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我是在害怕别人对我失望吗……)
仔细想想,从以前就是这样。必须回应爷爷的期待,回应母亲的期待。觉得不能背叛这些期待,下意识地将自己逼入绝境。
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这份不安被拭去之后,政近稍微露出笑容。看到这张笑容,玛利亚也安心般笑了。
「不必凡事做到完美也没关系的。以自己的方式拼命努力就好……如果就算这样还是很难受,要逃避也可以哦?到时候我会好~~好安慰你。」
「啊哈哈……那真是可靠耶。」
政近心想「要是变成这样,以各种意义来说都完了吧」,同时真心一笑。就在他轻轻放松肩膀力气的时候……
「话说久世学弟?你为什么从刚才就在看旁边?」
玛利亚这个疑问狠狠插在政近身上。脸颊感受到玛利亚的视线,对话时一直面向前方的政近,滑下一道汗水并且若无其事般回答。
「不,我只是在看艾莉会来的方向……」
「……为什么坚持不看我这里?」
「没这回事啊?」
政近说着转过头来,但是一看见身穿制服的玛利亚……前天的玛利亚酩酊骚动还是免不了在脑中闪现,政近迅速移开视线。
「……为什么移开视线?」
「没有啦,因为有虫子在飞……」
「明明快要冬天了吧?」
「就算是冬天,虫子还是会飞喔,反倒还会群聚。摇蚊有够烦的对吧?尤其要是去水边──」
「……前天果然发生了什么事吗?」
全力想要转移话题的时候被切入核心,政近说不出话。似乎是从这个反应察觉自己猜对了,玛利亚眉角下垂。
「果然是这样……」
「那个……」
前天玛利亚清醒的时候,是谎称「你喝醉之后马上就睡着了」,玛利亚也暂且接受这个说法……不过玛利亚似乎也觉得某些事不对劲。是什么事呢?她是觉得什么事不对劲才这么问呢?在政近动脑推理的时候,面前的玛利亚像是感到歉意,扭动交握的双手解释。
「那个,对不起哦?平常我都会避免吃到含酒精的点心,至今……都不曾在家里以外的地方失去记忆,不过前天因为有你与依礼奈在场,所以一时大意就……」
解释的内容听在政近耳里大致可以放心……但是有一点令他在意。
「你曾经在家里失去记忆吗?」
「……好,好几次吧?每次艾莉都大骂我一顿……」
「你做了什么事吗……」
「我,我自己不记得……不过我只要喝醉,好像就会缠着艾莉不放……」
玛利亚双手按着脸颊左顾右盼,扬起视线看向政近的脸。
「所以,那个……想说当时是不是也有缠上你……」
「……」
对于玛利亚的问题,政近视线向上开始思考。
(当时那样……可以形容为被缠上吗?哎,总之感觉是在物理层面被缠上……)
被抱住腹部或是手脚,被拖倒在沙发上,最后还被骑在身上──
「唔嗯!」
妨害风化的光景浮现在脑海,政近反射性地清了清喉咙。玛利亚对此吓了一跳,开始惊慌失措。
「果……果然吗?我做了什么吗?」
「请,请冷静。现在旁边有人。」
不时看得见正要放学回家的学生,政近以视线示意,压抑声音警告。此时玛利亚似乎察觉自己太大声,露出惊觉不对的表情「啪」地双手捂嘴。然后在战战兢兢观察周围的玛利亚面前,政近思考要告诉她本人多少真相。
(不,可是现在这样,干脆全部老实说出来才有诚意吧……)
这种想法掠过脑海,但他立刻消除。
(不,我哪敢说啊!赤裸上半身骑在男生身上!这种事说出来还得了!玛夏小姐的羞耻心会过热到失神吧!)
而且……要是诚实说到这种程度,会怀疑该如何从这个状况回复为原状。
基于紧张感或罪恶感而以各种意义来说可能没命的复原工作浮现在脑中,政近用力咬紧牙关。
(不,因为……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当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谁会来学生会室,不知情的人看见那个状况只会招致误解……尤其像是更科学姊前来的话,轻易就能想像她强行破门之后重设我的人生!)
即使像这样在内心辩解,也难免留下内疚。这份内疚轻松胜过对玛利亚说谎所感受的内疚,结果……
「总之……我被抓住手臂,被拖倒在沙发上?确实算是稍微被缠上吧?」
政近选择的是全力搪塞。反正她没有记忆吧?只要说出部分真相,剩余的部分就可以彻底隐瞒了,哈哈哈……这个如意算盘似乎打得太响了。
「真的……只有这样?」
玛利亚像是得到某些确信,再度询问政近。但是就算这样被问,政近的回答也没有改变。
「只有这样没错,发生了什么事吗?」
「因为,那个……」
政近装傻回答,玛利亚支支吾吾窥视周围,稍微踮起脚尖将嘴巴凑到政近耳边。然后她伸手挡在嘴巴旁边,害羞般以俄语轻声说。
【那个,我的内衣……歪掉了。】
「!」
【我觉得,正常抱住的话不会变成这样……那个,我该不会……】
从单一物证深入推理到出乎意料的程度……政近一时之间视线游移。
「呜,呜呜呜呜呜~~」
玛利亚不再踮脚,以双手护住胸部之后鼓起脸颊,脸蛋逐渐变红。政近见状也心想「糟了」,但是为时已晚。
【呜哇啊啊啊!我除了阿萨没办法嫁给任何人了啦~~!】
「咦,等等……」
还以为会挨耳光,玛利亚却一个转身沿着走廊跑走。
【我绝对要你娶我~~──!】
「这种放话是怎样?」
政近在吐槽的同时也连忙追过去,但是玛利亚跑进去的地方是……女厕。
(插图013)
「慢着,意外地冷静耶?」
多亏这样,总觉得连这边也冷静下来,政近站在女厕前面吐槽。
一般来说,这种状况不是应该迎风奔跑到上气不接下气吗?但是以逃走来说,这比起不顾一切奔跑确实有效许多。
事实上,玛利亚这种做法强烈表现出「不要理我」的意志,政近也想不到什么因应之道。加上路人的疑惑视线刺得好痛,所以政近垂头丧气离开女厕前方。
(那个……可以就这么扔下玛夏小姐回去吗……不,但也不方便在这里等……)
政近就这样回到原本的场所,交互看着鞋柜与女厕门犹豫不决。此时,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他。
「政近同学……?怎么了?」
转身一看,艾莉莎疑惑般看着这里。她的蓝色眼眸明显浮现「总觉得你刚才在看女厕的方向?」的猜疑神色。
「不,只是因为女厕那边发出很大的声音所以看了一下。」
对此,政近面不改色脱口撒谎。艾莉莎继续以怀疑的眼神注视他的脸数秒,然后静静环视周围。
「……没看见玛夏吗?她应该在这附近等我才对……」
「天晓得?或许真的……」
去了厕所吧?政近没说出口,以视线表达这个意思。艾莉莎的眼神温度因而下降,但还是转身背对校舍门口。
「总之,在这里等应该迟早会来吧。」
「唔唔……」
「什么事?」
「没事……」
你要是待在那里,玛利亚反而不方便出来吧?政近将这句话吞回肚子里,慢慢走向鞋柜。
「那么,明天见……」
「咦?回家的途中一起走啦。关于今天的学生会,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既视感……」
「?」
「不,没事。」
于是政近耸肩回到艾莉莎那里。和数分钟前截然不同,这次是在艾莉莎身边等玛利亚。
(为什么变成这样?)
政近在内心歪头纳闷。到了这种地步,无论如何都必须让艾莉莎离开这里……他如此心想。此时……
「管乐社那边怎么样?」
这同样有既视感。和姊姊相同的这个问题引得政近稍微苦笑,说出和玛利亚谈过之后,如今毫不虚假的真心话。
「老实说,我原本担心自己帮得上多少忙……总之,我会试着放宽心努力看看。」
「……这样啊。」
大概是察觉政近的回答没有说谎,艾莉莎视线稍微下移,然后看着前方发问。
「管乐社的人们怎么样?相处得来吗?」
「啊啊……感觉有个性的人满多的,不过还可以吧。」
政近挂着没有负面情感的些微苦笑如此回答。
「是喔,你觉得可以玩得快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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