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长叹了一口气,提高了些音调,模仿着人群的呼声:
“‘你是英雄啊!’、‘你有责任救大家啊!’、‘那可是四十条人命啊!’……”
老人的语气依旧平缓,仿佛那些曾经撕心裂肺的呼喊,如今只是一阵过耳的风。
“很多人都来劝我,劝我放弃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呵。”
说到这里,拉兹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决定的重量。
“我回忆着和妻子的点点滴滴,回忆着女儿的笑容,经过整整一夜的挣扎……我妥协了。我选择了去救那四十个孩子,放弃了我的妻女。”
“可是,那个魔女却骗了我。”
“当我带着人冲进关押‘孩子们’的仓库时,那里只有我的妻子和女儿,露西给我的答案恰恰相反。”
米尔愣了一下,倒是觉得这样的剧情有些耳熟……
“我救下了她们。那一刻,我内心深处甚至是庆幸的,甚至觉得,这是神明对我的怜悯。”
拉兹洛看着手中的剪刀,眼神有些恍惚:
“但这才是悲剧的开始……”
“当民众得知,那四十个孩子被吸成了干尸,而我的妻女却毫发无损地回来时……他们疯了。”
“他们说我是骗子,说我自私,说我为了救家人,故意演戏害死了别人的孩子。”
老人抬起手,指着这片盛开的花园,手指微微颤抖,他的泪水似乎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流干了。
“就在那天晚上,失去理智的暴民冲进了我的家,放火烧了我的房子。我的女儿……我那个才五岁的女儿,就在混乱中,被那些我曾经拼命想要保护的人,活活打死了。”
“我的妻子也受不了刺激,彻底疯了……”
花园里微风荡漾,偶尔传来的小鸟欢快的歌声。
拉兹洛重新拿起剪刀,替那朵开得正艳的蔷薇,剪下了枯枝败叶,温柔地像是在呵护自己的孩子。
“您问我为什么煽动民众?”
老人转过头,脸上挂着那个招牌式的慈祥微笑,眼神毫无波澜:
“米尔大人,请您宽恕……我没有煽动他们。我只是告诉了他们真相,就像当年露西告诉他们一样,那个魔女的处死,是她应有的下场……”
听完这个简短的故事,米尔沉默了一会,皱着眉头开口道:
“那……如果重新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呢?”
“哈哈哈……我根本没有选择,无论我选择什么,露西只会给我同样的答案,从我被颂为英雄的那一天起,我的人生就已经没有了选择。”
老人笑得无比释怀,对着米尔点了点头,继续开始修剪后院的花卉。
米尔长叹了一口气,咂了咂嘴,转身离开了花园。
走进空荡的教堂里,坐在长椅上,凝视着那尊主神像,冷笑着勾起了嘴角:
“理智无法战胜情绪,只有更强的情绪,才能将其代替……”
“说的好,不愧是被深渊选中的主人。”
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身着黑色燕尾服的扎努,不知何时出现,摘下了高高的礼帽,在米尔身边坐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呵……‘从我被颂为英雄的那一天起,我的人生就已经没有了选择。’不是吗?”
第466章 神像下的谎言
说实话,米尔并不是很能接受像露西那样的疯子……
那种纯粹为了杀戮和取乐而存在的混乱邪恶,总是会打乱所有的布局。
但转念一想,她也确实以一种最彻底、最残酷的方式,“杀掉”了一名曾经的英雄,甚至摧毁了那名英雄心中的正义。
“其实……在所有血族中,我还是比较欣赏露西小姐的。”
扎努勾起了嘴角,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教堂正前方那尊巨大的主神像,神情似笑非笑,悠扬地吐了一口气:
“……那才是深渊的本质,纯粹的……恶。”
“深渊的本质……由我说了算。”
米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哈哈哈……当然可以,您确实有这个权利、也有这个资格。”
扎努轻笑出声,反而显得更加愉悦。
“前提是……您的意志,能盖过整个深渊的歇斯底里。”
说完后,扎努头顶那对兽耳微微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优雅地戴上黑色的礼帽,向米尔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脱帽礼,随后便从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在侧门关上的瞬间,教堂那厚重的橡木正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缓缓推开。
“吱呀”
沉闷的摩擦声打破了教堂内的寂静。
午后那略显刺眼的强光,顺着开启的门扉如利剑般切入昏暗的室内,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翻滚舞动。
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逆着这道强光走了进来。
“嗒、嗒、嗒……”
高跟鞋跟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不急不缓。
来人披着一件暗红色的阿提拉夹克,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在逆光中勾勒出柔顺的轮廓;
头顶那对标志性的黑色狼耳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正在捕捉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陌生气息,确认安全后,那双金色的眼眸才聚焦在米尔身上。
“米尔?”
米尔侧过脸,视线穿过漂浮的光尘,看清了来人。
他脸上的冷峻瞬间消融,浮现出一丝职业化的、温和而完美的笑容;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黑色司铎长袍。
“哦?是阿莱小姐啊。”
米尔迎上前两步,目光扫过她夹克上沾染的些许尘土,那是长途跋涉留下的痕迹。
“一路辛苦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在这里见到你,第二批圣纹军的脚程比我想象中要快。”
阿莱西娅没有进行多余的寒暄,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的性格一向如此,仿佛将灵魂留在了过去。
两人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燃烧的味道。
“对了……”
米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身,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看向阿莱西娅: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在菲乌梅港口的大教堂广场上,我看到了一座年代久远的雕像……你应该知道那背后的真相吧?”
阿莱西娅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金色的眸子转向米尔,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简单的单音节,语气淡然,仿佛那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米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脸:
“当时随行的修女,还有法芙娜,她们都说那座雕像和我长得很像。但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感觉……也没那么明显?毕竟是一千年前的石头了。”
“理所当然。”
阿莱西娅回答得毫不犹豫。她双手抱胸,视线穿过教堂高耸的穹顶,仿佛透过那彩绘玻璃上的神话故事,看到了千年前的硝烟。
“那位就是你的祖先,提尔纳诺人。”
听到这个名字,米尔的瞳孔微微收缩,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提尔纳诺……”
他在舌尖轻轻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段陌生的历史。
阿莱西娅似乎误解了他的惊讶,微微歪了歪头,头顶的狼耳也随之偏转了一个角度:
“除了说长得像,那些人还说了什么?”
“呃……”
米尔回过神来,脑海中浮现出当时颂莉娅那副神神秘秘、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以及那些充满吟游诗人风格的猜测。
他清了清嗓子,复述道:
“有人说,他是魔王的父亲,为了拯救自己被诅咒的孩子而战,是一场悲剧的轮回……”
听到这里,阿莱西娅那一向冷漠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滑稽至极的笑话,眼角都带着一丝无语。
米尔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说道:“还有人说,那是传说中12圣徒里,其中一人的真容,只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隐去了名字……”
“最后一种说法是……”米尔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说他来自神秘的‘提尔纳诺’,因为那场惨烈的战争,再也回不去故乡了,所以雕像总是望着远方。”
阿莱西娅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双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对世人无知传言的无奈。
“魔王的父亲?这个有些离谱了。”
她语气笃定地纠正道:
“最后一世的魔王没有父亲。他是直接降生在一位魔族少女体内的,出生当天便引发了一场七级的魔潮。”
说完,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声音也变得低沉柔和起来。
“至于剩下两种说法……”
阿莱西娅看着米尔,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基本都算对吧?他确实是……嘶……”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阿莱西娅突然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原本挺拔的身姿猛地佝偻了一下;
她抬手死死捂住了胸口,那张原本白皙的脸庞瞬间失去了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古老的契约锁链,狠狠地勒住了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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