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桐生院,你也这么想吧?」
「……啊,是啊。即便宫前否认,那也必定是为了包庇乃乃亚。毕竟宫前在一学期的辩论会上,也曾为乃乃亚背负污名呢。」
对着装腔作势、夸张耸耸肩的雄翔,乃乃亚倏地眯起眼睛。
(啊……嘛,若是雄翔君的话,大概会乐呵呵地把污名扣给沙也加吧。即使,世亲阻止了……)
原来如此,这确实……作为威胁是成立的。
(万万没想到,雄翔君会变成这张鬼牌……完全没预料到呢。)
已然跌落谷底、被现学生会全体成员无视的丧家犬。因其作为谋略起点的钢琴部部长身份,姑且留意了他的动向,但说实话并未警惕。
(然而,竟被那条丧家犬挫败计谋,甚至被打入楔子……呢。)
仿佛读懂了乃乃亚的思考,雄翔挑衅似的翘起下巴。本该是令人恼火的举动……却不可思议地感到愉快。一度冷却的心情,仿佛「嗤」地一声重新燃起。
(啊……不错呢。是啊,那就奉陪一下吧?)
将心中的愉悦浮现脸颊,乃乃亚露出假得夸张的笑容。
「当~然,我怎么可能背叛世亲和艾丽莎呢?嘛~不过要是沙也加让我做的话也许会做啦……但沙也加不会说那种话的哦?」
「嘛,是啊。我当然也相信你。」
政近也依旧用左手挠着后颈附近,同样假得爽朗地笑着。彼此心知对方言不由衷,两人交换着亲昵的笑容。
「不过,是啊~。站在绫乃那边,没向两人提出应尽的忠告是事实,这次的补偿我会近期补上哦~」
「是吗?那真是帮大忙了。不过,到时候要好好汇报联络商量啊?」
表面上始终维持友好,话语背后却持续着博弈的两人……之间,有希冷不防插了进来。
「乃乃亚同学,若您交出唆使钢琴部副部长和实行犯们的人,我们保证不追究您的责任。如何?」
以出其不意的形式,轻描淡写抛出的有希提案。实为试探,若露出犹豫便是不打自招的、形似提议的确认。但乃乃亚的回答毫无滞涩。
「嗯~?有点不明白有希君在说什么呢,抱歉哦?」
「……」
在此亦未能抓住把柄,有希微微眯眼,隐约透出内心咋舌的氛围。就在这时,响起了有希、乃乃亚……乃至政近都始料未及的声音。
「为、为什么……」
「?」
「为什、么!能那样!泰然自若呢!」
挤出细弱声音叫喊的,是站在有希斜后方的绫乃。在全场人惊讶的视线聚焦中,绫乃紧紧抓住裙子,嘴唇颤抖着继续喊道。
「妾、身怎样,都无所谓。但、是,艾丽、莎同、学,和、政近大人,对、乃乃亚同学、而言,难、道不是、朋友吗!背、背叛了、那、两位,可、乃乃亚同、学,乃乃亚同学却」
仿佛来不及思考,话语便从心底满溢而出。绫乃颤抖着喉咙、胸膛、拳头、全身,用不灵活的口舌拼命诉说。政近乃至有希都极少得见的、绫乃的激情。那几乎要引发过度换气的身体……被转过身来的有希,紧紧抱住。
「谢谢你,绫乃。已经可以了。已经,够了。」
「……!有、希大人……」
被有希温柔地抚摸着头,绫乃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呼吸平稳下来。在她面前,政近和艾丽莎站了出来,挡住乃乃亚的视线。
「谢了啊,绫乃。」
「谢谢你,绫乃同学。为我们生气。」
政近像有希一样摸着绫乃的头,艾丽莎带着抚慰的笑容说道。绫乃缓缓深呼吸,垂下眼帘。
「……世亲,艾丽莎同学,我们先回去了。」
「……啊,绫乃拜托了。」
「嗯。那么,桐生院同学也请。」
只留下这句话,有希抱着绫乃离开了教室。目送那背影后,政近看向雄翔说道。
「桐生院,今天多亏你了。谢谢。」
「噢……?啊、啊啊……」
对轻轻点头的政近,雄翔露出措手不及的表情,不停眨着眼。
「不过抱歉,今天能请你先回去吗?接下来,我和艾丽莎想单独和乃乃亚谈谈。」
「啊,嗯……」
莫名相当动摇的样子,异常老实地点头后,雄翔也离开了教室。
于是,只剩下三人的教室里,政近和艾丽莎再次与乃乃亚相对。
「那么,你究竟为什么背叛我们?」
抛弃假笑,率直发问的政近。然而,乃乃亚依旧带着爽朗的笑容歪着头。
「突然怎么了?世亲。明明说了相信我的。」
「……啊这样,无论如何都不打算承认是吧。」
事到如今仍不解除警戒、继续着拙劣表演的乃乃亚那滴水不漏的态度,让政近内心咋舌。
(啧,意思是不轻易露出破绽吗……)
接着,政近用右手嘎啦嘎啦地挠着头,视线落向斜下方继续道。
「呐乃乃亚,企图陷害艾丽莎的女生是谁?」
「都~说啦从刚才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知道在说什么?当真吗?」
「嗯,完~全不懂。」
轻飘飘张开双手,一脸坦荡的乃乃亚……政近「噗」地轻笑。
「嘛,也是啊。刚才有希也问了类似的问题,一直装不知道来着。」
「对~对对,差不多该适可而」
「那也是,会有疏漏的吧。」
乃乃亚的笑容,消失了。
直视着倏然收起表情的乃乃亚,政近说道。
「不知道在说什么?真奇怪啊。一般人听到『企图陷害艾丽莎的女生』,首先想到的难道不是学生议会中途、从观众席向艾丽莎发难的那个女生吗?」
操纵投票用球颜色的实行犯之一,最先弹劾艾丽莎的女生。想起其存在了吗,乃乃亚微微睁大眼睛。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理应回答『那是有希的同班同学』或者『不知道是谁』才对。但是,你听到『企图陷害艾丽莎的女生』时,瞬间联想到的是『唆使八名实行犯和钢琴部副部长的女生』。什么都没知道的你,却想到了本不可能知道的女生。所以才说了吧?『不知道在说什么』。」
政近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取出录音中的录音笔。看着它,乃乃亚愈加睁大眼睛……噗嗤笑了。
「那是因为,刚才有希君提到过有那么个人存在吧?」
「确实。但是,有希说的是『唆使的人』。一次也没提到『女生』。」
「即便如此也只是文字游戏的范围……作为背叛的证据,是否稍嫌薄弱?」
「这套说辞,但愿对沙也加也管用。」
面对政近尖锐的反驳,乃乃亚的假笑终于裂开,其下窥见狂气的鳞爪。
「……有趣。世亲真有趣呢……能正面将我逼到这种地步的,也就世亲了。」
仿佛要舔舐嘴唇般的表情,烂漫地闪耀着双眸的乃乃亚。面对这足以让常人无条件产生危机感的姿态,艾丽莎终于出声。
「你……究竟是什么?究竟,想做什么?」
对着仿佛不经意间漏出的这个疑问,乃乃亚带着不祥的笑容转向艾丽莎。
「嗯~?是什么,呢……老实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呢……啊不过,今天稍微有点明白了哦?」
说着「咿」地咧开嘴角,乃乃亚大大张开双臂仰天。
「我啊,想看预料之外的东西!」
双手仿佛要抓住什么般紧紧攥握,乃乃亚嗤笑。
「超越我想象的东西!颠覆预料的东西!我啊!想看那个!」
初次得见的、乃乃亚纯粹欲望的流露。政近对那野兽般纯粹的欲望,皱起眉头问道。
「为此,不惜背叛朋友,欺骗无辜的同班同学吗?」
「……嘛,没指望能被理解呢。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么想。」
瞬间冷却了狂热的情绪,乃乃亚「咔」地将头转回正面。回应那仿佛连自身也置身事外的发言的,是艾丽莎。
「确实,无法理解……但并不会因此就想要否定哦。就像我想向上攀登一样,你想看到预料之外的东西。仅此而已,对吧?」
在政近和乃乃亚睁大眼睛投来的视线中,艾丽莎笔直地注视着乃乃亚,继续说道。
「进入这所学园后,我知道了有许多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生活着。而且,这些生活方式之间并无优劣之分。」
那伴随着强烈实感的话语,有着分量。足以让听者自然确信绝非口头空谈的、分量。
「每种生活方式,都有其美好……以及只有选择那般生活的人才能看见的东西。所以,无法理解的事。与自己不同的事,不会成为否定的理由。我这么决定了。所以……你的事,也不会否定。若那是你生存的意义,我会将其作为事实接受。」
既非肯定,亦非否定,而是包容。对此反应,乃乃亚目不转睛地凝视艾丽莎……咧嘴一笑。
「真不错……我,说不定喜欢上艾丽莎了呢。」
「啊,是?」
「嗯嗯,很好哦。刚才学生议会时也是,超级棒。想亲你。」
「呜诶!? 不、那个……」
对着下意识后退一步的艾丽莎,以及像要庇护她般横向移动一步的政近。愉快地看着这样的两人,乃乃亚「唰」地转身朝向教室后方的门。
「嘛,就是这样……只要能让我看到超乎预料的东西,我就会好~好协助你们哦~?要是无聊了说不定会搅和一下就是了。」
「那时,我们这边也会采取相应的应对。」
「请便~。啊,这段对话的录音,想给沙也加听的话尽管给她听哦。请随意~」
如此说着,直到最后都保持着愉快态度的乃乃亚,离开了教室。留下的政近稍作停顿,长舒一口气,看向艾丽莎。
「怎么说呢……辛苦了。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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