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介有些意外。
“你以前不是最怕死吗?”
“赚了那么多钱,恨不得天天吃山珍海味。现在有续命的方法,你居然不要?”
宗介很不理解。
以高屋次郎从前对财富的贪恋,这时候应该求着他注入白绝细胞才对。
次郎笑了。笑得有些释然。
“是啊。我以前很怕死。”
“总觉得钱没赚够。生意没做完。每天一睁眼,就想着怎么把别人口袋里的钱装进自己兜里。”
次郎看着窗外的草坪。
“可是,这半年来,我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烂下去。”
“我突然觉得,死亡,也就那么回事。”
“我这辈子,该吃的吃过了,该玩的玩过了。”
“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当年在川之国,就被食物给噎死了。”
“因为你,我这几年,享受了这忍界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
“大名府的官僚,见了我得点头哈腰。各村的忍者,拿了我的钱得给我卖命。”
“足够了。”
次郎语气宁静。没有丝毫的恐惧。
“我要是往身体里注射那些乱七八糟的细胞,变成个不老不死的怪物。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宗介没有再开口劝说。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圆滑、世故,却在生命尽头展现出惊人通透的商人。
在忍界。
那些强大的忍者。为了力量和永生,把自己改造成各种缝合怪。
大蛇丸、团藏、赤砂之蝎,甚至是宇智波斑。
他们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都在恐惧死亡的到来。
而高屋次郎,一个普通人,却能如此平静地接纳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宗介的心里,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你今天特意让人把你抬过来,不只是为了跟我道别吧。”宗介说道。
次郎点点头。
“我没什么遗憾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雪乃。”
他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这丫头太单纯。商业上的事情,她对付不了。”
“如果我把商会的股份留给她,那不是在帮她,那是在害她。”
次郎直视着宗介。
“宗介。我把我名下高屋商会的所有股份,全部转给你。”
“我只求你一件事。让她留在这座庄园里。哪怕是当个端茶倒水的丫头也行。”
“只要有你的一句话,这忍界,就没有人敢动她一根头发。”
“让她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
“这样……”
次郎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也就能安心去净土,见她妈妈了。”
雪乃跪在软榻旁,泣不成声。
宗介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次郎笑了。
“谢谢你……”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膛,停止了起伏。呼吸断绝。
高屋商会的大掌柜,在这个春天,平静地离开了。没有痛苦。
“父亲!”
雪乃再也忍不住,趴在次郎的身上,压抑地痛哭起来。
香织叹了口气,蹲下身,将雪乃轻轻揽入怀中,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宗介站起身。
他没有去安慰雪乃。生离死别,是活人必须经历的课题。
而且,在人命如草芥的忍界,能死得如此平静且体面,已经是一种奢侈的事情了。
一旁的真希也沉默了。
她和高屋次郎见过几次。商会里,次郎大人平时笑呵呵的,对底下的人也不错。虽然贪财,但并不刻薄。
“真希。”宗介喊了一声。
“老板。”真希微微低头。
“准备葬礼。让商会内部的人参加。”
“是。我马上去办。”真希立刻转身去安排。
雪乃的哭声渐渐微弱下来。
过了一会儿,香织扶着雪乃站起来。
少女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去洗把脸吧。”
宗介指了指盥洗室。
“香织,带她去换身衣服。给她安排个房间。”
香织点点头,搂着雪乃的肩膀往里走。
“走吧,雪乃。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几天后。
高屋次郎的葬礼在木叶村的一处幽静墓地举行。
没有大操大办。只有高屋商会的核心成员到场。
天空阴沉,飘着细细的春雨。
宗介穿着黑色的西服,打着黑色的雨伞,站在墓碑前。
雪乃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站在墓碑前。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神情显得有些木然。
山城玲奈站在宗介身侧。
“高屋大人,次郎大人名下的股份交接手续,已经全部完成了。”
玲奈汇报道。
“按照他的遗嘱,所有资产无条件转移到您的名下。”
“另外,商会内部几个原本属于次郎大人提拔的主管,最近似乎有些异动。他们打算借着葬礼的机会,串联一些资源。”
人走茶凉。
次郎一死,底下那些人自然会有小心思。
“把那几个异动的主管,全部换掉。”
宗介看着墓碑,语气平淡。
“查清他们的账目。如果有贪墨的,按照商会的规矩处理。”
“是。”玲奈在备忘录上记下一笔。
对于背叛和异心,宗介向来是雷霆手段。
葬礼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宗介走到雪乃身边。
“走吧。雨下大了。”
雪乃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跟在宗介身后。
回到高屋庄园。
大厅里烧着壁炉,驱散了春雨带来的湿冷。
香织端着两碗热姜汤走过来。
“老板。雪乃妹妹。喝点姜汤去去寒气。”
“谢谢香织夫人。”
雪乃双手接过瓷碗,轻声道谢。
“叫我姐姐就好。”香织微笑着说道。
宗介端起姜汤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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