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站在大铁锅前，拿着木勺，用力搅动着锅里浓稠的黑麦粥。胳膊虽然酸痛，但她的精神极好。
人手不足，连她这个老板也要亲自上场帮忙。
她微笑着给面前的一个老妇人舀了满满一勺粥。
老妇人端着木碗，双手微微发颤。她声音哽咽：“愿宗介骑士和您长命百岁……天神会保佑你们的仁慈的……”
排队的人群附和着。
安娜的胸腔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以前在圣堂里天天念诵经文，也没有一个人对她如此崇敬。现在，她终于享受到了类似于神明代行者的尊荣。
这感觉，比金币还要让人上瘾。
“安娜修女。你的布道，越来越熟练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队伍侧面响起。
安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
四名身穿银色胸甲的圣堂护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街角。
带头的护卫队长，安娜认识。平时在圣堂里，他没少偷看自己。
护卫队长走上前，语气还算客气。
“安娜修女，费迪南祭司大人，想请你回圣堂喝杯热茶。聊聊你这段时间在街头的……善举。”
安娜的心脏微微一沉。
她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件事，自己在大街上把一个骑士捧上神坛，会触碰谁的逆鳞？
天神教的教义里，只有天神才是唯一的救赎。平民可以吃饱，但那必须是天神的恩赐。费迪南祭司虽然对宗介骑士有感激之情，但信仰的底线，教会是不会退让的。
“可是，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安娜咬了咬嘴唇，想要拖延。
“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安娜修女。”护卫队长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安娜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对方态度虽然客气，但不容拒绝。
“我去洗把手。”
她转身走进店里。路过一个正在搬面粉的小伙计身旁时，她飞快地扯了一下伙计的袖子。
“去找宗介大人。”
伙计愣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圣堂护卫，赶紧低下头，从后门溜了出去。
安娜解下围裙，洗干净手，从铺子里走出来。
“走吧。”
她跟着四名护卫走向了圣堂的方向。
……
黑石城圣堂，中庭后方的一处静室。
这里的陈设极简，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天神受难图，氛围肃穆。
费迪南祭司拿着一把精致的银色小刀，正在不紧不慢地削着一个苹果。
安娜有些局促地坐在他对面。她捧着一杯热茶，但一口都没喝。虽然没有上刑具，但和高位神职人员独处的压迫感，让她神经紧绷。
“安娜。”
费迪南终于削完了苹果。他将苹果放在银盘里，拿过一块洁白的丝巾，擦了擦手指。
“我记得你。在唱诗班里，你的声音很好听。”
费迪南的声音温和，就像是一位慈祥的兄长，没有一丝火气。
“天神赐予了你纯洁的信仰和美丽的外表。你本该在圣堂里，安稳地侍奉天神直到老去。为什么要放弃这份殊荣呢？”
安娜的身体微微僵硬。
“祭司大人……我没有放弃信仰。我只是，在做点小生意……”她咬着牙辩解。
“天神不反对信徒做生意。”
费迪南笑了。
“发面包是一件善事。宗介骑士的慷慨，我也十分赞赏。但平民们必须知道，这是天神的恩赐。是天神借由世人的手，将面包赏赐给他们的。而你，却告诉他们，拯救他们的是骑士的仁慈。”
费迪南的语气变得严肃。
“安娜，你应该明白，窃取天神的荣光，会带来什么后果。”
安娜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她知道，这位祭司大人并没有说错。
嘎吱。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门外的护卫也没有阻拦。因为费迪南早就交代过。
宗介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费迪南的目光看向门口，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礼貌的微笑。
“宗介骑士。你来了，请坐。”
“祭司大人。”
宗介微微点头。他走到安娜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安娜看到宗介，眼底闪过一丝安心。
宗介看着费迪南。
“听说祭司大人请我的雇员来喝茶。我刚好有空，就顺便过来看一下。”
费迪南微微摇了摇头。
“宗介骑士。你救过我的命。我一直视你为教会的朋友。”
费迪南没有绕弯子。大家都是聪明人。
“我感念你的恩情。但朋友，不该窃取天神的羊群。”
“你给流民发放食物，稳定了黑石城的秩序，这很好。但你让人在街头大肆宣扬你个人的名号，这让我很难办。”
“如果所有人都觉得，只要跟着骑士就有面包吃，那谁还来圣堂祈祷？如果教会高层知道这里发生了这种事，我也保不住你。”
费迪南没有危言耸听，这是教会的底线。
“我明白你的难处，祭司大人。所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难题的。”
宗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们是朋友，对吗，祭司大人？既然是朋友。利益当然可以共享。”
“安娜的烘焙屋会继续开下去。但从明天起，她会告诉所有人，这些面包，是天神教费迪南祭司大人，为了体恤民众，联合我的商会共同发放的。”
费迪南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样一来，直接把平民的感恩和信仰，算在了他的头上！这对他来说，是极其丰厚的功绩。
费迪南是个有理想的人，虽然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位祭司了，但他的目标不仅如此，他还想要担任更高的主教！
想要担任主教，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在魔法上的造诣，达到“高位法师”的程度。二是要有足够的功绩和资历。
他是个绝顶天才，对自己未来晋升“高位法师”充满信心。在正式法师中，他的魔法造诣已经名列前茅，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相对较难的，反而是实打实的功绩和资历。
他从繁荣的银脊城来到贫穷的黑石城，是为了查案。现在，他已经查出了真相，将口供送回了大圣堂，立下了大功。
但单凭查案的功绩，还不足以让教会立刻提拔他。
宗介提出的这个条件，让他非常满意。能够让他的功绩再增添厚重的一笔。
“宗介骑士。你确实是个出色的商人。这个提议，我很欣赏。”费迪南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不过。”
宗介看着费迪南，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仅仅是施粥的善名，对您这样杰出的神职人员来说，还不够。”
“黑石城的圣堂太小了。这里甚至没有一座像样的法师塔，这实在配不上您这样杰出的祭司。”
宗介语气平淡。
“我愿意全额出资。在黑石城，为您修建一座……法师塔。”
费迪南呼吸停滞了。
法师塔！
通常而言，只有大城市才配拥有法师塔！那不仅是增幅魔法的超级建筑，更是向教会高层证明自身实力的终极地标！
如果在黑石城这种偏远的小城堡，在他费迪南上任期间，由他主持建起一座法师塔……
毫无疑问，这笔功绩将震动整个行省，甚至整个帝国！放眼教会，将没有任何一位祭司能够比拟！等他踏入高位法师的那一天，凭借这份履历，他就能名正言顺、毫无阻力地升任主教！
这对他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你……知道修建一座法师塔，需要多少金币和魔法晶石吗？”费迪南的声音微微发干。
“魔法晶石我没有，需要靠您从教会协调，我想这应该需要打点很多关系，花费很多钱。但钱不是问题，我会承担所有花销。”
宗介笑着说道。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法师塔建成后，我的产业，在黑石城拥有绝对的豁免权。不管我造什么，做什么，教会都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
费迪南看着宗介，眼中闪烁着理智与野心的交织。
他在权衡。宗介这么做，是否别有用意？是否会给教会带来不可预知的隐患？
但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宗介救过他的命，又如此慷慨。只要宗介不举旗造反，他要做什么，与他何干？
退一万步说，如果宗介未来真的要损害教会的核心利益，到时候他费迪南有法师塔在手，大可以直接调动法师塔将其镇压！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不需要犹豫一点。他需要法师塔。太需要了。
“好。宗介骑士，你的提议，我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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