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教会的枢机司铎,审判庭的纠察官。关于异端的处理,是教会的内务,也是神赋予我的职责。”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我执行的是神的旨意,无需征求任何人的意见,露西必须转移至静谧堡垒。谁要是觉得民意不可违……”
米尔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的脸庞:
“那就让他去跟神解释吧。”
“神的旨意?呵……真是可笑至极。”
圣地亚哥像是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猛地收敛了笑容,眼眸里满是轻蔑与嘲弄,死死地盯着米尔,仿佛要透过那层神圣的外衣看穿他肮脏的本质:
“神明会搭理你这样的人?别开玩笑了。或许你能骗过外面那些愚昧的平民,甚至骗过在座的某些人……”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盖萨三世和亨利王子,最后重新落回米尔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
“但可别把自己给骗了!米尔阁下,你我都清楚,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罢了。”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卡尔公爵眉头紧锁,似乎对这种毫无贵族体面的争吵感到不悦;
腓特烈主教依旧半阖着眼,仿佛老僧入定,对这剑拔弩张的局面置若罔闻。
面对这赤裸裸的羞辱,米尔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圣地亚哥殿下。”
米尔的声音平缓而低沉,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叹息,仿佛一位长者在教导无知的顽童:
“与神明最遥远的距离,名为傲慢……特别是那种既没有能力,又自以为是的人。”
“能力?你说我没有能力?!”
这两个字精准地踩中了圣地亚哥的痛脚。
作为托莱斯特拉的王子,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武力与统帅能力,如今却被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质疑?
“哈哈哈……好!很好!”
圣地亚哥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内回荡,带着几分癫狂。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极度前倾,几乎要贴到米尔的脸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如同出鞘的利剑:
“既然你对自己的能力那么自信,那我们就来比一比!这样吧?公国通缉的三大罪首之一,魔女露西,既然已经落网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米尔面前晃了晃:
“那我们来打个赌,看看谁先抓到剩下的两位?那个喜欢把人做成玩偶的‘血医’米哈伊,还有那个吹笛子的疯子‘魔笛手’拉滕芬格。”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
这是一场公开的宣战。
米尔微微挑眉,神色依旧淡然:“可以。赌什么?”
圣地亚哥眯起眼睛,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筹码:
“五百骑士领。”
“嘶”
会议桌旁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五百骑士领,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那意味着一大片肥沃的土地、数个城镇的税收,以及足以组建一支小型军队的资源。
哪怕是对于一国王子来说,这也是伤筋动骨的豪赌。
盖萨三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米尔看着圣地亚哥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不屑地摇了摇头……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
简单的应答,却如同重锤落地。
看着圣地亚哥那张傲慢而狂妄的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如果这位王子殿下只是个只会狂吠的草包,那这个赌注不过是个笑话;
但如果,他真的有能力……
此子断不可留!
第471章 告密者
午后的阳光,穿透慕斯卡利大教堂繁复的彩绘玻璃,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翻滚。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穿堂风还快。
仅仅一顿午饭的功夫,关于那位年轻枢机司铎与圣地亚哥王子的赌约,便如瘟疫般蔓延至王都的每一个角落。
“五百个骑士领。”
这个数字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上至贵族享用精致糕点的圆桌,到下城区充斥着劣质麦酒味的酒馆,人们咀嚼着食物,同时也咀嚼着这个惊人的筹码。
要知道,即便是那个扶养米尔长大的莱雅塔家族,家族所有的贵族,名下的骑士领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二百之数。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热衷于这荒唐的赌局。
对于驻扎在城外的圣纹军各国将领而言,如何在这场战争中将不死族驱逐出去,才是令他们抓破头皮的难题。
盖萨三世为教会高层提供的临时宫殿内。
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半掩着,将刺眼的阳光挡在窗外;
房间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与墨水混合的味道。
腓特烈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他手中的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留下黑色的墨迹。
桌角摆放着一份未动的午餐,银盘里的奶油蘑菇汤已经不再冒热气,表面结了一层冷硬的油皮。
“笃笃。”
沉重的橡木门被敲响。声音急促,缺乏节奏。
腓特烈头也没抬,笔尖在墨水瓶口轻轻刮了一下:“进。”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一条瘦削的人影挤了进来。
慕斯卡利教区的大主教,拉兹洛。
他看起来比昨日更加憔悴。
眼窝深陷,眼白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像是一夜未眠;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法袍此刻有些皱巴,领口微微歪斜。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甚至忘记了行礼,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摆,内心挣扎着开口:
“腓特烈大人……”
拉兹洛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粗糙的沙砾。
“我想要举报……有人串通血族。”
腓特烈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透过老花镜的边缘,审视着面前这个处于崩溃边缘的本地大主教。
“拉兹洛。”
腓特烈放下了笔,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仰,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里是你的教区,不是吗?这种事,你应该自己处理。”
“抱歉,凭我一个人恐怕没法解决……”拉兹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你应该去找审判庭。”
“我要举报的人,就是审判庭的人。”
拉兹洛上前一步,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颤抖着手从袖口中抽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件,动作僵硬地将其拍在腓特烈的桌案上。
“我收到了消息,米尔法克枢机……他很可能背叛了教会。”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腓特烈那双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浑浊的瞳孔中射出一道精光,像是一头打盹的老狮子突然被惊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拉兹洛。”
腓特烈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指控一位枢机司铎、审判庭的纠察官叛教。你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不是因为私愤。”
“我没有疯,大人。”
拉兹洛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伸出手指,用力地点着那封信,指甲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要将那层薄薄的纸张戳穿:
“米尔坚持要将露西转移出城,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审讯,也不是为了情报。他和血族达成了交易。”
腓特烈皱起眉头,视线落在那封信上。
“交易?”
“是的。”拉兹洛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这次不同以往,那个叫伊莎贝拉的血族公主,亲自出马了!米尔阁下,很可能已经被她蛊惑了……”
腓特烈沉默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拿起那封信。信纸很普通,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廉价货,边缘有些毛糙。没有火漆印,也没有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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