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狼居胥，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梦寐以求的功绩。
他又忍不住想迈步。
躯干骨的寒意再次涌上来，雪帝的声音直接在他精神之海里炸开：“你傻了？这是神考幻境，全都是假的！”
徐晏离猛地回过神。
眼前的画面像镜子一样，轰然碎裂。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画面接连不断地出现。
一个乞丐端着破碗，笑着邀他一起重振寰宇；
一个文人摇着纸扇，邀他携手开创万世太平。
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动，每一个声音都让他忍不住想追随而去。
可每到关键时刻，躯干骨的寒意就会涌上来，牢牢把他困住。
雪帝的声音也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提醒：“假的！全都是假的，别上当！”
直到最后一个画面出现。
一个穿着草鞋的男子，站在破败的山河前，身后是断壁残垣，身前是漫山遍野的敌军。他回头看着徐晏离，笑着问他，愿不愿意一起驱逐外族，守护家国。
这一次，徐晏离的脚动了。
不是被幻境迷惑，是他心甘情愿。
他径直迈出了那一步。
就在这时，躯干骨的寒意骤然爆发，将他的脚瞬间冻住了。
雪帝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冰蓝色的长发随风飞扬，她看了一眼那个草鞋男子，又转头看向徐晏离，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秒，画面彻底崩塌碎裂。
徐晏离站在祭坛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漆黑的地面上，瞬间就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自己面前的那块魂骨。
那块魂骨，早已不是骨头的模样。
它化作了一条龙，一条真正的东方神龙。
不是日月帝国那些长着翅膀、跟蜥蜴似的西方龙，而是正宗的五爪龙，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龙身通体漆黑，鳞片泛着暗紫色的光，在虚空中缓缓游动。
黑龙围着他的右臂盘旋一圈，最后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融入他的右臂。
这再也不是普通的魂骨了。
是神骨。
右臂神骨。
徐晏离握紧拳头，感受着右臂里翻涌的恐怖力量，再次松了口气。
第二祭坛，过。
他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第三阵剧痛如期而至。
这次是躯干骨，雪帝献祭给他的那块。
冰蓝色的光芒从他后背骤然炸开，整片虚空的温度瞬间骤降，地面上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痛感比前两次更猛烈，不是撕裂的疼，是冰冻的痛，仿佛他的脊椎被一节节冻住，再一点点强行解冻，疼得他浑身发颤。
雪帝的魂灵从他体内飘出来，悬浮在他面前，冰蓝色的眼眸静静看着他，语气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撑住。”
徐晏离咬紧牙关，用力点了点头。
躯干骨剥离的瞬间，一幅巨大的画面在他眼前铺开，这不是幻境，是他这一世的真实记忆。
从冷宫开始。
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蜷缩在冷宫的角落里，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破衣服，冻得浑身发抖。路过的宫女太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个透明人。
画面一转。
他看见孔德明从冷宫门口经过，脚步突然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忍。
第二天，徐天然就派人来接他了。
他坐在徐天然的轮椅上，被推进了太子府，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温暖，不是身体上的暖，是心里的暖意。
画面再转。
武魂觉醒那天。
天使的光辉照亮了整个觉醒室，日月帝国的皇帝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满眼都是震惊。
他还看见了自己的母亲，许望舒。
不是画像，是活生生的人，站在阳光下，意气风发的长公主。
她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伸手想摸他的脸，可手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气。
。
第188章 月亮升起的地方
她碰不到他。
因为，她早就不在了。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躯干骨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融入他的后背，不是融合，是彻底归位。
躯干神骨，成了。
雪帝的虚影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恭喜你，离神位又近了一步。”
徐晏离没说话，只是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第三祭坛，顺利通过。
天魂帝国边境，落日城。
霍雨浩立在城外的高坡上，深蓝色的军装被晚风刮得猎猎作响。他身后，橘子调来的三百门魂导炮列成三道弧线，炮口齐齐对准城墙，可他迟迟没下达开火的命令。
“还在等什么？”橘子策马从后面赶过来，橙红色的长发在风里乱飞，手里紧紧攥着令旗，随时都能挥下去。
霍雨浩没吭声，闭着眼，把精神探测开到最大，整座落日城的角角落落，全都被他摸得明明白白。
城墙上的守军加起来都不到三千人，还大多是老弱残兵，真正的精锐，早就在前几场仗里打光了。城里的粮仓空了半个多月，老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甚至有人饿得开始啃树皮。
这里没有埋伏，没有援军，就连拼死抵抗的心思，守军都没有。
霍雨浩睁开眼，看向橘子：“能打，但没必要。”
橘子皱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围而不攻，等他们自己开城门。”霍雨浩语气平静，“城里的粮食撑不过三天，与其把城墙炸烂，再进去收拾烂摊子，不如等他们饿得扛不住了，自己开门投降。这样少死人，少耗费粮草，还省事儿。”
橘子沉默了片刻，直接把手里的令旗收了起来。
“行，那就等。”
三天之后，落日城的城门，真的从里面打开了。
不是被炮火攻破的，是守军自己绑了守城的将领，主动开的门。
日月帝国的大军进城的时候，没烧杀，没抢掠，连老百姓的家门都没多碰一下。霍雨浩当即下令，所有士兵不准骚扰百姓，违令者直接按军法处置。橘子也让人在城外搭起粥棚，给饿了这么多天的百姓发粥、放粮。
休整过后，大军绕过落日城，继续向西推进。
落日城的百姓站在城门口，望着这支深蓝色队伍远去的背影，有人忍不住哭了，有人直接跪下身，对着队伍离开的方向不停磕头。
他们都说，日月帝国的军队，不杀人、不放火，还肯给他们一口吃的。
反观天魂帝国的那些官老爷，就知道横征暴敛、抓壮丁，百姓饿死街头都不管不问，半点人心都没有。
接下来的半个月，天魂帝国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陷落。
倒不是日月帝国的攻势有多猛，实在是天魂帝国自己早就撑不住了。精锐部队在之前和日月帝国的边境冲突里，几乎折损殆尽，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又被徐晏离扣在明都一大半那些宗门的掌权人，还在日月帝国“参加婚礼”，连个回去报信的人都没有，宗门群龙无首，压根没心思抵抗。
军队节节溃败，粮草彻底断绝，老百姓也早就对皇室寒了心。
一座城，两座城，三座城……
日月帝国的主力部队甚至没怎么出动，光靠霍雨浩的魂导师团，加上橘子的炮火部队，就把天魂帝国剩下的五六座城池，挨个拿了下来。
直到第十四天，大军直接兵临天魂帝国的都城，天斗城。
天斗城的城墙，比之前任何一座城池都高、都厚实，守军也足足有两万多人，城头上旌旗密密麻麻，隐约还能感受到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坐镇在此。
橘子看着手里的情报，眉头拧得紧紧的，霍雨浩却放下情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今晚，会有人给我们开门。”
橘子一愣，连忙问：“谁？”
霍雨浩没直接回答，只是望着天斗城的方向，目光直直落在皇宫最高的那座塔楼上。
夜色渐深，月亮升了起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厚重的城墙上，也轻轻落在一个人的肩头。
张乐萱站在皇宫最高的塔楼顶端，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肆意飘散，脚下九枚魂环缓缓转动，身后银月武魂的虚影静静矗立，如水般的月光，悄无声息地洒遍整座皇城。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发麻了。
她不是在犹豫，只是在等一个消息，等那个人兑现当年的承诺。
七年前，在史莱克学院的林荫小道上，那个金发少年笑着对她说：“学姐，你满门被灭的事，背后还有真凶，你不妨亲自去查清楚。”
她真的去查了，一查就是整整七年。
从史莱克学院的档案室，到天魂帝国皇室的绝密档案，从当年办案的监察团成员，到侥幸存活的老臣回忆，她一点点扒开真相，那些血淋淋的事实，全都摊在了她面前。
灭她全家的，根本不是什么邪魂师，也不是什么山匪盗贼。
正是天魂帝国皇室。
他们怀疑他的武魂完全不管他们有没有想要回到日月帝国的心，甚至也不管这个武魂到底是不是真的是日月帝国皇室武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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