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改变了这里的兽人的待遇，同时也是拯救奥雷玛里斯的英雄。”
“英雄？”
米尔翘了翘眉，眼神里充满了好奇，阿莱西娅稍微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
“大概34年前吧，阿蒙涅赫半岛的蛮族，进攻奥雷玛里斯，海陆都被封锁，围城90多天，是里奥带兵死守，最终打赢了这场战争。”
“围城90多天？没有盟友吗？这里和圣城的距离，似乎也不远？”
米尔的表情有些疑惑，莉莉丝摆则弄着手中的水晶，开口补充道：
“那个时候，帝国的老皇帝已经疯了，战乱四起，所谓的蛮族，也是被当时的皇室秘密资助的海盗。”
对于这段历史，米尔倒是听说过，只是不了解具体的时间线；阿莱西娅点了点头，声音愈发低沉，继续说道：
“后来国内赤字严重，国债破产重组，遭遇饥荒，也是里奥散尽家财，四处求援，最后才帮助奥雷玛里斯度过难关。”
“原来如此……”
“此后，他在奥雷玛里斯的地位有了显著提高，掌握了很大的话语权，于是向大议会提交申请，这才让奥雷玛里斯的兽人，真正获得了同样的公民待遇。”
米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阿莱西娅画风一转，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很可惜，这也为他后来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第321章 守夜狮里奥
大议会厅里，海蛇家主尼科洛，看着手中针对兽族异端的草案，往匿名箱里投下了赞成票……
松手的瞬间，像是一枚石子坠入死水，只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却瞬间抽走了他胸中最后一丝热气。
高耸的大理石穹顶投下冰冷的阴影，镶嵌着奥雷玛里斯飞狮纹章的长桌光滑如镜，清晰地映照出每一位议员表情。
家主尼科洛心里很清楚，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绝不是靠个人的力量就能左右的……
起码自己做不到。
叹了口气，抬眸看向了站在总督身边的首席代理人多纳卡。
视线仿佛穿透了时间，想起和多纳卡、里奥，三人曾经在大学里并肩而行的时光。
彼时的里奥，茂密的金色鬃毛在阳光下如同流淌的黄金，高大挺拔的身躯，包裹在一尘不染的见习魔法骑士制服中，遮掩不住那份勃发的英气。
一个魔族、一个兽族、一个半精灵，决心改变整个奥雷玛里斯；
可惜最后，只有守夜狮里奥一个人做到了……
但代价，却是磨平了他全部的锋芒，也打断了他笔直的脊梁。
狮族的数量非常少，里奥的父亲被槲箭社的人养大，成了一个性格上不男不女的怪胎；
为此，里奥从小就没少遭别人白眼与嘲讽，可生活的不公未能磨灭他的意志，反而淬炼出一种近乎天真执拗的阳光，他开朗的性格，也总是能温暖身边的人。
那时，感觉里奥就像神话传说里的英雄，无所不能，创造着一个又一个奇迹，完成一个个别人都无法完成的壮举。
他是天生的战士，勇猛无畏、所向披靡，并且从小就励志成为一名手持光辉长剑、守护弱者的圣骑士。
可直到上了学，才得知兽人被主神抛弃，无法共鸣光属性魔法，是不能成为圣骑士的，也成不了白魔、牧师，更无法加入教会；
于是，里奥只能退而求其次，披上见习魔法骑士的铠甲，在剑术与风地水火的魔能中寻求一丝慰藉。
所幸命运并非全然吝啬，他也并未气馁，依旧展现出了他惊人的天赋，很快便远超同龄人，20岁便突破二阶。
直到后来，参加了圣城的骑士竞技大赛……
喧嚣赛场，旌旗猎猎、盔甲闪耀，上千位观众，亲眼看到里奥的长剑上发出了璀璨无瑕的圣光，众人这才意识到，他真的成为了圣骑士。
这本应是神迹再现，但很快，他便被教会的人带走……
第二天，教会便发出了通报，原来是里奥利用魔法道具，妄弄虚实。
可是只有他们仨才知道，所谓的兽人不能使用光属性魔法，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其实是教会曾经出于利益，将兽人被主神抛弃写入教义，钉死在了耻辱的石碑上！
而教会垄断了学习光属性魔法的方式，兽人无法加入教会，也无法学习到相关的知识……
教典上的教义是神圣的，一字一句皆为真理，即便是谎言，也绝不允许被打破。
在那一刻，里奥脸上的阳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被打碎信仰的茫然。
自那天以后，他再也没使用过圣骑士的力量，但也无法使用元素魔法……
不过哪怕只凭剑术，里奥也力压同龄人，最终却凭借无与伦比的战斗技艺，和惊人的意志，登顶成为奥雷玛里斯最负盛名的黄金剑士。
那一年，海蛇尼科洛的妹妹玛丽娜，以倾国之姿崛起于社交名流圈，成为了塞壬之星，也是奥雷玛里斯最漂亮的明星；
她的歌声打动了无数人，无论是在歌剧院，还是在酒馆，都座无虚席，受万人追捧，是无数少年的梦中情人。
即便是帝国的皇帝，也数次专程拜访，只为听到她的歌声。
不少世家贵族，沉迷于塞壬的美貌，主动登门拜访提出联姻……
可是，家主洛佐伦，却拒绝了所有回报丰厚的联姻；
毕竟海蛇家族是魔族，对外联姻风险非常高。
由于三人是玩伴，里奥和多纳卡，从小就和尼科洛的妹妹玛丽娜走得很近，经常争风吃醋……
但其实，玛丽娜也很早就爱上了里奥。
次年，家主洛佐伦看中了里奥的实力与前途，经过一番考察与试探后，将他招为了女婿。
得知消息后，未来的首席代理人，半精灵多纳卡，抱着枕头哭了一整夜。
而自那以后，里奥也逐渐接触到了海蛇家族最黑暗的一面，不过他并不在意，毕竟七大家族就没有一个干净的……
海蛇尼科洛至今都还记得，里奥拍着他的肩膀，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我们早晚将改变这一切！”
当时，海蛇尼科洛只觉得满腔热血，一切都充满希望。
之后，命运的戏剧性，在帝国老皇帝的疯狂中，达到了高潮。
整个大陆战火纷飞，海盗劫持了奥雷玛里斯将近2000艘商船；
阿蒙涅赫的海盗，包围了奥雷玛里斯本土，三支雇佣兵中，一支倒戈、一支跑路，剩下一支死了一半。
港口燃烧的黑烟遮蔽了天空。城防力量在消耗中几乎崩溃，绝望如冰冷的潮水弥漫全城。
在这万马齐喑之际，是里奥挺身而出，整合了仅存的半支兽人雇佣兵团，凭借着深植于血脉的战斗本能，和精准到可怕的战略判断，带领着这群伤痕累累的战士，在城市狭窄的巷道、残破的城墙上，与数倍于己的凶悍海盗展开了长达九十多天的浴血鏖战。
最后，他挥舞着发出璀璨圣光的长剑，打赢了这场战争。
硝烟散去，城中尸骸遍地，饥荒的阴影紧接着笼罩下来。
里奥亲力亲为，每天只吃盐水蘸面包，散尽家财，帮助整个奥雷玛里斯度过难关……
冷雨拍打着泥泞的青石街道，里奥疲惫却挺拔的身影走遍每一处需要救助的角落，最终帮助风雨飘摇的奥雷玛里斯熬过了黎明前最冷的严冬。
而在摆脱危机后，里奥也顺理成章成为了整个奥雷玛里斯的英雄，“黄金狮子”、“无冕之王”的赞誉声响彻自由公国。
第322章 奥雷玛里斯没有英雄
里奥以强大的实力与悲悯的仁德，赢得了上至贵族、下至贫民的敬仰；
人们为他建起雕像，树立丰碑，簇拥着鲜花与掌声。
或许是被这份强大与仁德所激发，或许是英雄的光环，短暂遮蔽了族群的隔阂，里奥心中那个沉寂已久的梦想再次燃起……
他开始践行曾经的诺言，准备大展身手，改变奥雷玛里斯，让兽人拥有平等的待遇。
然而，改革的号角刚刚吹响，冰冷的阻力便如潮水般涌来，光是他提出第一项提议，便困难重重。
教会的阴影最先笼罩下来，严厉的施压文书如雪花般飞向元老院；
而城内除了贵族以外，绝大多数的公民，也都是神圣教会的教徒，根深蒂固的偏见更是如磐石般难以撼动。
想让他们接受被主神抛弃的兽人，无疑是在践踏信仰，亵渎主神。
于是，里奥挨家挨户地敲门。
在富人区铺设着光洁大理石的台阶前，在贫民窟弥漫着腐烂和排泄物气味的狭小巷子里，在那些紧闭或虚掩的门户前，他放下了骄傲，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向每一个居民讲述……
并且，展现了自己成为圣骑士的“神迹”。
但这一行为，却彻底触怒了教会。
风向慢慢有了改变，如同涓涓细流汇聚，终于在坚冰上凿开了一道裂缝，他坚毅而温和的神情，以及那双从不放弃希望的眼睛，渐渐赢得了越来越多市民的心。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并支持了里奥的提议。
那时的海蛇尼科洛，也坚定地认为，只要有里奥在，一切都可以被改变……
直到那天下午，父亲洛佐伦突然召开家族会议，告诉众人将暂时对外宣称，塞壬之星玛丽娜只是家族的养女。
众人一头雾水，但洛佐伦却没有做任何解释。
一星期后，来自圣城的驱魔师，指控了里奥的妻子，那个曾经颠倒众生的“塞壬之星”玛丽娜，是来自深渊的潜伏魔族！
全城一片哗然，海蛇尼科洛这时才恍然大悟，妹妹玛丽娜，成了家族的弃子……
而元老院给了里奥两个选择
要么亲手处死自己的妻子，要么带着她远走高飞，背上私通魔族的叛国污名，再也不能回到奥雷玛里斯。
再后来，里奥留下了……
他的提议终于通过了大议会的投票，整个奥雷玛里斯响彻兽人的欢呼声；
这里也真正成为了兽人的理想之地，安息之所。
可提议通过的那天，里奥从圣骑士变成了黑暗骑士，而教会依旧宣称，从来没有什么兽人圣骑士。
看着坐满大议会厅的贵族，海蛇家族尼科洛长叹了一口气，从那段沉重如铁的记忆中抽离视线，而眼前这副景象与当初也有几分相似……
他轻轻吁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仿佛要排尽胸腔里积压了数十年的郁结，只在心底留下无声的涟漪：
“奥雷玛里斯，再无英雄。”
……
“悲情，却也有些天真……”
听完阿莱西娅的讲述，米尔抿了口热咖啡，表情平静地叹了口气。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这家装潢华丽的咖啡店，在木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浓香和一丝陈旧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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