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么下周见喔~~」
政近向以依礼奈为首的管乐社社员们道别,走出第一音乐室。然后在关门看向走廊前方的时候……发现一个男学生背靠墙壁双手抱胸。政近立刻假装没看见,从这个人的前方经过──的时候,果然被搭话了。
「久世,你果然加入管乐社了。」
「你怎么在这里?很闲吗?」
每次都转身面对也很麻烦,所以政近只以视线投向雄翔这么问。雄翔随即以做作到不必要的动作耸了耸肩。
「多亏某人的关系,钢琴社因为社员骤减成为半解散状态了。虽然不到闲的程度,但我有的是时间。」
「说得也是,完全多亏你自己搞砸了。可惜和你不一样,我很忙的。再见。」
政近说完准备离开,在雄翔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的门打开,一个熟悉的人物探出头来。
「咦,总觉得这个组合很稀奇耶。」
「乃乃亚……」
看见乃乃亚从第二音乐室走出来,政近想到「这么说来今天是轻音社的练习日」。在察觉的同时稍微窥视乃乃亚身后,也看见似乎是来观摩的沙也加身影。
「练习结束了吗?」
「嗯~~算是吧。接下来收拾器材随便闲聊然后回家~~大概是这种感觉?」
「这样啊。」
此时,政近好奇将乃乃亚评为危险人物的雄翔会有什么反应,转身一看……没看见任何人。
「咦?」
「雄翔的话刚才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哦~~?因为我被讨厌了~~」
「啊啊,这样啊……结果那家伙是来做什么的?」
听到乃乃亚随口说出自己被讨厌,政近略感畏惧地轻声这么问,然后乃乃亚自暴自弃般回答。
「天晓得~~?不是来听阿世的钢琴吗?」
「啊?不,怎么可能……」
政近一时之间想要否定,「或许是这样没错」的想法却忽然掠过脑海,而且不知为何一阵发毛。
(咦,什么?难道那家伙对我有什么执着……?是的话就超讨厌了……)
真要说的话是讨厌的类型又是男的,就算被盯上也没什么好高兴的。想到这里令政近板起脸。然后他摇头想要甩掉这个想法时,想起有件事必须对乃乃亚说。
「对了,听说之前艾莉去保健室的时候你有陪她去?谢谢你。」
听到政近道谢,乃乃亚稍微歪过脑袋,然后像是回想起来般「啊啊」回应。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让身体好像不太舒服的阿哩莎躺在床上之后,我就立刻离开了。」
「这样啊……不,可是你帮了大忙喔。顺便问一下……」
此时政近将视线瞥向周围,然后压低声音询问。
「(艾莉身体不舒服的具体理由,你知道什么吗?)」
艾莉莎没有说明详细原因,但是政近从她的话语猜测,应该是有人对她说了选战相关的坏话。
实际上,有希在运动会出马战对上艾莉莎获胜之后,部分的有希狂热支持者抓准这个机会正在贬低艾莉莎,这个情报也有传入政近耳中。他们原本就把不再和有希搭档的政近视为叛徒,至今也一直在说政近的坏话。关于这方面,政近也只是觉得「总之应该有人会这么说吧」随便当成耳边风,但是……
(如果有人对艾莉说坏话害她病倒……绝对不能原谅。)
政近怀着激动却寒凉的怒气等待回答,可惜乃乃亚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见到阿哩莎的时候,她看起来就已经不舒服喽~~?所以没看见在那之前发生什么事……」
「是这样吗……不,你不必道歉。谢谢……我才要说声对不起。」
「什么事?」
「不……」
如果要问道歉的原因,在于政近只因为听雄翔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就在一时之间怀疑这么鼎力协助的乃乃亚是犯人……但是这种事不能老实说明。政近含糊其词的时候,忽然想把刚才要问依礼奈的问题拿来问乃乃亚看看。
「啊啊~~……玩乐团快乐吗?」
突然转移话题使得乃乃亚有点疑惑,但她还是很干脆地点头。
「还好啦~~毕竟唱歌很痛快,算是快乐吧~~」
「这,这样啊……」
乃乃亚也在享受音乐。虽然是不经意这么问,但是对于政近来说,这个事实令他感到惊讶……同时也稍微造成打击。
(明明乃乃亚也乐在其中……我真是……)
政近稍微消沉之后,表情愈来愈疑惑的乃乃亚轻轻摇晃身体。
「好了吗?我想去洗手间。」
「啊?这,这样啊~~抱歉把你叫住了。」
「我是不介意啦……」
乃乃亚说着踏出一步。
「……不然要一起去吗?」
「谁要去啊!」
乃乃亚随口发出惊人的邀请,政近立刻吐槽。然后他看着笑嘻嘻离开的乃乃亚轻轻叹了口气,朝着校舍大门踏出脚步。
(不过原来如此……从乃乃亚的角度来看,音乐也是快乐的东西吗……)
这是政近不知道的感觉。应该说,到头来……
(我……一直都只有一个人独自演奏。)
无论是合奏还是乐团演奏,都完全没有经验。顶多只曾经和钢琴老师联弹几次,老实说也不记得是否快乐。
(而且……)
刚才在脑中闪现的记忆。超乎自己的想像化为深刻心理创伤的那天记忆,使得政近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愈想愈怀疑我是否能成为战力了……)
政近冷静地如此分析,然后叹了口气。在脑中重现的是接受依礼奈委托的那一天,艾莉莎对他说的话语。
『我认为,你是为了扶持拥有热情的人,而愿意燃烧自身热情的人。』
『所以……肯定没问题。只要是你,就可以好好实现名良桥学姊的心愿。』
「……」
政近清楚知道艾莉莎没有施加压力的意图。但是艾莉莎表现出来的信赖,管乐社众人表现出来的期待,对于现在的政近来说是重担。
(确实,管乐社的演奏很厉害……可以的话,我想成为助力。我是这么想……)
虽然这么想,但是关于这次的邀请,他怀疑自己是否拥有足以成为助力的能耐与素质。说起来……在下一次的练习里,自己真的能够演奏钢琴吗?现在这个时间点连这件事都不晓得。
「看来比想像的还要难……」
政近一边呢喃一边转弯,在看得见大门的时候……和站在鞋柜旁边的玛利亚四目相对。
「哎呀,久世学弟也是现在要回家吗?」
「啊啊,是的……玛夏小姐在等艾莉吗?」
「嗯,她说要去教职员室办点事~~」
「这样啊。」
像这样一边交谈一边走过去之后,玛利亚若无其事般发问。
「管乐社怎么样呢~~?」
「……今天感觉只是去观摩,所以没什么感想。」
政近已经猜到玛利亚会这么问,所以用这种无关紧要的回答来搪塞,然后说着「那么明天见」想要走向鞋柜。
「咦咦~~为什么?回家的途中一起走啦~~艾莉就快来了,好吗?」
被这张非常纯真的笑容叫住,政近内心苦笑。
「不,今天──」
「啊,对了对了。在今天的学生会,茅她真是的~~超好笑的~~」
(开……开始说了……)
玛利亚看起来真的很快乐,想和政近分享学生会发生的事。面对这张无瑕的笑容,政近也不敢贸然说出「我要回去了」这种话,不得已决定站在玛利亚身旁陪她聊。
「然后啊,会长就说了!『这不是庄周梦蝶!』这样。」
「啊哈哈……」
政近随口附和玛利亚的话题,不过……
「所以……实际上,在管乐社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
在政近松懈下来的时候,玛利亚突然转换话题。对此,政近也冷不防地完全中招。玛利亚注视他僵住的侧脸,露出慈祥的微笑。
「发生了什么事吧?久世学弟,总觉得你表情闷闷不乐。」
「……」
玛利亚像是看透又包覆一切的这双视线,使得政近就这么看着前方沉默片刻……然后叹口气认命了。
「只是实际感受到管乐社多么厉害……我没什么自信能够好好表现。」
政近没说明详情,只简洁告知事实。对于尽可能藏起自身软弱的这段回答,玛利亚像是察觉一切般,朝着政近的头伸出手……瞥向周围的人影有所顾虑之后,改为轻拍政近的肩膀。
「不可以过于逞强哦~~?管乐社的人们都练习了很~~久很久。没办法立刻跟上这些人是理所当然的。」
「……哎,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没错喔~~这种程度的事,依礼奈学姊当然也知道。就算没办法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好,也没有任何人会对你失望。」
「!」
听到玛利亚这么说,政近身体一颤。「没有任何人会失望」这句保证,像是福音般在政近内心响起。
艾莉莎的信赖。管乐社的期待。觉得必须好好回应,不知不觉在自身内部累积的压力,感觉像是突然释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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