前方的斥候发出了凄厉的吼叫声,但声音很快就被某种利刃切断喉管的咯咯声取代。
白雾剧烈翻涌。
一具具手持锈蚀铁剑和残破盾牌的骸骨战士,迈着僵硬却迅速的步伐,从雾气中冲了出来。
它们的骨骼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灰褐色,眼眶中跳动着森冷的灵魂之火;
虽然身上只挂着几片烂布条,但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却让战马受惊嘶鸣。
“是不死族!准备战斗!”
加农法德侯爵怒吼一声,抽出了背后的巨剑。
骑兵们的反应很快,长枪瞬间放平,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米尔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这就是不死族的伏击?
数量虽然可观,但在这里伏击四千名全副武装的精锐重骑兵?
甚至都不够给前排的骑兵磨枪头的。
正当米尔思索之际,那群骸骨战士似乎受到了某种指引。
它们无视了周围严阵以待的骑兵,眼眶中的幽蓝鬼火猛地大盛,齐刷刷地锁定了队伍中央的米尔。
“为了……深渊……”
为首的一名高大骸骨发出了沙哑干涩的嘶吼声,那是灵魂震动空气发出的怪音。
它举起手中那把满是缺口的双手大剑,带着身后十几名精锐骷髅,发疯一般朝着米尔冲了过来。
“小心!他们是冲着米尔来的!”
马尔科伯爵大声喊道,周围的士兵迅速围拢……
但那几只骷髅的速度极快,借着白雾的掩护,瞬间就冲破了内圈的防线,直接扑到了米尔的马前。
腐臭的风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那把锈迹斑斑的大剑高高举起,距离米尔的鼻尖只剩下不到两米。
米尔看着那张逼近的骷髅脸,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
骑了一整天的马,大腿内侧疼得要死,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好不容易快到地方能睡觉了……
结果还要在这大半夜的,陪这群骨头架子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
“滚!”
米尔坐在马背上动都没动,只是冷冷地盯着那只冲在最前面的骷髅,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暴戾。
这一眼,并没有使用任何魔力。
但那群骸骨战士,动作却猛然僵住了……
透过那名人类青年的双眼,竟然看到了伫立在阿贝斯无尽深渊最深处的恐怖王座……
那是深渊最本源、最古老、最尊贵的意志。
嘎吱!
冲在最前面的高大骸骨,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由于惯性,它的颈椎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眼眶中的幽蓝鬼火像是遇到了狂风的烛火,剧烈颤抖,瞬间缩成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它举着大剑,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却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双腿颤抖着,缓缓向后退去……
而跟在它身后的十几只精锐骷髅,也都同时停下了脚步,恐惧的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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