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咦?」
「既然道理说不通……就只能以心意沟通了吧?如果像是刚才的会长那样,把自己的心情全部诚实说出来……说不定就可以获得理解吧?」
「咦咦咦~~?唔~~……」
艾莉莎抱持的飘渺期待,使得政近连同脑袋歪过身体,打从心底发出怀疑的声音。数天前恭太郎说的话语,忽然在他的脑海重现。
『岳父大人也绝对不是不爱家人哦?岳父大人是以自己的方式为家人着想。』
(……真的吗?如果至少有着一丝希望……我可以期待看看吗?)
那位被形容为冷血的周防家当家,也有为家人着想的心。会聆听家人发自内心的话语,内心有被打动的余地。
(哎,不过也想不到其他方法了吗……)
那位老江湖的外公,政近不认为区区的自己光靠口才就能说服。那么,不管三七二十一试着打动他的心……这个方法或许意外可行。
「……知道了。我再去一次,试着开诚布公地谈谈看。」
倾斜的上半身重新打直之后,政近下定决心这么说。然后他的表情蒙上些许阴影。
(开诚布公吗……)
政近反刍自己刚才说的这句话,静静地看向下方。开诚布公……换言之就是说出真心话。为此自己必须先确认自己真正的想法。
要深入自己的内部,到达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真正内心。这是最大的前提。
(真心……我真正的想法……)
低头面对自己的政近耳朵,听到出乎他意料的艾莉莎话语。
「我当然会一起去喔。」
「嘿咿?」
发出怪声的政近猛然转身看去,艾莉莎理所当然般开口:
「你不是也说过吗?这是我们的选战。」
「不,是这样没错,可是……」
「而且……」
艾莉莎说到这里稍微移开视线,害羞般玩着头发说下去:
「我说过吧?我会在身旁扶持你……」
她的话语与态度令政近眨了眨眼,像是很难为情般笑了。
「要是你不好意思,连我都会不好意思吧?」
「吵……吵死了。追根究柢,这不是你说过的话吗?」
「嗯,所以基于这个意义来说也会不好意思吧?」
基于黑历史的意义来说。政近在内心补充这句话,身体稍微颤抖,然后转头看向前方思考。
(不过,就算两人一起说出真心话……那位外祖父大人会被打动吗?)
因为想不到其他方法,所以政近刚才点头同意,不过若问这种做法能否打动那位严清……老实说,应该是艾莉莎不知道那位外公的顽固程度才会这么乐观。
「唔~~……」
还需要某些要素。
要打动那位外公,光是说出真心话还不够。这个预感令政近低声思考时,茅随着敲门声入内了。
「辛苦了~~!……咦?统也呢?」
茅充满活力打招呼,环视室内眨了眨眼。
「啊,您辛苦了。如果要找会长,他刚才被老师叫去了哦?」
「是吗?唔~~刚好错过了吗~~」
茅歪头坐在统也刚才坐的位子,然后询问政近。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听到你好像在烦恼的声音。」
「……您有听到?隔着门?」
「咦,嗯。」
「……这样啊。」
茅理所当然般点头,政近决定放弃深思接受这件事。这间学生会室的隔音做得很好,政近也不记得自己发出那么大的低沉声音……不过因为是茅,所以千万不可以在意这件事吧。
「没有啦……我想说服一位顽固的人,但是再怎么以道理沟通似乎都无法说服……所以我有点头痛。」
政近略显放弃般这么说,茅随即扬起单边眉毛脱口回应:
「既然无法用道理说服,这样当然就只能来硬的吧?」
「真是洒脱的暴力思考。」
政近看向远方如此吐槽──忽然间,一道灵光在政近脑海乍现。这道闪光令政近睁大双眼……慢慢伸手按住嘴角。
「久世学弟?」
「……不,更科学姊……或许这个做法意外可行。」
「咦,真的?」
「政近同学?」
无视于感到意外的茅以及睁大双眼的艾莉莎,政近埋首思考,然后伴随着确实的手感拟定作战。
在这之后,政近透过绫乃和严清约了时间。两小时后,严清指定的时间是……几乎可以形容为「最近」的隔天放学后。
◇
到了隔天,政近与艾莉莎两人,和绫乃一起坐上周防家的车,前往周防家宅邸。
途中,政近询问副驾驶座的绫乃。
「我说绫乃……」
「是,请问有什么事?」
「好一段时间之前……你曾经问我,为什么要和艾莉搭档参选对吧?」
「……是的。」
「那件事有传达给祖父大人了吗?」
「……是的,已经传达了。」
「这样啊,那就好。」
隔着后照镜感觉到绫乃疑问的视线,但是政近没有回应,专心复习作战,在这么做的时候就抵达周防家宅邸。下车之后,在前来迎接的夏带领之下,两人立刻获准进入办公室。就这样,政近与艾莉莎相隔数天和严清见面了。
「本次──」
总之先为严清立刻答应见面的这件事道谢吧。政近正要这么说的时候,严清以手势制止,以冷淡的眼神开口:
「多余的开场白或问候都免了。我也省略问候语吧。所以,有什么事?」
听到严清这么问,政近轻轻做个深呼吸,走向坐在办公桌后方的严清。然后他不再掩饰态度,以真实的自己和外公面对面。
「我是来订正与谢罪的。」
「订正?」
严清稍微露出疑惑的样子,政近定睛注视他的双眼说明:
「以前,绫乃问我为什么和有希以外的人搭档参选会长的时候,我回答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和有希或是周防家无关。」
政近一口气说到这里,像是确认般看着严清的双眼,但是没有特别的变化。看来正如绫乃所说,这件事已经确实传达了。如此判断的政近继续说下去:
「那是谎言。我和别的参选人一起参选的理由,确实有一半是为了不让有希成为学生会长。」
这是和艾莉莎一起参选之后,政近反覆自问自答的问题。
为什么自己选择和艾莉莎参选?不,在这之前……
为什么自己在高中部没有再度和有希搭档参选?
在国中部时代打赢其他参选人而当选的内疚?这确实也是原因之一。然而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内疚,将周防家的重责大任塞给有希的内疚,肯定远比前者来得大。
即使如此,为什么一直坚持拒绝协助有希,避免和她一起参选……反覆自问之后,得出的答案单纯至极。
「我不希望有希成为学生会长。」
这是至今连政近自身都没察觉的最大动机。
「有希成为学生会长之后……将会顺利进入来光会,顺利以周防家成员的身分成就自己的人生。我已经看见这个未来了。」
政近不希望这个未来成真。至少想避免自己成为最后的推手。
政近自己没能下定决心回到周防家,却也没能协助妹妹为周防家奉献一生,两者都不选的结果就是完全袖手旁观。
国中部时代协助有希打选战,借以稍微安抚内心对于妹妹的内疚。在高中部的选战不提供协助,借以逃离妹妹人生即将就此底定的内疚。是这种自始至终都自私又卑鄙的袖手旁观。
「我……不想看见有希被这个家束缚而失去自由的未来。比起这种未来,我更想看见艾莉……这位九条艾莉莎实现心愿的未来。这就是我和九条艾莉莎参选的理由。」
「……」
政近开诚布公展露真正的内心,严清以看不出情感的双眼定睛注视。然后严清将视线静静地移向艾莉莎,慢慢开口:
「意思是在你眼中……这位小姐述说的未来这么迷人吗?迷人到足以打动你这个窝囊废的心?」
严清像是确认般呢喃,然后询问艾莉莎。
「记得你叫做艾莉莎米哈伊罗夫纳九条。你为什么想当学生会长?」
对于这个问题,艾莉莎前进数步来到政近身边,光明正大地发表宣言。这是她昔日带着少许欺瞒说出的话语。
「因为想当。就只是想当,所以要当。既然有更高的目标就往上爬。这是我的生活方式。」
没有丝毫的愧疚或犹豫,艾莉莎如此承认。立志成为学生会长的理由,就只是单纯的私欲。
「无止境地往上爬。以我理想中的自己为目标,憨直地不断前进。为了让自己今后也是如此,我立志成为学生会长。」
并不是一切都只有「往上爬」这个选项。除此之外的生活方式,在这个世界有无数种。没有哪种是对的,也没有哪种是错的。艾莉莎已经明白这一点。是站在身旁的少年教她的。
然而即使如此,艾莉莎明知也有其他的生活方式,却还是想要往上爬。无法停止这么做。因为艾莉莎米哈伊罗夫纳九条就是这样的人。
艾莉莎以话语与态度明确展现自我,政近悄悄看向她一笑。眼神像是感到耀眼,却没有卑微的感觉,隐含着轻声叫好的愉快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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