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虽然没有明确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过在下决定成为随从,记得是小学二年级左右的事。」
「不会太早吗?」
「在下就是这么崇拜爷爷奶奶……而且,政……正好有希大人是很适合的一位主人。」
「这样啊。」
虽然中间出现不自然的停顿,不过统也与茅没特别在意,点头回应。
「绫乃,过来一下。」
政近稍微皱眉招手,绫乃乖乖来到他身旁,然后对于刚才差点失言轻声道歉。
「(对不起,政近大人。)」
「(不,总之这部分你有察觉就好……可是,那个……)」
「(……?)」
你已经不生气了吗?政近原本想这么问……却在看见绫乃笔直的视线之后将话语吞回去。
因为她的双眼清楚写著「敬爱」两字。午休时的冰冷视线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完全是忠诚心MAX的眼神。
(这家伙不太妙,眼神完全是认真的……?为什么?到底是在哪里提升好感度的?)
明明不记得提升过,好感度与忠诚度却达到MAX,政近在内心抱头……此时统也回到原本的话题。
「所以,行动不发出声音是随从的礼貌吗?避免害得主人分心……是这个意思?」
「是的。爷爷奶奶经常吩咐在下,身为佣人必须注意让自己成为空气。」
「……嗯?这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对于茅这个疑问,政近在内心赞同。
实际上,绫乃爷爷奶奶的真正用意不是这样。消除气息的行为本身确实没错,不过正确的意思是「要注意别让主人意识到随从,打造出主人感到舒适的环境」。不过……幼年时期的绫乃直接从字面解释这句话。「原来如此,要当空气是吧!」这样。
而且在那之后,绫乃彻底成为空气。最初开始学习慎重又小心地行动以免发出声音时,爷爷奶奶说著「喔呀喔呀,是在学我们吗?」「哎呀哎呀,真可爱的侍女小姐耶」微笑守护,不过绫乃不知何时连表情都不再变化,当两人觉得「咦?好像怪怪的?」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挽救了。
总之,孙女被植入微妙错误的概念,爷爷奶奶向儿子与媳妇,也就是绫乃的父母道歉。不过绫乃本人看起来很满足,加上当时罹患轻度厨二病的有希说「面无表情的侍女好可爱!」非常喜欢她,所以父母也没能多说什么。
而且在那之后,绫乃也继续走在有点偏差的侍女之路……直到现在。她目前希望将来成为有希的秘书,不过最近隐身能力过度强化,达到令人以为她想成为女忍者的领域。
「啊,绫乃,也可以给我饮料吗~~?」
「恕在下失礼疏忽了,玛利亚大人。」
此时,玛利亚拿著空杯子走过来。
「艾莉刚才骂我很烦。」
玛利亚吐舌头打趣说完,坐在政近身旁。政近转头一看,眉头深锁的艾莉莎以严肃表情瞪著牌。她手边的零食剩下三颗。看来进入最终局面了。
「喂喂喂……没问题吗?不会吵起来吧?」
这股紧张的气氛也令统也担心起来,不过政近与玛利亚对此同时耸了耸肩。
「应该没问题吧。毕竟别看艾莉那样,她看起来玩得很愉快。」
「与其说愉快……不如说玩开了耶~~真是难得。」
「是啊。」
「哎呀,你们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
政近与玛利亚转头相视,轻声一笑。坐在两人正对面的统也与茅说著「她那样……?叫做玩开了?」歪过脑袋尽显内心的不信感。
不过政近很清楚,艾莉莎现在玩开到前所未见的程度。面对恐怕是相隔数年终于交到的同年龄同性朋友,从言行各处都看得出她玩游戏玩得非常开心。
比方说,看著自己所剩无几零食的眼神。与其说那是快要输光而焦急的眼神,更像是惋惜比赛即将分出胜负的眼神。是「明明还想玩!这样下去比赛要结束了!」的眼神。
(「孤傲」是哪来的……?)
政近想起旁人为艾莉莎取的别名,眼神变得温馨。不,政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艾莉莎那么难以接近,不过像这样看见她正常快乐玩牌的模样,心情果然变得难以言喻。
「哎呀~~刚好没有了吗?」
玛利亚的声音引得政近转身一看,绫乃手上的宝特瓶空了。绫乃立刻要去拿新的,却发现买来的饮料已经全部喝光,停止动作。
「那么,我去一趟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饮料回来吧?」
「那就由在下……」
「不用不用,因为绫乃是今天的女主角。」
「?」
莫名其妙被说是女主角,不只绫乃本人,统也与茅也歪过脑袋,政近则是隐约猜到这句话的意思。
「那个……我与你算是这场欢迎会的主角,你是女生所以才说你是女主角吧?」
「就是这么回事~~那么男主角,麻烦你陪我去吧?」
「为什么?」
政近即使猜到那句话的意思,玛利亚的想法也跳脱想像的范畴。不过一个人拿大家的罐装饮料回来确实很辛苦,重新如此心想的政近制止绫乃之后起身,主要朝著坐在不同位置的艾莉莎与有希搭话。
「我去一趟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饮料,各位要喝什么?」
「帮我买西打。」
「可乐……不,还是姜汁汽水好了。」
「那个,我要柠檬茶。」
「请帮我买咖啡欧蕾。啊,不是白色的,是褐色的那种。」
「帮我买红豆汤。」
「在下喝水就好。」
「慢著,我不是圣德太子,不要一次说这么多……还有,玛夏小姐不用说吧?因为我们要一起去。」
「啊,对喔~~」
玛利亚像是在说自己冒失般地笑了笑,统也向她苦笑,找纸笔要重新整理大家点的饮料,不过政近先开口了:
「哎……那个,西打、姜汁汽水、柠檬茶、褐色咖啡欧蕾、红豆汤还有水是吧,收到。」
「「「咦?」」」
在两名学长姊与艾莉莎的惊讶表情目送之下,政近和玛利亚走出学生会室。来到走廊,人体感应器就起反应打开走廊的灯。以余光看著夕阳染红的操场行走没多久,玛利亚以沉稳的语气向政近开口:
「久世学弟,再度谢谢你。」
「怎么突然谢我?」
「谢谢你协助艾莉,谢谢你决定和艾莉一起参选……我想艾莉肯定很开心。」
玛利亚这么说的时候露出充满慈爱,真的很适合形容为「圣母」的表情。
「这种事……玛夏小姐没什么好道谢的……」
「哎呀,当然要道谢啊?因为至今一直没人能依赖的艾莉,终于有人愿意扶持她了。」
「这样啊……」
玛利亚脸上不是一如往常软绵绵的笑容,而是沉稳的温柔笑容,政近自然停下脚步,轻声脱口这么说:
「难道说……」
「嗯?」
「啊,没事……」
无意之间开口之后,政近犹豫是否可以这么问。不过,玛利亚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的温柔视线像是在催促,政近回神时已经继续问下去。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不过玛夏小姐,你是不是故意在艾莉面前隐藏正经的一面?」
听到政近这么问,玛利亚像是中了冷箭般地缓缓眨眼。
然后她看向窗外,露出令人吃惊的成熟笑容。
「我啊,不想和艾莉竞争。」
她回答的话语,乍听之下似乎不算是回答。但是这句话令政近心想「啊啊,果然没错」而接受了。只有两人的走廊上传出玛利亚的独白。
「艾莉是一个很努力的孩子,做任何事总是拚尽全力……我好喜欢这样的她。」
「……所以,为了不被艾莉视为竞争对手……你才假装成温吞的姊姊吗?」
这个问题笔直切入核心,玛利亚却发出清脆的笑声。
「并不是假装喔。一直活得紧张又拘束会很累吧?得适度放松才行……不过啊,我不否认在艾莉面前会故意变得温吞哦?」
「哈哈哈……温吞是吗?」
「呵呵,因为艾莉愿意让我撒娇,所以变得温吞也在所难免吧~~?」
「……原来如此?」
正常的姊妹都是反过来吧?如此心想的政近露出苦笑。
(真是的,她到底有几分是认真的?)
不知道究竟是稳重还是温吞的这名学姊,使得政近搔抓后脑勺仰望天花板。此时玛利亚的低语传入他耳中。
「我不想害得艾莉孤单。」
移回视线一看,玛利亚露出严肃到令人紧张的表情。笔直朝这里注视的这双眼睛,使得政近倒抽一口气。此时玛利亚忽然放松表情,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开口。
「不只是姊妹……兄弟姊妹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关系对吧?虽然比任何人都亲近,却也因为这样而不得不在意彼此。」
「……是啊。」
这是政近清楚到不能再清楚的事……对于弃了出身世家的政近来说。他憎恨母亲,违抗外公,离开那个家。而且离家出走之后……才察觉自己只是空壳。
明明将一切扔给妹妹成为自由之身,却没有任何想做的事,也不想成为任何人。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做点事情才行。必须做到在那个家做不到的某些事,自己真正想做的某些事。否则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离开那个家了!
……政近感到焦急。但是到最后还是不行。没有任何事物能让内心沸腾。自己终究只是任凭一时冲动离家出走,如今下不了台的毛头小子。
妹妹继承这样的哥哥,逐渐成长为优秀的周防家长女。自己没能活用得天独厚到无谓的才能,就只是静静堕落下去。暴殄天分。明明想做任何事都做得到,却什么都不做,成为一个缺乏存在意义的人。
只是空壳又是人渣的自己,对家族抱持无比爱情持续努力的妹妹。两人无论如何都难免被摆在一起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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