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阁下对人鱼族的歌声，不感兴趣吗？”
“不讨厌。”
米尔冷淡地回应着，不知何时，杯里的红酒又喝完了，拿起酒瓶再次给自己倒满……
红酒一般不会倒得那么满。
见状，总督突然坐起了身子，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会，拿起瓶子给自己也添满了；
可添满以后，又觉得自己有失风度，表情纠结地看着舞台上的人鱼歌手，换了话题说道：
“对了，三十年前发生过一件……不太愉快的事，当时的塞壬之星，被人发现是一位魔族。”
“哦？竟然还发生过这种事，那后来呢？把那位魔族处决掉了吗？”
“那是当然，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很多人都质疑，说这是一场误判。”
说着，总督叹了一口气，打量着米尔的表情，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米尔阁下，你说……为什么魔族就一定要被处决呢？”
“嘶……此话怎讲？”
米尔突然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总督却只是淡然一笑：
“呵……那位鱼人族歌者，其实是海蛇现任家主的妹妹，为奥雷玛里斯做了不少贡献，可惜被圣城的驱魔师，认定为魔族……”
长叹了一口气，表情遗憾地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神看向米尔，开口问道：
“话说，前段时间妖皇本笃十七上位，米尔阁下好像也经历了类似的事？”
“对，雅各布先生，对这件事感兴趣？”
米尔抬起酒杯，一口就没了半杯，说完后又与总督碰了碰杯，剩下半杯也没了。
总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大冬天的掏出手绢，擦了擦手上的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当时听到这件事，为米尔阁下捏了把汗呢！”
“嗯，奥勒留是槲箭社的人，和我有些过节……话说，奥雷玛里斯七大家族中，有信奉光明之神卢多芬的人吗？”
说着拿起酒瓶，却发现只能倒满半杯，米尔又转头对服务生说道：
“再拿一打。”
“阁下好酒量！”
总督嘴上这么说，手却一把按住了米尔的手腕，猛地眨了眨眼解释道：
“米尔阁下！这是红酒，味道虽好，到底性子烈了些……”
“嗯？你喝不了啊？喝不了早说啊！又没人逼你……”
米尔转头看向服务生，招了招手道：
“去给总督大人倒杯牛奶。”
闻言，总督脸色一僵，清了清嗓子，赶忙打断道：
“咳……牛奶就不用了，换一瓶帕拉迪索产的巴罗洛。”
将服务生支走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就目前来说，我还没发现在七大家族，有信仰卢多芬的。这里的富商巨贾们，更愿意信奉财富与机遇本身。”
“哦……那还藏得挺深？”
杯中酒液摇曳，反射着头顶变幻的魔法灯光，像融化的暗红宝石。
米尔端详着酒杯，目光似乎穿透酒液，飘向了那个舞台上唱歌的海妖，逐渐有些走神……
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感觉眼前的场景，有种既视感？
这景象触动了脑海深处某个被掩埋的角落，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重叠起来。
忽然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最后一天晚上，被几位同学拉着去了粉丝见面会……
结果，突然出现一个疯子，也不知怎么过的安检，在人群中突然亮出了刀。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众人抱头鼠窜，那人提着刀便快步冲上舞台；
那天下着雨，米尔手中刚好有一把长柄雨伞，和那个人的距离也不远，想都没想便追了上去。
只可惜，伞没有刀锋利。
第317章 总督的另一面
“米尔阁下，似乎有人来找你了。”
总督的声音，打断了米尔的回忆，米尔顺着他的眼神看去……
只见入口处围了一群人，满脸恭维地对着一名少女点头哈腰。
定睛一看，原来是黛安娜被一群还算有见识的贵族给认了出来，正被簇拥着寒暄。
银灰色长发在灯光下如冷瀑流泻，冰蓝色眼眸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贵气质，淡然地应付寒暄，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浑然天成。
米尔向总督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走去了黛安娜身边：
“黛安娜殿下，您怎么进来了？”
“我见你好长时间没出来，就进来看看。”
“嗯，我这也没什么事了，我们走吧。”
“好，时间还早，去夜市逛逛吧。”
说完，黛安娜微微扬唇，露出一抹令人艳羡的笑容，自然地勾着米尔手臂，一起离开了酒馆。
……
酒馆内喧嚣未散，总督仍坐在原地。
二人离开后不久，海蛇家主尼科洛来到了总督面前，坐在了米尔刚才的位置上，疲惫地叹了口气：
“刚才，十人委员会来找过我了，他们发现了我派人送去给里奥的那个血族头颅，怀疑封印物在我手里。”
“哼……这一届的代理人，情报和监视工作，倒是越来越强了。”
总督给海蛇家主换了一个杯子，替他倒上了红酒，对着一旁的服务生摆了摆手，让旁边的人先退下。
作为酒馆的老板，海蛇家主拿出一枚水晶石，放在碟盘中央，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
周围那所剩无几的喧嚣声，被瞬间归零，就连舞台上的歌声，也被彻底隔绝，二人之间只剩静谧。
做完这一切，海蛇尼科洛仿佛卸下了肩上的担子，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我倒是没关系，只要没发现你就行……封印物准备得如何了？”
“放心，一切顺利……手下的教徒们，都拿出了十足的干劲。不过，那位米尔阁下，到底是不是深渊的人？”
总督雅各布摩挲着手杖，眉头紧蹙，复杂的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海蛇家主虽然知道米尔是三头犬扎努的人，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摇头道：
“不是……但不能针对他，剩下的就别问了。”
“呵……世界上还真有人为了保护圣城，而把灵魂卖给深渊？尼科洛，如今的局势，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说着，总督雅各布抬起手，一边梳理时间线，一边把发生的事全部数了一遍，低沉嗓音复盘道：
“三头犬扎努先生，先是利用米尔阁下，将封印物带到奥雷玛里斯，然后当晚向十人委员会举报，再让血族将其夺走，送到你的手上，到这一步都很完美……
可是最后，为什么要将那名血族杀掉？又让你将他的头颅带去给城防军？这样一来，以为封印物在血族手上的代理人，肯定会追查到你头上。”
对于总督的理解方式，海蛇家主一时间感觉有些难以启齿，抓着脑袋应付道：
“嘶……呃……这个……其实……嗯……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明明让神出鬼没的血族吸引视线就可以，为什么要把代理人的注意力引到你身上？”
“唉……具体的还是别问了，交代你手下的密教徒，把封印物准备好就行。”
海蛇尼科洛摆了摆手，把话题打发了过去。
总督抿了口红酒，回味了一番却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
虽然巴罗洛的口感好，但风味还是太大众了，显得有些俗气……
看着被米尔三口炫完的雷根特，总觉得胸口堵得慌，锐利的眼神里多了一抹阴鸷。
抬头看向海蛇家主，压低了声音，满脸严肃地说道：
“尼科洛，你老实和我说，你真的认同这次计划吗？一旦计划成功，我们的英雄守夜狮里奥，必死无疑，你可别为了救他，把我给卖了。”
“放心吧……当初如果不是你，我那外甥女早就和她母亲一样，死在火刑架上了。”
海蛇家主眼神变得惆怅，仿佛半只脚陷进了回忆，想起自己妹妹被绑上火刑架时那决然的眼神，只觉得一阵心痛……
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又觉得不尽兴，又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个满。
见状，总督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哎！怎么你也来这套？先说好，这瓶算你的！”
“行……刚才那瓶雷根特也算我的，再让人给你上一瓶，够了吧？”
“哈哈！唉……尼科洛，是我见过整个奥雷玛里斯，最仗义的人。只是有时候，也有些太感情用事了。”
……
奥雷玛里斯的夜市华灯初上，寒风裹挟咸腥拂过石板街道。
离开了酒馆后，米尔陪着黛安娜并肩穿梭人潮，摊铺挂满彩色琉璃灯，珠宝商人的吆喝与香料气息混杂蒸腾。
说实话，和黛安娜走在一起，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毕竟她不是深渊的人，不能像和莉莉丝在一起的时候一样，谈论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还得时刻注意不能说漏嘴。
感觉自己完全就是出来营业的……
黛安娜忽在银饰铺前驻足，月光洒在她发梢，眼眸如寒星闪烁，拈起一枚嵌蓝宝石的圣纹吊坠，笑靥盈盈：
“米尔，你感觉这条吊坠怎么样？喜欢吗？”
“不错，好看，太适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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