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却比之前平静了不少。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知道家人安全有了保障，她也能静下心来交代事情了。
她拿起笔07，先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琴字的最后一笔上顿了许久，才继续往下写：“我和妹妹高小凤是在汉东最偏的渔村里长大的，父母早逝，我俩跟着年迈的奶奶过活，每天睁眼就是补渔网、晒鱼干，海风把脸吹得皴裂，连双干净的布鞋都穿不上。
十八岁那年，赵瑞龙的搭档杜伯仲开着车进了渔村，说要选两个‘有出息’的姑娘去城里做事，奶奶想着能让我们吃饱饭，就把我俩推了出去。现在想来，那哪是给活路，是把我们推进了火坑。”
高小琴的笔在纸上顿了顿，连呼吸都沉了几分：“杜伯仲把我们带到京州的酒店里，根本不是让我们做工，而是逼着我们学那些‘上流社会的规矩’，红酒怎么品、华尔兹怎么跳、见了官员该说什么话，连方言都不许说，得逼着自己学英语、练普通话。
他要把我们打造成‘拿得出手’的交际花，说白了，就是给权贵们准备的礼物。
我那时候就知道，要想护住小凤，就得自己先扛下来，所以什么苦都咽，什么规矩都学，哪怕被赵瑞龙欺负，也只能忍着不说。”
“大概十年前，杜伯仲把小凤送去了高育良身边。
高育良表面正派不收钱，他们就用小凤当筹码，教小凤读《万历十五年》，让她装作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去接近他，最后硬是把两人绑在了一起，还在香港偷偷领了证。
而我，被安排给了祁同伟。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端着红酒杯的手都在抖，可他看着我，突然说‘我们都是棋子，不如一起活成执棋的人’。
他跟我说他为了权力，娶了比自己大十岁的政法委书记女儿。
我也跟他坦白，我在赵瑞龙手里受了多少委屈。
那天之后，我们才算真的走到了一起。”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继续写道：“赵瑞龙见我和祁同伟走得近，又觉得我学东西快、会来事，就想着让我当他的‘白手套’。
我的第一桶金，就是帮他牵线欧阳菁，把油气集团的闲置资金盘活，他给了我一百万酬劳。
后来他要成立山水集团，直接把我推到了董事长的位置上表面上我是老板，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傀儡。
公司的起步资金根本不是正经来路，祁同伟用权力帮我们以文化用地的低价拿地，转头改成商业用地，一倒手就是好几倍的利润。
我再用土地抵押从银行贷款，预售房款接着盖楼，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玩得炉火纯青。”
“山水集团百分之九十的股份都在赵瑞龙手里，我那点股份不过是他给的甜头。
他让我找谁打通关节，我就得去。
让我把钱转到哪个空壳公司，我就不敢多问。
连大风厂的事，都是他早早就算计好的。
祁同伟提前透消息说那块地要升值，他就让我借五千万给蔡成功，逼着人家用股权质押，最后用这点钱就吞了价值十亿的土地。
我和小凤，从渔村出来那天就没了退路，我们以为靠着祁同伟和高育良能护住自己，到最后才明白，我们从来都是他们权力游戏里随时能丢的棋子。”
卢梭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偶尔会打断她问些关键问题：“你给赵立春这边转的钱，有没有留下凭证，比如转账记录、收据之类的。”
“有！”高小琴连忙点头，放下笔，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递给卢梭：“这个本子里记着所有给赵立春身边人、祁同伟、丁义珍他们送钱的明细，还有每次转账的凭证照片，我都存在手机里了，您要是需要，我现在就给您看。
赵立春书记他从不直接碰钱，都是他儿子赵瑞龙出面对接，我们的钱要么转去赵瑞龙的公司，要么由赵瑞龙安排人来收。
高育良书记也一样，从不会亲手接，都是他妻子高小凤代收，我这边的往来记录，也都是跟这两个人对接的。”
卢梭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几页。
上面的记录很规整，日期、金额、对接人（标注对应官员）、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一些备注，比如“赵书记生日，送贺礼1000万，由祁厅长转交赵瑞龙”：“给高育良书记这边送名贵字画，由高小凤接收”。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手机先不用，等工作人员来了，让他们统一提取。
你继续写，还有没有其他贪腐人员的情况？”
高小琴又拿起笔：“最典型的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陈清泉副院长，他以前是高育良书记的秘书，跟我们往来得极深。
大风厂那案子，明明蔡成功是造假质押股权，他收了我们的钱和好处，硬是把股权判给了山水集团。
还有汉东省油汽集团的刘新建董事长，他是赵立春以前的秘书，仗着这层关系，帮我们把山水集团的不少灰色收益通过油气集团的项目洗白，每年我们都要给他巨额‘分成’。
京州市国土局的王局长，帮我们改了好几次土地性质，每次都要一百万。
财政局的李副局长，帮我们拖延过其他企业的拨款，让他们没办法跟我们竞争，每年都会从我们这里拿八十万的‘分红’。
高育良书记的秘书也帮我们传递过消息，比如什么时候会查土地招标，让我们提前准备，我每年都会给他送二十万的购物卡。”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都是汉东省、京州市各个部门的官员，职位有高有低。
赵立春通过儿子赵瑞龙、高育良通过妻子高小凤间接对接利益，陈清泉、刘新建这些人则大多直接跟山水集团进行权钱交易。
每说一个人，她都会在纸上写下对方的名字、职位，还有具体的违法事实，生怕有遗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的声音传了进来：“董事长，外面有几位纪委的同志，说是钟主任安排来的，要找您做笔录。”
高小琴立刻抬头看向卢梭，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卢梭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高小琴连忙应了一声：“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两个穿着纪委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笔录本、录音笔和摄像机。
看到卢梭，两人连忙敬礼：“卢副组长！”
“嗯，”卢梭点头，指了指高小琴：“她已经愿意配合调查，刚才已经写了一部分证词，你们现在正式做笔录，把她刚才说的，还有没写完的，都详细记录下来，全程录音录像，别出纰漏。”
“是！”两人应了一声，立刻走到茶几边坐下，一个打开笔录本，一个按下录音笔和摄像机，对着高小琴说道：“高小琴，我们是最高纪委驻汉东特别调查组的工作人员，现在依法向你询问相关情况，请你如实回答，不得隐瞒、伪造、篡改，明白吗？”
“明白！”高小琴连忙点头，语气依旧顺从：“我一定如实回答，绝无隐瞒。”
工作人员开始提问，从她的基本信息问起，然后按照时间顺序，逐一核实她刚才提到的每一件事。
高小琴都一一作答，声音清晰，细节完整，甚至比刚才写在纸上的还要详细。
比如她第一次给祁同伟送钱的时候，是在京州市的一家私房菜馆，祁同伟点了什么菜，喝了什么酒，都记得清清楚楚。
卢梭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场景，拿出手机，给钟小艾发了条微信：“工作人员已经到了，高小琴正在做笔录，很配合，家人的保护情况怎么样了？”
没过多久，钟小艾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已经安排好了，保护人员已经到了幼儿园和小区，正在稳妥转移，放心吧。
我这边处理完手里的事，就过去找你，中午一起吃饭。”
看着这条消息，卢梭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之前的紧张和压迫感，在看到钟小艾的消息后，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关注着笔录的情况。
高小琴还在不停地说着，语速有些快，却条理清晰。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可她此刻却没有丝毫心思在意这些。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回答问题上，只想尽快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不辜负卢梭的信任，也为自己和家人争取一线生机。
办公室里，只有工作人员的提问声、高小琴的回答声，还有录音笔运行的细微声响。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预示着赵立春、祁同伟、赵瑞龙等人编织的贪腐网络，正在一点点崩塌，而汉东的天空，也即将迎来久违的清明。
大概一个小时后，高小琴终于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完了。
857工作人员核对了笔录内容，确认没有遗漏后，把笔录本递给她：“高小琴，你看看，刚才你回答的内容，都记录在这里了，是否属实？
如果属实，请签字画押。”
高小琴接过笔录本，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每一句话都和自己说的一致，然后拿起笔，在每页的末尾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她把笔录本还给工作人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卢先生，”高小琴转头看向卢梭，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我……我已经都交代完了，您看……这样可以吗？”
卢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肯定：“可以，你做得很好。
接下来，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配合后续的调查，不过你放心，我们会保障你的合法权益，也会及时告诉你家人的情况。”
“好，我跟你们走。”高小琴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虽然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可她心里却没有太多恐惧，反而多了几分踏实。
就在这时，卢梭的手机响了，是负责保护高小琴家人的工作人员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只听对方说道：“卢副组长，高小琴的家人已经安全转移到了指定地点，没有出现任何意外，请您放心。”
“好，辛苦了，继续做好24小时看守，别出任何问题。”卢梭说完，挂断了电话，转头对高小琴说道：“你家人已经安全转移了，不用惦记。”
高小琴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852次，却是欣慰的眼泪104：278“谢谢卢先生……谢谢您……”
“不用谢我，”卢梭摇了摇头：“这是你配合调查应得的。
走吧，我们该走了。”
高小琴点了点头，跟着卢梭和工作人员，一起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地面上的灰尘。
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
这里是她奋斗了十几年的地方，是她曾经权力和财富的象征，可现在，她却没有丝毫留恋。
从她决定配合调查、交代所有事情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走上了新的道路。
虽然未来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可只要家人安全，只要能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她就觉得值得。
而卢梭走在前面，步伐沉稳。
高小琴的交代，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他们还要根据高小琴提供的线索，去抓捕祁同伟，追查赵瑞龙的下落，彻底查清赵立春等人的贪腐案件.
第37章 在钟小艾家跟钟小艾整出大动静，被她全家堵门！
卢梭坐在出租车后座，满脑子都是钟小艾的模样。
出租车稳稳停在钟小艾家所在的小区门口，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他俊朗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抬眼扫了眼门口穿着制服、身姿笔挺的保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付了车费。
推开车门下车，他没有直接走向小区大门，而是绕到旁边一处绿化带旁，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之前送资料来过几次，他早就把这里的安保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此刻门口的保安正低头整理着登记本，注意力没往这边放。
卢梭深吸一口气，脚步骤然加快，身形变得异常敏捷，像是一道轻影般掠过绿化带，脚步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轻松就绕开了保安的视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小区里。
因为他的敏捷已经提升为寻常人的9倍，已经超出人眼反应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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